第103章 悔恨叢生，幡然認清是非
蘇伯年坐在書房那把老舊的藤椅上，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那四冊材料攤開在書桌上，從第一冊的第一頁到第四冊的最後一頁，每一頁都被他翻看了不止一遍。他的手指撫過那些紙張的邊緣，像是在撫摸一段段他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的歷史。窗外的光線從黑暗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明亮，再從明亮逐漸轉為昏黃，最後重新歸於黑暗。他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中，像一尊風化了的石像。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
他想起蘇緲第一次以繼承人的身份主持家族會議時的情景。那時候她二十六歲，年輕，緊張，但眼神中透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她在會議上提出了一個關於集團業務轉型的方案，思路清晰，論證充分，但蘇振昌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理由冠冕堂皇——風險太大，不宜冒進。他當時覺得蘇振昌說得有道理，認為蘇緲畢竟年輕，經驗不足，需要多聽聽長輩的意見。於是他駁回了蘇緲的方案，採納了蘇振昌的建議。
現在他知道了，蘇振昌反對那個方案，不是因為風險太大，而是因為那個方案會動到他與陸承曜暗中合作的奶酪。
他想起蘇緲在蘇氏出現第一次資金鍊緊張時，連夜趕到老宅向他求助的情景。那天晚上下著大雨，蘇緲的衣服被雨水淋濕了大半，頭髮貼在臉上，看起來狼狽而憔悴。她站在他面前，聲音沙啞地向他說明情況的緊迫性，希望家族能夠調撥一筆資金幫助蘇氏渡過難關。他當時坐在現在這把藤椅上，聽她說完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他記得蘇緲聽到那句話時的表情——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進了那場大雨中。他當時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雖然有些不忍，但他告訴自己，這是對她的一種磨練，只有經歷過挫折，她才能真正成長。
他想起蘇緲與江既明結婚之後，家族中那些鋪天蓋地的議論和非議。蘇振昌和蘇振鴻一次次在他面前添油加醋，說蘇緲被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迷了心竅，說那個男人不過是個貪圖蘇家財產的軟飯男，說蘇緲為了這個男人連家族的顏面都不顧了。他聽信了這些話，一次次地給蘇緲施壓，逼她離婚，甚至在一次家族聚會上當眾訓斥她，說她「丟盡了蘇家的臉」。
他記得蘇緲當時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聽完他的訓斥，然後輕聲說了一句：「爺爺，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他當時嗤之以鼻。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被他視為「軟飯男」的孫女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搜集證據、布局反擊、剷除內奸，做著本該由他這個家主來做的事情。而那個被他視為「不肖子孫」的親生兒子，才是真正在背後捅刀子的人。
他想到這裡，感到胸口一陣悶痛，像是被人用鈍器重重地擊打了一下。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中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沉重的疲憊。
他想起蘇緲最後一次來老宅求助時的情景。那是蘇氏最危急的時刻，法院的查封令已經下到了第二批，供應商的討債電話打到了他的座機上。蘇緲瘦了很多，眼眶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水分的水果。她站在他面前，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克制：「爺爺，我不求你幫我扭轉局面，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再聽蘇振昌的話，不要再給他任何支持。」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他好像是說：「振昌是你叔叔，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家好。你不要因為自己經營不善，就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蘇緲聽了那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後她轉身走了。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她沒有回頭。
那是她最後一次向他求助。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來過老宅。她一個人扛著蘇氏那座搖搖欲墜的大廈，扛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和攻擊，扛著家族內部的冷眼和非議，扛著那個被他誤解了多年的丈夫帶給她的唯一一點溫暖。她從來沒有向他訴過苦，從來沒有抱怨過他的不公，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
她只是沉默地扛著。
而他，作為她的爺爺，作為蘇家的掌舵人，不僅沒有給她任何支持，反而成為了壓在她身上的又一塊巨石。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書桌前，伸出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將四冊材料一本一本地合上，整齊地摞在一起。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用一種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通知所有蘇家直系成員，三天後，老宅召開全族大會。所有人必須到場，不得缺席。」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老爺子，發生什麼事了？」
「來了就知道了。」他說完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他放下話筒，站在書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拿起那四冊材料，走進了臥室，將它們鎖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表情平靜而堅定，像是一個終於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的老人。
他決定，要在全族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蘇振昌的真面目。他要為自己這些年來的偏聽偏信向蘇緲道歉。他要讓所有人知道，蘇氏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因為蘇緲的無能，而是因為蘇家的內部出了蛀蟲。
他不知道這樣做能不能挽救蘇氏，但他知道，這是他作為一個爺爺、作為一個家主，欠蘇緲的一個交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既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本書，神態安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沈硯發來的一條消息：「蘇伯年已通知三天後召開全族大會。蘇振昌尚未察覺異常。」
他看完消息，刪除記錄，將手機放回茶几上，然後重新拿起那本書，翻到剛才讀到的那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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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他布的棋局正在按照預期的方向發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靜待蘇家掀起風波，沒有主動現身，安靜等候局勢發酵。
那四冊材料攤開在書桌上，從第一冊的第一頁到第四冊的最後一頁，每一頁都被他翻看了不止一遍。他的手指撫過那些紙張的邊緣，像是在撫摸一段段他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的歷史。窗外的光線從黑暗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明亮，再從明亮逐漸轉為昏黃，最後重新歸於黑暗。他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中，像一尊風化了的石像。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
他想起蘇緲第一次以繼承人的身份主持家族會議時的情景。那時候她二十六歲，年輕，緊張，但眼神中透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她在會議上提出了一個關於集團業務轉型的方案，思路清晰，論證充分，但蘇振昌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理由冠冕堂皇——風險太大，不宜冒進。他當時覺得蘇振昌說得有道理，認為蘇緲畢竟年輕，經驗不足，需要多聽聽長輩的意見。於是他駁回了蘇緲的方案，採納了蘇振昌的建議。
現在他知道了，蘇振昌反對那個方案，不是因為風險太大，而是因為那個方案會動到他與陸承曜暗中合作的奶酪。
他想起蘇緲在蘇氏出現第一次資金鍊緊張時，連夜趕到老宅向他求助的情景。那天晚上下著大雨，蘇緲的衣服被雨水淋濕了大半，頭髮貼在臉上，看起來狼狽而憔悴。她站在他面前，聲音沙啞地向他說明情況的緊迫性，希望家族能夠調撥一筆資金幫助蘇氏渡過難關。他當時坐在現在這把藤椅上，聽她說完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他記得蘇緲聽到那句話時的表情——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進了那場大雨中。他當時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雖然有些不忍，但他告訴自己，這是對她的一種磨練，只有經歷過挫折，她才能真正成長。
他想起蘇緲與江既明結婚之後，家族中那些鋪天蓋地的議論和非議。蘇振昌和蘇振鴻一次次在他面前添油加醋，說蘇緲被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迷了心竅，說那個男人不過是個貪圖蘇家財產的軟飯男，說蘇緲為了這個男人連家族的顏面都不顧了。他聽信了這些話，一次次地給蘇緲施壓，逼她離婚，甚至在一次家族聚會上當眾訓斥她，說她「丟盡了蘇家的臉」。
他記得蘇緲當時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聽完他的訓斥，然後輕聲說了一句：「爺爺，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他當時嗤之以鼻。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被他視為「軟飯男」的孫女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搜集證據、布局反擊、剷除內奸，做著本該由他這個家主來做的事情。而那個被他視為「不肖子孫」的親生兒子，才是真正在背後捅刀子的人。
他想到這裡，感到胸口一陣悶痛，像是被人用鈍器重重地擊打了一下。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中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沉重的疲憊。
他想起蘇緲最後一次來老宅求助時的情景。那是蘇氏最危急的時刻，法院的查封令已經下到了第二批，供應商的討債電話打到了他的座機上。蘇緲瘦了很多，眼眶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水分的水果。她站在他面前，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克制：「爺爺，我不求你幫我扭轉局面，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再聽蘇振昌的話，不要再給他任何支持。」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他好像是說：「振昌是你叔叔，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家好。你不要因為自己經營不善，就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蘇緲聽了那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後她轉身走了。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她沒有回頭。
那是她最後一次向他求助。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來過老宅。她一個人扛著蘇氏那座搖搖欲墜的大廈，扛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和攻擊，扛著家族內部的冷眼和非議，扛著那個被他誤解了多年的丈夫帶給她的唯一一點溫暖。她從來沒有向他訴過苦，從來沒有抱怨過他的不公，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
她只是沉默地扛著。
而他，作為她的爺爺，作為蘇家的掌舵人，不僅沒有給她任何支持，反而成為了壓在她身上的又一塊巨石。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書桌前，伸出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將四冊材料一本一本地合上，整齊地摞在一起。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用一種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通知所有蘇家直系成員，三天後，老宅召開全族大會。所有人必須到場，不得缺席。」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老爺子，發生什麼事了？」
「來了就知道了。」他說完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他放下話筒，站在書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拿起那四冊材料，走進了臥室，將它們鎖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表情平靜而堅定，像是一個終於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的老人。
他決定，要在全族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蘇振昌的真面目。他要為自己這些年來的偏聽偏信向蘇緲道歉。他要讓所有人知道，蘇氏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因為蘇緲的無能，而是因為蘇家的內部出了蛀蟲。
他不知道這樣做能不能挽救蘇氏，但他知道，這是他作為一個爺爺、作為一個家主，欠蘇緲的一個交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既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本書，神態安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沈硯發來的一條消息：「蘇伯年已通知三天後召開全族大會。蘇振昌尚未察覺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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