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免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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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蜀州城裡便全城封禁起來,普通百姓一早看著來來往往的士兵,都不大敢出門了。

  三皇子遇刺的消息自然隱瞞不住,傳遍了整座城。

  府軍里也在議論紛紛,不知這次罪責會落在誰身上。

  誰敢在蜀州城刺殺皇子?真是膽大包天吶。

  而此時的蕭府外,蕭夫人和管家站在門外,院內丫鬟小廝們仰著腦袋看著。

  蕭策一大清早穿戴整齊,剛走到前院,昨夜在家歇了一晚,準備天一亮就回軍營,免得老爺子發火。

  他一抬頭,腳步一停。

  「嗯?門外發生何事?」他拉住一名下人問道。

  「大公子,不好了,門外好多府軍把蕭府給圍了!」

  「嗯?!」

  他快步移至門外街道上,黑壓壓全是人。

  三百甲兵將蕭府圍得水泄不通,長矛林立,弓箭高高抬起。

  正中間一匹黑馬上,幽國公韓霖挺著腰杆,金甲在晨光下明亮晃眼。

  蕭策走出門,先與蕭夫人對視一眼。

  隨即他轉身朝外,掃了一眼這陣勢,沉聲道:「韓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韓霖居高臨下看著他,倨傲呵斥道:「蕭侯爺,你昨夜行刺三殿下,意圖謀反!速速束手就擒,以免牽連他人!」

  蕭策皺眉:「我何時行刺三皇子了?」

  一旁蕭夫人立馬變了臉色,一臉擔憂的看向蕭策,蕭策給她回了個眼神示意安心。

  「證據確鑿,還不承認!」韓霖一甩馬鞭,對左右喝道,「來人!給我拿下!」

  府兵前壓了兩步。

  「慢著!」

  韓霖背後傳出一聲喝止。

  一輛馬車落地,帘子掀開,走出來的人穿著深紫圓領袍之人,正是宮中內侍李延福。

  他不緊不慢走到兩人中間,先看了眼韓霖,又看了眼蕭策,說道:「聖人口諭,讓二位大人隨我去行宮面聖。一切交由聖人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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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霖冷哼一聲,說道:「給我繼續圍住,以免有同黨逃脫!」

  隨即收了馬鞭,調轉馬頭走了。

  蕭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府里。蕭夫人帶著管家站在他身側,面色發白。

  他朝府里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翻身上了護衛牽來的馬。

  一路上蕭策越想越不對勁。

  行刺三皇子?證據確鑿?

  他昨天傍晚回了府,試了下妹妹給自己的新衣裳,誰在誣陷自己?

  青鸞山行宮,大殿內。

  蕭策跨進門檻的時候,殿內已經站滿了人,爹也在其內。

  三皇子站在殿內正中間,右臂纏著白布,滲出來的血把布都染紅了一片。

  他故作虛弱,搖搖晃晃,臉色鐵青。

  仁國公站在三皇子左側一列,幽國公韓霖進來後也立到了那一側。

  右邊站著蕭定遠及其他幾位大臣。

  蕭策進來後下意識看向老爹,蕭定遠只是微掃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蕭策朝他攤了攤手,意思是我真沒刺殺三皇子。

  蕭定遠別過頭去,視作沒看見一樣。

  御階之上,聖人靠在龍椅里,半眯著眼看著殿內。

  李延福回到聖人身側,站定後開口道:「護都侯蕭策,三殿下狀告你昨夜在蕭府外行刺於他,你可有何辯解?」

  蕭策拱手道:「陛下,絕無此事。我昨夜早早睡下,就沒出過門。況且我與殿下無仇無怨,豈會行刺於他?」

  三皇子立馬轉身,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指著蕭策。

  他現在又怒又驚又怕,聲音都在顫抖:「蕭策!你還敢說與我無仇?

  昨夜我親眼所見,刺客從你蕭府一側巷中竄出!若不是陳路替我擋了一下,你便可殺了我!」

  「無憑無據,殿下莫要血口噴人。」蕭策皺著眉反駁道。

  三皇子冷笑:「無憑無據?那香囊又是誰的?」

  「什麼香囊?」

  李延福從御案前端起一個托盤,走下台階遞到蕭策面前。

  托盤裡躺著一個巴掌大的香囊,繡工精細,正面一個「策」字。

  蕭策盯著那香囊看了三息,臉色微變,不知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香囊是左相的女兒韋箏前幾日轉交給他的,收了之後就也不知丟在了哪個地方,再沒見過。什麼時候丟的,他根本不記得。

  「怎麼?現在證據擺在眼前,不說話了?」三皇子斜著眼瞧他。

  蕭策抬起頭:「這的確是我的東西,但我不知它怎麼出現在殿下手中。」

  三皇子也不聽他狡辯,轉向聖人:「父皇!蕭策行刺於兒臣,乃是謀反之罪!」

  蕭策急道:「陛下,我的確沒做過此事!這分明是有人陷害構陷!」

  三皇子今日終於是出口氣,趁此機會又將一事抖出:「各位大人都知道,你一直不滿聖人賜婚!

  前日還叫陳路上門,把他當面羞辱了一番!口出狂言,說我替父皇分憂屯田,吸納流民練兵,到頭來在你神策軍面前就是烏合之眾!」

  蕭策一愣。

  什麼時候的事?

  他想了兩息,猛然反應過來,前日他回府,婉兒求他去請陳路來蕭府,此間有此一說。

  但那些話分明是婉兒說的,怎麼陳路全扣他頭上了?

  蕭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總不能說是自己妹妹講的吧?

  幽國公在旁邊追問:「蕭小侯爺,陳路之言可曾誣陷你?」

  「我……說此話不是那個意思,我是……」

  「那就是陳路沒有誣陷你了?」

  三皇子打斷他,聲調拔高:「你當著陳路的面辱我,暗地裡還要殺我!還說於我無仇?還說沒有行刺我?!」

  蕭策百口莫辯,只得看向爹。

  蕭定遠站在原地低頭思索,一言不發。

  殿內安靜了幾息。

  左相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托盤上的香囊:「慢著,容我看看。」

  他湊過去,捻起香囊翻來覆去端詳了一會兒,眼睛卻是看著蕭定遠的方向。

  「這這……嘶……我在哪裡見過呢?」

  蕭定遠不說話,盯著地上充耳不聞。

  左相等了兩息,見他沒有反應,心裡冷哼一聲。

  老狐狸這麼絕情,不救你兒子是吧?那就別怪我落井下石了。

  他拍了下腦門,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哎呀!想起來了!

  此物是前些日蕭小侯爺來我府上時,小女韋箏讓老夫轉交給他的那隻吧!」

  這話一出,殿裡眾人的眼神頓時一變。

  左相女兒的香囊,親手交給蕭策,還出現在刺殺當場。

  這就徹底跟蕭策脫不了干係了,還是由左相親自作證。

  蕭策看著左相,說道:「我不知何時遺落了此物,落入陷害我之人手中。」

  「蕭策,你前日回了蕭府一趟,為何昨日又要回去?是不是就是在尋找時機刺殺三皇子?」仁國公見此時證據齊備,出身落井下石。

  「陛下,是我妹妹讓我回去試新衣裳,我......」蕭策看向聖人解釋道。

  聖人終於開口了,目光轉向蕭定遠:「衛武侯,你怎麼看?」

  蕭定遠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蕭策確有嫌疑,但也不排除遭人陷害構陷。

  畢竟若真是他所為,怎會在蕭府門口行刺,如此惹人懷疑,懇請聖人明鑑,徹查此事。」

  「之所以在那,是昨夜我在那下馬車......」三皇子還要繼續反駁,卻被聖人聲音打斷。

  「蕭策,你可還要辯解?」聖人看向蕭策。

  蕭策咬了咬牙,躬身行禮:「陛下,我無愧於心,願配合徹查,以還我清白。」

  聖人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刑部尚書趙崇義,下旨道:「刑部負責此案,蕭策暫免神策軍副統領一職,關入大牢,待水落石出再做定論。」

  「是!陛下。」刑部尚書出身領旨。

  殿中散了。

  三皇子捂著胳膊走出大殿時,經過蕭策身旁,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定遠也從旁經過,步子沒停。

  走過的一瞬,低聲丟了一句:「別慌,好好待著。」

  然後老侯爺大步流星走了。

  蕭策被士兵押解出門,往州府大牢而去。

  蕭府之內。

  提心弔膽等了半日的眾人,終於等到消息傳回,蕭夫人差點暈了過去。

  堂里,蕭婉兒和蕭靈兒一左一右扶著母親坐下,蕭靈兒此時也乖巧的給老夫人端上一杯茶。

  「娘,大哥不會有事的,有爹在呢。」蕭靈兒趕緊安慰。

  蕭夫人眼眶通紅,聲音都在抖:「蕭定遠他在有什麼用!女兒,女兒護不住!兒子,兒子護不住!我們這一家子,就不能平平安安的嗎?!」

  蕭婉兒低著頭,眼睛微紅,沒有接話。

  過了好一陣,她才輕聲說道:「娘,我跟妹去大牢給大哥送些衣物。你放心,大哥是清白的,一定沒事。」

  蕭夫人抓著她的手不放:「你……你們小心些。」

  「嗯。」

  府衙大牢。

  蕭策到底是侯爺,不可能跟尋常犯人一樣。

  他被關在一間單獨的乾淨房間裡,桌椅齊全,飯菜也還像樣。

  牢頭隔一會兒就來問一聲缺不缺什麼,點頭哈腰的。

  鐵門響動。

  蕭策抬頭,見兩個蒙著面紗、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走了進來。

  牢頭在後面把門帶上,知趣地走遠了。

  蕭婉兒摘下面紗,看著坐在木椅上的大哥,鼻頭一酸,喚了一聲:「大哥。」

  蕭策站起來:「婉兒,靈兒,你們怎麼來了?」

  蕭靈兒從斗篷下面掏出一個包袱擱在桌上:「大哥,我們來看看你。娘很擔心你。」

  「沒事的。」蕭策笑了笑,「你們不用擔心,我沒做過。他們怎麼查都查不出什麼的,最後定然不會拿我怎麼樣。」

  蕭婉兒點點頭:「嗯,我們相信大哥,你受苦了。」

  「這叫什麼苦。」蕭策往四周看了看,「有吃有喝,就是悶了些。」

  蕭靈兒在旁邊嘟囔:「大哥你倒是心寬。娘在家都急哭了。」

  蕭策摸了摸妹的頭:「回去跟娘說,讓她放寬心。爹在呢。」

  三人又說了一陣話。

  末了牢頭來催,蕭婉兒收起面紗帶著蕭靈兒準備離開。

  「婉兒。」

  蕭策在身後叫住了她。

  蕭婉兒回頭:「嗯?怎麼了大哥?」

  蕭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

  「我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早些出去,趕上見你出嫁了。」

  蕭婉兒笑了一下,口吻篤定道:「大哥,會的,一定可以見到的。」

  她笑著的時候,眼睛卻更紅了些。

  蕭策沒再多說,只是看著她想起了前日的話,再一次說道:「大哥會一直支持你的。」

  蕭婉兒垂下眼,將白皙的臉頰隱入黑暗之中,點了點頭輕聲道:「婉兒相信大哥。」

  她轉過身,和蕭靈兒一起走出了牢門。

  走在長廊里,蕭靈兒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姐……」

  蕭婉兒沒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走吧。」

  她心裡想著,大哥,你再忍耐一下。

  城西,陸沉住的小院。

  陸沉從昨日三皇子送他回來,就一宿沒睡好。

  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實在是沒想通。

  徐青青為什麼出現在蜀州?誰讓她來的?她又為什麼要刺殺三皇子?

  更詭異的是,為什麼偏偏在蕭府門口動手,還留下一個繡著「策」字的香囊?

  這明擺著是要栽贓給蕭策,可蕭策是婉兒的親大哥啊。

  陸沉坐在床邊,雙手抱著腦袋,越想越亂。

  院門外響起敲門聲。

  院裡的護衛小心翼翼將門打開一條縫,看了來人一眼,直接沒有阻攔,也沒有稟報,直接讓進來了。

  陸沉聽見腳步聲,一抬頭便看見是熟悉之人。

  徐青青換回一身女裝,背上沒了那個細長包裹,大方走進了屋子。

  陸沉騰地站起來,壓低聲音:「徐青青!你怎麼就這麼來了,不怕暴露?」

  「我昨夜沒有暴露我是女子,應該沒有問題。」

  「對了,我還想問呢,昨夜是怎麼回事?」陸沉急忙問道。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很平靜:「是婉兒讓我這麼做的。」

  陸沉張了張嘴。

  「她為什麼要陷害自己大哥?」

  「我也不太清楚。」徐青青想了想蕭婉兒的話,說道「她好像說,按照你和她的計劃,這是為了保護蕭策。」

  陸沉想了想,嘆了口氣:「唉!」

  隨即陷入沉思,他有些明白蕭婉兒的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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