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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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靈兒每日出門完成親姐給的任務,都是在特定時辰趕到賣糖葫蘆的地方。

  轎子落在東街口,她掀簾下來,身後兩名侍衛候在原地。

  街上人已經不少了,賣菜的、挑擔的熱鬧得很。

  她朝街角走了幾步,一眼就看見了那根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

  「李婆婆,我又來啦。」

  守攤的老婆婆抬頭,笑得滿臉褶子:「靈兒姑娘來得早啊,今天的山楂個頭大,給你挑最好的!」

  蕭靈兒點點頭,眯著眼睛,笑著看她給自己挑選。

  「我也來一串。」

  旁邊傳來一道女聲。

  蕭靈兒也沒太在意,只是用餘光掃了一下。

  長裙,身條高挑,背上斜背著個細長包裹。

  她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扭頭。

  「青……」

  話還沒完全說出口,對方便朝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

  蕭靈兒趕忙不說話了,回頭看了身後侍衛一眼。

  李婆婆樂呵呵地裹好兩串遞過來:「姑娘們拿好嘞。」

  兩人各自掏了銅板。

  蕭靈兒接過糖葫蘆,心跳得飛快,面上裝出平日的模樣。

  她抬頭望了望李婆婆身後的胭脂鋪,隨口道:「呀,我今日想進去瞧瞧,你們等著啊。」

  「是!二小姐!」

  侍衛點頭,並沒跟上來。

  蕭靈兒跨進鋪子,假裝翻看胭脂盒。

  身後腳步聲輕響,那高挑女子也進了門內。

  兩人挨著貨架站定,背對門口,挑選了一個侍衛看不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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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姐!」蕭靈兒壓著聲,眼睛裡卻是欣喜,回來這麼久,她才遇見第一個黑風寨的朋友。

  「我姐讓我在這等你,等了好些天你可算來了!」

  徐青青左顧右盼,輕聲開口道:「之前有事耽擱了。靈兒,我怎麼見你姐?」

  「我姐早就交代過了。」

  蕭靈兒把糖葫蘆往嘴邊湊,咬了一口遮掩。

  「青青姐,你去蕭府後門等著,我姐會讓嫣兒出來接你。」

  徐青青點了下頭,不再多言,轉身出了鋪子,往街尾方向走去,離開了侍衛的視線。

  蕭靈兒在鋪子裡又磨蹭了一陣,買了盒口脂才施然走出來,鑽回轎子裡。

  「走吧,回府。」

  帘子放下,轎子晃悠悠往蕭府方向行去。

  徐青青隱在人流中,不緊不慢地跟著。

  她早就察覺到暗處有兩道目光一直盯著蕭靈兒,看起來二人還不是一家的。

  轎子停在蕭府正門。

  徐青青沒有停步,從門前大方走了過去,裝作路過連頭也沒偏一下。

  一直到前面的巷口拐角處,她才閃身鑽入巷中,不見身影。

  蕭靈兒下了轎,沒有直接進門。

  她朝一名侍衛招手:「去,給姐姐說一聲,說今天糖葫蘆可好吃了,問她要不要,我再去買。」

  侍衛小跑進去。

  蕭靈兒就站在門口,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糖葫蘆,左看看右看看,一副閒得發慌的模樣。

  暗中的目光也都全落在她身上,停在原地未動。

  而此時後門。

  蕭婉兒聽到蕭靈兒在門外傳來的消息,心裡明了,說好吃便是暗號,隨即讓嫣兒去後門接應。

  嫣兒走到後門,對守門的護衛說道:「開門,有位布莊老闆娘要來量身,大小姐可等著的!」

  隨即護衛便把後門打開了,門外正站著一個長裙女子。

  嫣兒當著護衛的面笑道:「敢問姑娘是紅袖布莊的徐老闆娘?大小姐等你好些時候了。」

  徐青青點頭:「嗯是我,來遲了,見諒。」

  「沒事沒事,快請進來吧。」

  嫣兒領著她穿過迴廊,進了後院。

  院中槐樹底下,蕭婉兒正坐在石凳上翻書。聽見腳步聲抬頭,目光落在徐青青身上。

  嫣兒退了兩步:「小姐,我先下去了。」

  「嗯。」

  院裡就剩了兩個人。

  蕭婉兒把書合上,站起來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徐青青的手,拽著她坐下。

  「青青,可算等到你了。」

  蕭婉兒見到徐青青還是很高興的,她便輕聲問道:「路上還順利?」

  「嗯,你這府上盯梢的人不少,靈兒出門身後就跟著兩家盯梢的。」

  蕭婉兒點點頭,一點不意外。

  「我知道的。所以你那些師弟師妹我都沒敢動用。

  蜀州不比江州,聖人就在城外行宮裡,牽一髮而動全身。

  只有你親自來,我才放心得下。」

  徐青青看著她正笑著用手摩擦著自己的手,直接問道:「說吧,接下來怎麼做?」

  蕭婉兒鬆開她的手,身子往後靠了靠。

  她看著這方住了一個多月的小院,語氣也變得冷了些。

  「青青你是知道的,我回蜀州,本來是想看看能不能說動我爹和大哥,我給諸葛先生留的信裡面也說了。」

  「結果呢?」蕭婉兒神情浮現出憤怒。

  「沒想到我才剛入了城,那皇帝就要把我賜婚給三皇子!」

  「……」徐青青能明白她的心情,但她的確不善安慰人。

  「當初太子拋下我的時候,沒人過問,也沒人在意!」蕭婉兒不等她回應,繼續宣洩著自己心裡的不忿。

  「如今皇帝又想拿我做棋子,綁住蕭家。真當我蕭婉兒可以隨便擺弄?」

  她攥了下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在這院子裡憋了一個多月的情緒,此刻才有人可以說。

  徐青青問道:「蕭家作何反應呢?」

  「這是我看不透的地方。我爹從頭到尾無動於衷,在軍營里保持沉默。

  倒是大哥,一直在想辦法幫我推脫掉這門賜婚。」

  她轉身看著徐青青,露出冷冷的笑意,徐青青在其中看到了殺意。

  「我本來的打算,是等你來,在婚期那日幫我殺了三皇子!」

  這話說得很輕,也很決絕。

  徐青青沒有接話,但她手指碰了碰那個細長包裹。

  「我也想試。爹和大哥,到底會不會為了我出手。」

  徐青青看著她。

  這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蕭婉兒,在黑風寨的時候,她內心都有一股溫柔。

  現在坐在她對面的這個人,眼睛裡更多的是堅決與殺意。

  「不過。」蕭婉兒話頭一轉,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陸沉來了。」

  徐青青一愣。

  「他似乎已經開始了他的計劃。」

  蕭婉兒嘴角微微揚起,一切展露出來的憤怒都收斂消失。

  「那我也得改變一下我的計劃。」

  「怎麼做?」

  蕭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個香囊,巴掌大小,上面繡著一個「策」字。針腳精細,一看就是女兒家親手繡的。

  「幫我刺殺三皇子。」蕭婉兒把香囊遞到徐青青面前。「嫁禍給我大哥!」

  「……你認真的?」

  徐青青把香囊捏在手裡,盯著她看了兩息,把香囊塞進了袖中。

  翌日,神策軍校場。

  黃土飛揚。蕭策穿著軍袍騎馬看著神策軍正在操練。

  一騎快馬到了營門口,蕭府護衛翻身下馬,讓大門士兵通傳一下蕭策。

  蕭策聽後,直接調轉馬頭往門口奔去,一旁林武見他離開,也縱馬跟上。

  「大少爺,大小姐讓您回一趟家!」

  他皺眉問道:「婉兒怎麼了?」

  「大小姐沒提,只吩咐我來叫您。」

  蕭策猶豫片刻,直接準備回去,卻身後林武橫身擋住去路。

  「策弟,你別犯渾。」

  林武勸阻道:「蕭叔昨日剛放話,不准你離開軍營半步。你這會兒跑回去,非挨軍棍不可。」

  「你幫我瞞著我爹!就說我帶兵去後山拉練了。」

  「這怎麼瞞得住啊!」

  「那也等我回來再說!」蕭策頭也不回,策馬揚鞭衝出大營。

  林武站在黃土煙塵里,滿臉無奈。

  蕭府後院。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蕭策風風火火撞進院門,目光來回掃視四周。

  「婉兒,出什麼事了?」

  蕭婉兒起身,將一件嶄新的錦袍抖開。

  「大哥,快過來試試衣服合不合身。」

  蕭策愣住,低頭看看手裡的馬鞭,又看著那件新衣服:「你火急火燎把我叫回來,就為了這事?」

  「這事很重要啊!」

  蕭婉兒拿著衣服往他身上比劃,笑著說道:「我回來就發現了,你外袍還是在京都時做的。

  袖口都磨破了也不知換一換,神策軍副統領穿成這樣,出去惹人笑話。」

  蕭策很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唉,婉兒,我軍營里天天沾泥帶土,弄髒了不壞了你一片心意?」

  蕭婉兒退開半步,打量他的領口,點了點頭:「嗯,看著應該沒錯。」。

  「大哥,天色有些暗了。」蕭婉兒把衣服疊好,放在石桌上,「今晚你就在家住下吧。」

  「不行。爹下了令,我必須得回去。」

  「我給爹也做了一身新衣。明日一早你一併帶去軍營,就說是我讓你拿給他得,爹肯定不會怪罪你的。」

  蕭策遲疑了片刻。

  「行。」蕭策接過衣服,「那我先回房收拾一番,再換給你瞧瞧。」

  看著蕭策走遠,蕭婉兒笑容消失,有些呆滯的盯著空無一物的石桌。

  同一條大街的另一頭。

  仁國公府後院裡,杯盤狼藉。

  三皇子今日興致極高,流民吸納已經開始了,進展順利。

  他們四人便提前準備慶祝一番,場中鶯歌燕舞,而他們分作兩側,一壺又一壺地灌。

  幽國公韓霖則在和仁國公把酒言歡,陸沉跟三皇子兩個人則坐在一側。

  「陳路!」

  三皇子端起杯,舌頭已經有些大了:「你我……一見如故!」

  陸沉舉杯碰了一下:「殿下抬舉了。」

  三皇子一口悶了,抹了把嘴,突然湊過來摟住陸沉的肩膀。酒氣噴了他一臉。

  「等我封王那天,你來做我的幕僚!

  他鄭三震……嗝……他能說什麼?他敢說什麼?」

  陸沉心想,這三皇子喝高了真是什麼話都往外蹦。他面上做出一副感動到不行的樣子,連擺手。

  「殿下厚愛,我不該推辭,心裡早就向著殿下了。但我留在鄭節度使身邊,可比留在殿下身邊更有用啊。」

  「嗯?」

  三皇子歪著頭想了想,醉眼朦朧里還能有些理智。「對……對!你在他那邊盯著,什麼風吹草動我都知道!」

  「就是這意思。」

  「那咱們就這麼定了!」

  三皇子拍了下桌子,指著他說道:「面上你還是鄭三震的人,暗地裡……忠於我!」

  陸沉點點頭,端起酒杯笑道:「誓死效忠殿下!」

  三皇子大笑,搖晃晃也站了起來,舉杯道:「來!共飲此杯!」

  四人再干一杯。

  陸沉心裡翻了個白眼,又灌了三杯,三皇子終於撐不住了,打著酒嗝往外走。

  陸沉也暈乎乎的,扶著桌子起身,跟在後頭。

  兩人搖搖晃晃出了花廳,穿過長廊。仁國公府的下人早在門口候著,攙扶著二人到了府門外。

  兩輛馬車停好,一輛是幽國公的,一輛是三皇子的。

  三皇子靠在門柱上,虛著眼看陸沉:「陳路啊……我叫你就住我姨父府上,你偏要回那破屋子!」

  「殿下,仁國公府太精緻了,我這種粗人睡不踏實。」

  「你呀你……那你跟我走!我送你!」

  陸沉正要推辭,三皇子往前一栽,被親衛扶住,嘟囔道:「現在都宵禁了,沒我這馬車,你走不回去的。」

  這倒是實話。

  「那……多謝殿下。」兩人便一起鑽進了三皇子的馬車。

  車廂里,兩個人東倒西歪。

  馬車一顛一顛地走,陸沉胃裡頭翻江倒海,嘴裡苦澀想吐。

  他閉著眼靠在車壁上,極力的忍耐著。

  「停……停!」

  三皇子突然拍車廂壁。

  馬車急停。三皇子一把推開車門,跌撞撞跳下去,撲到路邊巷口就吐了。

  陸沉被他這一折騰也繃不住了,從另一側下車,彎著腰,嘩啦啦地吐了一地。

  那酒勁上頭,耳朵嗡嗡響,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他抹著嘴直起身之時,一道黑影從巷中竄出,無聲無息。

  手中寒光一閃,直奔三皇子後心!

  「殿下小心!」

  離得最近的親衛大喝一聲,但腳步還有七八步遠,根本來不及!

  三皇子本能地轉身,胳膊一抬。

  劍鋒改刺為劃,刺啦一聲,他右臂外側被豁開一道口子,鮮血當場迸出。

  「啊!」

  三皇子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陸沉腦子嗡的一下就被驚醒了,他看向那蒙面刺客,身形高挑,出劍乾脆利落,那雙眼睛……

  徐青青!

  陸沉心生疑惑,她怎麼在這了?怎麼不來找自己?還對這狗皇子動手?

  身後腳步聲雜亂,十幾名親衛正拔刀圍攏過來。只要再有兩息,徐青青就要被包圓了。

  陸沉腦子轉得飛快。

  他猛然往前一撲,張開雙臂擋在三皇子身前。

  右手順勢狠狠拍在三皇子臉上,看著像是情急之下要把他推開。

  「殿下我護你!」

  他面朝徐青青,後背對著親衛,使勁朝她擠了下眼。

  徐青青對上他的目光,停了半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瞬她轉身,縱身躍入巷中黑暗裡,轉眼便沒了蹤影。

  三皇子捂著流血的胳膊,酒全醒了,臉上還火辣辣地疼,也記不太清是被呼的了。

  「追!給我追!」他嘶吼道。

  一隊親衛拔腿就要衝進巷子。

  陸沉一把抓住三皇子的肩膀:「殿下別追!萬一還有同黨埋伏怎麼辦!我們應該儘快離開此地!」

  三皇子愣了一下。

  「對對對!別追了!都回來!」他立刻改了口,聲音還在發抖,頭一遭遇到膽大包天的刺客。

  親衛們停住腳步,圍攏過來護住二人。

  一名親衛從巷口跑回來,手裡拿著個東西,雙手呈上:

  「殿下,巷子裡撿到此物,應是刺客遺落。」

  三皇子伸手接過。

  是個香囊。巴掌大,繡工精緻。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一個「策」字。

  三皇子也不明所以,翻來覆去的看。

  陸沉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會是......

  兩人同時抬頭。

  巷子右側,一扇朱漆大門,門楣上高掛兩盞燈籠,照得匾額上的字清楚楚——

  「蕭府」。

  三皇子攥著那個香囊,手在抖。

  他扭頭看陸沉。

  陸沉也看著他。

  兩人誰都沒開口。

  夜風從巷子裡灌出來,吹得燈籠晃了晃。三皇子的血順著胳膊滴在地上。

  半晌。

  三皇子咬了咬牙,把香囊狠狠的捏緊。

  「先回府衙!」他聲音低沉。

  「明日再給父皇稟報!」

  親衛們齊聲應諾。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三皇子被攙上馬車,車簾放下。

  他站在蕭府門前的燈籠底下,風吹著他的衣擺。

  腦子裡一片混亂,徐青青怎麼會在蜀州?

  誰讓她來的?她為何要栽贓蕭策?

  馬車裡傳來三皇子悶聲的催促:「陳路!快上車!」

  陸沉翻身上車,帘子落下。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空蕩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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