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久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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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策入獄的事,在蜀州城裡熱鬧的傳了一日便沒人再關注了。

  刑部接手之後,既沒有新的證據指向蕭策,也不敢直接定罪。背後站著衛武侯蕭定遠,誰也不想去觸這個霉頭。

  案子就這麼拖著,以後若是三皇子得勢再判也不遲。

  三皇子倒是意氣風發得很,最看不順眼的蕭策被拿下。

  神策軍副統領被撤下,蕭家在蜀州的影響力就能掉一大截,聖人的信任也大不如前。

  他整個人走路都帶風,說話聲音都大了三分。

  次日一早,三皇子傷勢還生疼,便興沖沖帶著陸沉騎馬出了城。

  城外東郊的屯田營地,已經頗具規模。

  大片帳篷沿著官道兩側鋪開,中間夾著一條新開闢出的寬敞土路,人來人往。

  兩人勒馬在高坡上,俯瞰著下方的招募點。

  登記之處排起了長龍,從營門口一直延伸到官道盡頭。

  衣衫襤褸的流民拖家帶口,三兩兩靠在一起,等著前面挪動。

  若不是有府軍鎮守,早就混亂不堪。

  三皇子興奮道:「陳路你瞧,今日來的流民比昨日還多,這青壯招募甚是容易!」

  陸沉點頭,目光卻落在隊伍里幾個身形熟悉的人身上。

  錄名的文吏坐在一張條案後面,面前攤著冊子,筆墨齊備。

  他面色疲憊,連續兩日考校登記,嗓子都啞了。

  下一個走上前來的是個高大年輕人,身材勻稱,手臂肌肉線條清晰。

  他滿臉泥垢,頭髮亂糟糟的,看著就是個流民模樣。

  文吏頭也沒抬:「你姓甚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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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小的叫趙虎,趙虎的趙,趙虎的虎!」

  文吏頓了一下,抬眼看著眼前跟乞丐一樣的流民,嘆了口氣,還是不與他計較罷了。

  他提筆猜測著寫上名字,又問:「那你是哪裡人?」

  「我是我村的人!」

  「……」文吏筆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村在何處?」

  「我們村在我們縣裡。」

  文吏嘴角抽了一下。他幹這行也有段日子了,什麼傻子都見過,倒也不足為奇。

  放鬆放鬆,問題不大,莫氣壞了身子。

  「你家中還有其他人同來嗎?」

  「沒有了,就我一人。」

  那年輕人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聽說這有飯吃,我就來了!」

  文吏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一塊百斤重的青石:「你把那石頭搬到百步外。」

  「好咧。」

  那漢子走過去,彎腰雙手一扣,石頭離地,抱在胸前跟抱個木頭似的。他大步流星走出去,數了百步,放下。

  石頭落地,沉悶的一聲。

  他拍了拍手,傻笑著看著文吏。

  在「趙虎」後面寫了個「可」字,文吏指了指身後右邊:「去那站著等。」

  趙虎樂呵呵地跑了過去。

  下一個上前,直接擋住了文吏眼前的光亮。

  他一抬頭,愣了一下。這人跟剛才那個身高體型更壯碩,胳膊上的腱子肉一鼓一鼓的,臉黑了些,笑起來也是憨傻無知模樣。

  「你叫甚名字?」

  「大人!俺叫衛恭!但我不會寫字兒,別人都叫俺衛老三!」

  文吏捏了捏眉心:「嗯,衛功啊,你來自何處?」

  「俺來自江州!本來想投軍的,結果遇了賊,我就跑啊跑啊,然後就跑進山里了。

  我就抓了野豬填肚子,手抓的!大人你知道那種野豬吧,就是很壯的那種,我一個人就能抓住。

  然後應該是它媳婦來尋它,我也給捉了,又填飽了一天肚子,然後應該是它崽子也尋來了,我......」

  「停停停!」

  文吏抬手打斷,一臉無奈:「我這沒工夫聽你滅野豬滿門的故事。」

  他從案下取出一張弓遞過去:「你把這弓拉滿我瞧瞧。」

  「好咧!」

  衛恭接過弓,雙手一左一右搭上弦,往兩邊一扯。

  嘣。

  弓弦斷了。

  周圍安靜了一息。

  衛恭愣地看著手裡兩截弦,又看了看文吏,垂下腦袋:「大人,我拉斷了,是不是就入不了營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哎!你回來!」文吏騰地站起來。

  這弓可是是軍中制式,少說也得百八十斤的力才拉得滿。這人兩手開弓輕輕就直接給扯斷了,這等猛將若是放走,他得被上頭罵死。

  「啊?」衛恭撓撓頭,回過身來。


  「好嘞!」

  衛恭小跑著過去,站到趙虎身邊。兩人並排站定,先是互相傻笑著點了點頭,隨後東張西望,一副對周圍一切都好奇得不行的樣子。

  但他們的目光,一直關注著高坡方向。

  陸沉在坡上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兩個兄弟,趙幼虎、衛阿恭。

  這兩人被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身形體態換誰來看都藏不住。

  不過話說回來,一身泥垢加上那副憨相,倒是騙過全場之人了。

  他目光繼續在長隊裡看去。

  這裡一個,那裡兩個,幾個白馬義從老兵,混在真正的流民中間,有的裝成一家子,旁邊拉著不認識的老人孩子,像模像樣。

  那些老幼婦孺也不敢多嘴,都是些沒了一家之主的,被帶著有口飯吃,他們打死也會一直配合著。

  陸沉心裡算了一下,這兩日下來,自己的人少說也混進去萬把人了,還有些陸陸續續在後面,從蜀州各縣繞了下路。

  三皇子收回目光,低聲問道:「陳路,不過幾日就快滿五萬了,我們要不要偷偷加點?瞧著這麼多流民若是都能操練出來......」

  陸沉搖了搖頭,勸說道:「殿下,我們若是有兩萬人馬已經夠高調了。

  流民再多,糧餉跟不上就是亂子。若事成之後再加,也不遲。」

  他心裡想的是,我的人已經到位了,等事成之後那些真正的流民又會流離失所吧......有沒有什麼辦法呢?

  三皇子不太甘心地咂了咂嘴:「行吧,那就讓府軍抓緊操練,儘快成軍!」

  陸沉點頭應下。

  就在此時,腦海中熟悉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攪動風雲,霸業之路豈能受阻於攔路虎!】

  【任務發布:調虎離山。】

  【任務描述:虎有離山意,用人以誘之。請宿主七日內調離神策軍,囚困聖人別院!】

  【任務獎勵:一萬神策軍。】

  【失敗懲罰:抹殺。】

  陸沉呼吸一滯,隨即又鬆了一口氣。

  嘿!狗系統,好久不見!這次,用得著你來教我做事?

  他心中腹誹。

  調離神策軍,困住聖人,本來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不過其中需要權衡之事太多了,蕭家不能牽連、恭州不能暴露、江州不能露面......

  如今,黑風軍和白馬義從偷梁換柱,混入三皇子的屯田之兵,接下來最大的障礙就是行宮外那五萬神策軍精銳。

  只要把這支虎狼之師調走,那自然便可順理成章帶走蕭婉兒了。

  七日,不遠了。

  與此同時,恭州通往蜀州城的官道上。

  一百餘輛馬車載滿兵甲緩緩前行,車輪碾著黃土,吱呀作響。

  車上蓋著布,遮得嚴嚴實實,裡面是一箱箱黑風軍和白馬義從的甲冑。

  車隊後面,五千匹戰馬被驅使前進,馬蹄聲連綿不絕。

  賀守成騎在最前面,一搖一晃的,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身旁,一個黑臉壯漢穿著恭州府軍的甲衣,鐵塔一般騎在馬上,正是沙蠻兒。

  「老賀。」沙蠻兒今日第八次詢問,「我們到底還有多遠到蜀州啊?」

  「沙將軍莫急,第六日到就行。」

  「為何非得等到第六日?」

  「陸大人給我下的命令,我哪知吶。」

  「哼,陸沉總是愛用腦子,一棒子錘過去不就行了!」

  「......」賀守成有些無語的看著沙蠻兒,南詔人就是大蠻子,不過這武力是真高啊。

  「這我哪能做決定的。」賀守成翻了個白眼,「陸大人的安排,沙將軍你照做就是了。」

  沙蠻兒悶聲道:「哼!這一路太無聊了。」

  「你要覺得無聊,下馬跑幾圈?」

  「……」

  沙蠻兒咂了下嘴:「還不如待在恭州城,跟唐爺和唐小魚過過招。」

  賀守成嘆氣:「是你自己說要跟來的,我當時可是勸了你的。」

  「我阿父說了,要跟著陸沉!」沙蠻兒理直氣壯。

  賀守成沒接話,只是加了一鞭,讓馬快了半步。

  他心裡盤算著路程。按現在的速度,第六日夜就能到蜀州城外。

  陸大人給的時間就是這時候,他不敢有任何差池。

  同一時刻,恭州城外。

  江面寬闊,水流平緩。

  唐風、鳳姨、元福和唐小魚四人站在岸邊,仰著頭看著江面上的東西,都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眼前是兩艘大船,足有二十丈長,通體嚴絲合縫,船舷兩側各有十二個巨大的木輪排列著。

  船頭昂起,高出水面一截,上面插著一根旗杆,但旗幟下了。

  最離譜的是速度。

  明沒有帆,也沒看見有人划槳,那兩艘大船卻在江面上跑得飛快,帶起的水花拍打著兩岸。

  蘭仁站在船頭,一手扶著船舷,遠看見岸上幾人,抬起另一隻手用力揮了揮。

  「唐小魚!好久不見!」他的聲音隔著江面傳過來。

  唐小魚回過神,也舉起手揮了揮:「蘭仁!快靠過來!」

  唐風摸了摸下巴,看著那船越來越近,船底隱約可見踩踏輪槳的機關結構,嘖了一聲:「這船怎麼走的?」

  鳳姨盯著船身兩側的木輪轉動,問唐小魚:「小魚兒,這船也是陸沉的?」

  「是的吧。」唐小魚想了想,「這應該就是諸葛軍師讓石兵馬使負責督造的那什麼船……哦對了,車船!」

  元福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大船減速靠岸。

  他目光看向船身,又看了看船舷上站成一排的黑甲兵士,喃喃道:「主公手下真是藏龍臥虎。就這戰船,尋常水軍拿什麼來擋?」

  唐風贊同的點點頭:「這陸沉真不知哪裡弄來的這種戰船,若是數量夠,能打叛軍個措手不及!」

  元福感概到:「主公之能,我不過才窺得十之一二啊。」

  船近了岸,速度驟降,船身一晃,嘩啦一聲拋錨入水。

  一塊長板從船舷上搭下來,直通岸邊。

  蘭仁第一個跳了下來。

  他身著一身黑色輕甲,便於水戰,腰間佩著環首刀,整個人精神得很。

  幾步走到唐小魚面前,笑道:「唐小魚,蘭某奉諸葛先生之命,特來恭州接應陸沉。」

  唐小魚上下打量他:「怎麼就你一人?石大壯呢?」

  蘭仁嘿嘿一笑,說道:「石兵馬使正在加緊督造戰船,老宋討了個巨賈媳婦,現在江州可不缺錢了,哈哈!」

  又看向唐風和鳳姨,問道:「這三位是?」

  「這是我爹,和我鳳姨,這老頭是陸沉收留的老猴子!」

  「哎!我不與你一般計較!」

  元福看著唐小魚舉起的拳頭,權衡了一下,一拳下來自己得入土為安,還是不計較了。

  蘭仁也不在意,轉身往船上一指得意道:「怎麼樣,要上去瞧瞧嗎?」

  唐小魚點點頭,第一個蹬上了跳板,三步兩步就竄上了船。

  她扶著船舷往船板一看,甲板乾淨淨,兩側排列著踏輪的位置,一排木凳整齊齊。

  「這輪子是人踩的?」

  「對。」蘭仁跟上來,指著兩側的木輪解釋,「一邊一列同踩,快了三倍不止。

  逆水也能快些,但從江州到此也花了半月了,順水更是追都追不上。」

  唐小魚嘖稱奇。

  唐風也上了船,在甲板上走了一圈,拿腳跺了跺:「結實。」

  元福最後一個上來,他蹲下身摸了摸甲板的拼接處,又去看了看船面的結構,站起身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撼。

  這造船的圖紙,絕非尋常匠人能畫出來的。別說恭州,就是當年大虞鼎盛時期的水師,也沒見過這種東西。

  陸沉到底是什麼人?

  元福看了一眼遠處的唐小魚正興奮地拉著蘭仁問東問西,又看了眼唐風夫婦在船頭並肩站著,說著什麼。

  他突然覺得,自己當初選擇留下,也許是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個決定。

  蘭仁湊到唐小魚身邊,壓低聲音問:「唐小魚,陸沉在蜀州那邊,可還順利?」

  「他給我們傳了消息,讓恭州這邊第三日再動。」

  她看著江面,挑眉道:「不過以他的作風,等他搞出動靜來,全天下都能看見。」

  蘭仁想想也是,笑著點了點頭。

  江風吹過,兩艘車船停靠在恭州江畔,船上的黑甲士兵沉默站立,目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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