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陳大鍋
「你這眉眼，我從前見過。」
老兵的話落在糧車旁，前頭車軲轆碾過凍泥，發出沉悶聲響，後頭幾個新兵正為誰先拿半塊窩餅吵嚷，沒人往這邊湊。
葉靈兒抬起臉，眼裡帶著逃荒孩子該有的怯意，手卻把阿寶往身後撥了撥。
「軍爺認錯人了，俺們青州來的，頭回到柳河鎮。」
老兵把麻繩往車轅上一搭，掌心粗糙，虎口有舊繭，身上沒有王元手底下巡查兵那股油滑勁。
「青州哪縣？」
「安平縣。」
「安平縣靠北還是靠南？」
葉靈兒攥著木牌的手收進袖裡，指尖在袖中掐了掐掌心。
「靠西，離老河口近，前兩年旱得厲害，井底都見了泥。」
老兵沒有立刻接話，只把麻繩重新繞到車角，繞完又扯了扯，像是隨口閒談。
「嗯，娘會認草根，爹會編筐。」
「你爹叫什麼？」
葉靈兒低頭把阿寶歪掉的布帽扶正，擋住自己半張臉。
「逃荒路上埋了，名字說出來也沒人記得，軍爺要是不放心，俺們兄弟不進營也成。」
阿寶聽見不進營，腮幫子裡的餅都不嚼了，抬頭望向她，又趕緊想起啞巴身份，把嘴巴閉緊。
老兵盯著阿寶那張圓臉，臉上疑色散了點。
「這小啞巴倒不像。」
葉靈兒垂著腦袋。
「弟弟隨娘，俺隨爹。」
「到了營里少亂跑，火頭軍灶房後頭有條排水溝，冬天結薄冰，踩下去能凍壞腳。」
老兵扔下這句，拎著麻繩往前走了。
阿寶等人走遠，扯了扯葉靈兒的袖口，嘴唇動了動卻沒敢發聲。
葉靈兒把餅角塞回他手裡，借著拍灰的動作在他掌心寫下兩個字。
別怕。
鎮北軍大營比柳河鎮更冷，營門兩側立著木柵和拒馬，進出的兵卒都要驗腰牌，新招來的雜役被趕到側門排隊，軍吏按冊點名，點到葉小靈時，葉靈兒應得比平日粗些。
「到。」
「葉小寶。」
阿寶垂著頭不吭聲，葉靈兒立刻彎腰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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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爺，他嗓子壞了，俺替他應。」
「啞巴還取小寶，這名倒貴氣。」
旁邊兵卒笑了一陣，軍吏懶得多管，把兩塊黑木牌扔過來。
「火頭軍，東灶，跟著那邊瘸胳膊的走。」
東灶房在大營靠後的低洼處，外面堆著柴，靠牆擺著十幾口大鍋，鍋底黑得發亮，煙囪半堵著，菸灰從屋檐下倒灌進來，嗆得新來的雜役連連咳嗽。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站在灶門口，左耳缺了點，身上繫著油亮圍布，手裡拿著木勺，正把鍋邊結住的糊糊往下刮。
「這倆豆芽菜歸我？」
帶路兵卒把冊子往他懷裡一塞。
「陳大鍋，上頭分來的，青州逃荒娃，一個會認草藥，一個小啞巴能扛糧，別挑了，今年能招到喘氣的就不差。」
陳大鍋把冊子夾到胳膊底下，眼睛在葉靈兒和阿寶身上掃過，木勺往鍋沿磕了兩下。
「我這兒不養祖宗，來了就幹活，哭爹喊娘的趁早滾去馬廄。」
葉靈兒彎腰撿起地上的水桶。
「俺會幹活。」
「會幹活就去挑水，水缸滿了洗鍋，鍋洗完劈柴，柴劈完擇菜，天黑前要是少干半樣，晚飯沒你們份。」
阿寶聽到晚飯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葉靈兒把另一個小桶塞進他手裡。
「跟著俺走，桶別裝滿。」
陳大鍋抱著木勺哼了一聲。
「小啞巴要是掉井裡，我可不撈。」
阿寶扭頭瞪他，葉靈兒用腳尖碰了碰他的小鞋。
「幹活。」
營里的水井離灶房不遠，卻要繞過半片泥地，葉靈兒挑不了滿桶，便只裝半桶來回跑，阿寶抱著小桶跟在後面，每回都裝得比她多些，又故意走得慢，臉上還裝出吃力模樣。
灶房裡幾個老伙夫坐在柴垛上瞧熱鬧。
「這小子倒聽話。」
「聽話頂什麼用，到了開飯時掄不動勺，照樣被罵哭。」
「陳頭兒，今兒粥里再摻那霉麥子，前營又得罵娘。」
陳大鍋把木勺扔進水盆里，捲起袖子去翻糧袋。
「不摻霉麥子，你們把肚皮割下來熬湯？軍需司送來的就是這玩意兒，我能變出白面？」
葉靈兒提著水桶進來，腳步在糧袋邊慢下來。
袋口開著，最上頭是雜糧，底下露出發青的麥粒，霉味被潮氣裹著往外冒，旁邊另有兩袋新糧，封口卻沒拆，口繩上還掛著軍需司的蠟印。
她把水倒進缸里，拿起木刷蹲到鍋邊，刷鍋時順手撥了撥鍋底殘渣。
陳大鍋從身後繞來，木勺橫在她面前。
「小子，手別往糧袋邊伸。」
葉靈兒把木刷浸進水盆，臉上沒露出慌。
「俺聞著霉味重，想把青麥挑出來些，吃壞肚子會耽誤操練。」
「你還懂操練？」
「俺不懂操練，俺懂人拉肚子會沒勁。」
灶房裡幾個伙夫笑起來，陳大鍋卻沒笑，彎腰抓了把霉麥子，指腹碾開，眉間的褶子更深。
「這袋不能全挑，挑完今夜粥不夠數。」
「可以摻野菜和豆渣，鍋里水別太清，鹽晚點放，粥能掛口。」
陳大鍋把那把麥子丟回袋裡，斜著身子瞧她。
「你娘教的？」
「逃荒路上餓出來的。」
「會做就試試，做砸了，你和小啞巴喝鍋灰。」
葉靈兒沒爭，把鍋刷完後去角落翻野菜筐，裡面多是凍蔫的苦菜和乾菜幫子，她趁彎腰遮擋，從袖裡抖出指甲蓋大小的乾薑末和花椒鹽，又摸出幾片空間裡曬好的香葉碎，全揉進掌心，再一點點撒進沸水裡。
她不敢用多，只讓霉味被熱氣壓下去，讓菜湯里添了點暖意。
阿寶在旁邊燒火，忍著不講話，嘴巴抿成線，眼睛卻一直跟著鍋里的菜葉轉。
葉靈兒用木勺攪鍋，低低提醒。
「別咽口水，啞巴也不能饞成這樣。」
阿寶趕緊低頭塞柴，柴塞多了，火苗躥起，把鍋沿熏得更黑。
陳大鍋抬腳踢了踢灶台。
「小啞巴，慢點添柴，你這是煮粥還是燒營？」
阿寶委屈地抱著柴，眼眶都憋紅了。
葉靈兒把他手裡的柴抽走兩根。
「他聽得懂，陳頭兒別嚇他，嚇壞了明天沒人給你抱柴。」
陳大鍋把圍布往腰上一紮。
「你倒護得緊。」
「弟弟就這一個，護不緊早沒了。」
鍋里的熱氣漸漸漫開，苦菜味被姜鹽壓住，雜糧粥也熬出稠勁，幾個老伙夫原本坐著閒扯，後來一個個站起來，端著碗往鍋邊蹭。
「陳頭兒，先給咱們嘗嘗鹹淡？」
「滾，前營還沒開飯，你們先吃算偷軍糧。」
「就嘗半勺，半勺能少幾粒米？」
陳大鍋罵歸罵，木勺還是舀了點湯，自己先嘗了一口。
他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沒立刻評價，又舀了一口，把碗遞給旁邊老伙夫。
老伙夫喝完後，眼睛都抬了起來。
「這霉麥子還能煮成這樣？」
前營開飯號響起，一隊隊士兵端著木碗過來，原本都皺著臉準備挨餓，頭一批喝到粥湯的，腳下就不肯走了。
「再來半勺。」
「後頭排著去。」
「陳頭兒，今兒你灶房祖墳冒熱氣了？」
「少放屁，碗拿開，下一隊。」
葉靈兒站在鍋邊分粥，手小力氣弱，每勺只舀七分滿，卻把乾菜和糧粒分得勻，阿寶抱著柴坐在灶下，肚子咕嚕了一聲，附近一個兵卒聽見，笑著從自己碗裡夾了塊豆渣餅塞給他。
「小啞巴，給你，別讓陳頭兒瞧見。」
阿寶捧著豆渣餅，先望葉靈兒。
葉靈兒點頭，他才小口小口啃，啃得腮幫子鼓起來。
陳大鍋拿著木勺走到葉靈兒身邊，擋住外頭人群，把她從頭到腳重新打量。
「小靈兄弟，你這手藝，從哪兒學的？」
葉靈兒把勺柄擦乾淨，眼皮垂著。
「俺娘活著時總講，窮人飯不好吃，多半不是糧不行，是手懶。」
「你娘若進火頭軍，能把我飯碗搶了。」
「陳頭兒的飯碗大，俺搶不動。」
灶房裡笑聲起了半圈，陳大鍋的嘴角剛動，外頭忽然傳來靴底踩泥的雜亂響動，幾個穿軍需司皂衣的人繞過柴垛進了院。
最前頭那人戴著皮帽，腰間掛銅牌，鼻翼旁有顆痦子，進門先用帕子掩了掩口鼻。
陳大鍋把木勺往鍋邊一橫，身子擋在灶口前。
「孫軍需，你來得巧，鍋里只剩鍋底，想喝也得等明早。」
那人把帕子慢慢收進袖裡，眼睛落到還在冒熱氣的大鍋上。
「陳大鍋，我來查灶。」
老兵的話落在糧車旁，前頭車軲轆碾過凍泥，發出沉悶聲響，後頭幾個新兵正為誰先拿半塊窩餅吵嚷，沒人往這邊湊。
葉靈兒抬起臉，眼裡帶著逃荒孩子該有的怯意，手卻把阿寶往身後撥了撥。
「軍爺認錯人了，俺們青州來的，頭回到柳河鎮。」
老兵把麻繩往車轅上一搭，掌心粗糙，虎口有舊繭，身上沒有王元手底下巡查兵那股油滑勁。
「青州哪縣？」
「安平縣。」
「安平縣靠北還是靠南？」
葉靈兒攥著木牌的手收進袖裡，指尖在袖中掐了掐掌心。
「靠西，離老河口近，前兩年旱得厲害，井底都見了泥。」
老兵沒有立刻接話，只把麻繩重新繞到車角，繞完又扯了扯，像是隨口閒談。
「嗯，娘會認草根，爹會編筐。」
「你爹叫什麼？」
葉靈兒低頭把阿寶歪掉的布帽扶正，擋住自己半張臉。
「逃荒路上埋了，名字說出來也沒人記得，軍爺要是不放心，俺們兄弟不進營也成。」
阿寶聽見不進營，腮幫子裡的餅都不嚼了，抬頭望向她，又趕緊想起啞巴身份，把嘴巴閉緊。
老兵盯著阿寶那張圓臉，臉上疑色散了點。
「這小啞巴倒不像。」
葉靈兒垂著腦袋。
「弟弟隨娘，俺隨爹。」
「到了營里少亂跑，火頭軍灶房後頭有條排水溝，冬天結薄冰，踩下去能凍壞腳。」
老兵扔下這句，拎著麻繩往前走了。
阿寶等人走遠，扯了扯葉靈兒的袖口，嘴唇動了動卻沒敢發聲。
葉靈兒把餅角塞回他手裡，借著拍灰的動作在他掌心寫下兩個字。
別怕。
鎮北軍大營比柳河鎮更冷，營門兩側立著木柵和拒馬，進出的兵卒都要驗腰牌，新招來的雜役被趕到側門排隊，軍吏按冊點名，點到葉小靈時，葉靈兒應得比平日粗些。
「到。」
「葉小寶。」
阿寶垂著頭不吭聲，葉靈兒立刻彎腰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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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爺，他嗓子壞了，俺替他應。」
「啞巴還取小寶，這名倒貴氣。」
旁邊兵卒笑了一陣，軍吏懶得多管，把兩塊黑木牌扔過來。
「火頭軍，東灶，跟著那邊瘸胳膊的走。」
東灶房在大營靠後的低洼處，外面堆著柴，靠牆擺著十幾口大鍋，鍋底黑得發亮，煙囪半堵著，菸灰從屋檐下倒灌進來，嗆得新來的雜役連連咳嗽。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站在灶門口，左耳缺了點，身上繫著油亮圍布，手裡拿著木勺，正把鍋邊結住的糊糊往下刮。
「這倆豆芽菜歸我？」
帶路兵卒把冊子往他懷裡一塞。
「陳大鍋，上頭分來的，青州逃荒娃，一個會認草藥，一個小啞巴能扛糧，別挑了，今年能招到喘氣的就不差。」
陳大鍋把冊子夾到胳膊底下，眼睛在葉靈兒和阿寶身上掃過，木勺往鍋沿磕了兩下。
「我這兒不養祖宗，來了就幹活，哭爹喊娘的趁早滾去馬廄。」
葉靈兒彎腰撿起地上的水桶。
「俺會幹活。」
「會幹活就去挑水，水缸滿了洗鍋，鍋洗完劈柴，柴劈完擇菜，天黑前要是少干半樣，晚飯沒你們份。」
阿寶聽到晚飯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葉靈兒把另一個小桶塞進他手裡。
「跟著俺走，桶別裝滿。」
陳大鍋抱著木勺哼了一聲。
「小啞巴要是掉井裡，我可不撈。」
阿寶扭頭瞪他，葉靈兒用腳尖碰了碰他的小鞋。
「幹活。」
營里的水井離灶房不遠，卻要繞過半片泥地，葉靈兒挑不了滿桶，便只裝半桶來回跑，阿寶抱著小桶跟在後面，每回都裝得比她多些，又故意走得慢，臉上還裝出吃力模樣。
灶房裡幾個老伙夫坐在柴垛上瞧熱鬧。
「這小子倒聽話。」
「聽話頂什麼用，到了開飯時掄不動勺，照樣被罵哭。」
「陳頭兒，今兒粥里再摻那霉麥子，前營又得罵娘。」
陳大鍋把木勺扔進水盆里，捲起袖子去翻糧袋。
「不摻霉麥子，你們把肚皮割下來熬湯？軍需司送來的就是這玩意兒，我能變出白面？」
葉靈兒提著水桶進來，腳步在糧袋邊慢下來。
袋口開著，最上頭是雜糧，底下露出發青的麥粒，霉味被潮氣裹著往外冒，旁邊另有兩袋新糧，封口卻沒拆，口繩上還掛著軍需司的蠟印。
她把水倒進缸里，拿起木刷蹲到鍋邊，刷鍋時順手撥了撥鍋底殘渣。
陳大鍋從身後繞來，木勺橫在她面前。
「小子，手別往糧袋邊伸。」
葉靈兒把木刷浸進水盆，臉上沒露出慌。
「俺聞著霉味重，想把青麥挑出來些，吃壞肚子會耽誤操練。」
「你還懂操練？」
「俺不懂操練，俺懂人拉肚子會沒勁。」
灶房裡幾個伙夫笑起來，陳大鍋卻沒笑，彎腰抓了把霉麥子，指腹碾開，眉間的褶子更深。
「這袋不能全挑，挑完今夜粥不夠數。」
「可以摻野菜和豆渣，鍋里水別太清，鹽晚點放，粥能掛口。」
陳大鍋把那把麥子丟回袋裡，斜著身子瞧她。
「你娘教的？」
「逃荒路上餓出來的。」
「會做就試試，做砸了，你和小啞巴喝鍋灰。」
葉靈兒沒爭，把鍋刷完後去角落翻野菜筐，裡面多是凍蔫的苦菜和乾菜幫子，她趁彎腰遮擋，從袖裡抖出指甲蓋大小的乾薑末和花椒鹽，又摸出幾片空間裡曬好的香葉碎，全揉進掌心，再一點點撒進沸水裡。
她不敢用多，只讓霉味被熱氣壓下去，讓菜湯里添了點暖意。
阿寶在旁邊燒火，忍著不講話，嘴巴抿成線，眼睛卻一直跟著鍋里的菜葉轉。
葉靈兒用木勺攪鍋，低低提醒。
「別咽口水，啞巴也不能饞成這樣。」
阿寶趕緊低頭塞柴，柴塞多了，火苗躥起，把鍋沿熏得更黑。
陳大鍋抬腳踢了踢灶台。
「小啞巴，慢點添柴，你這是煮粥還是燒營？」
阿寶委屈地抱著柴，眼眶都憋紅了。
葉靈兒把他手裡的柴抽走兩根。
「他聽得懂，陳頭兒別嚇他，嚇壞了明天沒人給你抱柴。」
陳大鍋把圍布往腰上一紮。
「你倒護得緊。」
「弟弟就這一個，護不緊早沒了。」
鍋里的熱氣漸漸漫開，苦菜味被姜鹽壓住，雜糧粥也熬出稠勁，幾個老伙夫原本坐著閒扯，後來一個個站起來，端著碗往鍋邊蹭。
「陳頭兒，先給咱們嘗嘗鹹淡？」
「滾，前營還沒開飯，你們先吃算偷軍糧。」
「就嘗半勺，半勺能少幾粒米？」
陳大鍋罵歸罵，木勺還是舀了點湯，自己先嘗了一口。
他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沒立刻評價，又舀了一口，把碗遞給旁邊老伙夫。
老伙夫喝完後，眼睛都抬了起來。
「這霉麥子還能煮成這樣？」
前營開飯號響起，一隊隊士兵端著木碗過來，原本都皺著臉準備挨餓，頭一批喝到粥湯的，腳下就不肯走了。
「再來半勺。」
「後頭排著去。」
「陳頭兒，今兒你灶房祖墳冒熱氣了？」
「少放屁，碗拿開，下一隊。」
葉靈兒站在鍋邊分粥，手小力氣弱，每勺只舀七分滿，卻把乾菜和糧粒分得勻，阿寶抱著柴坐在灶下，肚子咕嚕了一聲，附近一個兵卒聽見，笑著從自己碗裡夾了塊豆渣餅塞給他。
「小啞巴，給你，別讓陳頭兒瞧見。」
阿寶捧著豆渣餅，先望葉靈兒。
葉靈兒點頭，他才小口小口啃，啃得腮幫子鼓起來。
陳大鍋拿著木勺走到葉靈兒身邊，擋住外頭人群，把她從頭到腳重新打量。
「小靈兄弟，你這手藝，從哪兒學的？」
葉靈兒把勺柄擦乾淨，眼皮垂著。
「俺娘活著時總講，窮人飯不好吃，多半不是糧不行，是手懶。」
「你娘若進火頭軍，能把我飯碗搶了。」
「陳頭兒的飯碗大，俺搶不動。」
灶房裡笑聲起了半圈，陳大鍋的嘴角剛動，外頭忽然傳來靴底踩泥的雜亂響動，幾個穿軍需司皂衣的人繞過柴垛進了院。
最前頭那人戴著皮帽，腰間掛銅牌，鼻翼旁有顆痦子，進門先用帕子掩了掩口鼻。
陳大鍋把木勺往鍋邊一橫，身子擋在灶口前。
「孫軍需，你來得巧，鍋里只剩鍋底，想喝也得等明早。」
那人把帕子慢慢收進袖裡，眼睛落到還在冒熱氣的大鍋上。
「陳大鍋，我來查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