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徵兵隊伍
「那阿寶忍著。」
葉靈兒把阿寶的手攏進被窩裡，又替他把袖口裡藏著的小布包塞緊，包里只有半塊餅和幾粒鹽豆，進了徵兵隊便不能隨意從空間取東西，這點乾糧是給阿寶壓肚子的。
阿寶把腦袋往她胳膊底下鑽，悶悶地憋出一句。
「哥要是被人欺負，阿寶也忍著嗎？」
葉靈兒低頭替他把散開的衣襟攏好，指腹在那顆歪扣子上繞了兩圈，扣眼太松，她扯了根線重新纏住。
「能忍就忍，忍不了就跑到哥身邊，別自己動手。」
「那他們打哥呢？」
「哥會躲。」
「他們罵哥呢？」
「罵又不掉肉，阿寶只管記住臉，等找到爹爹再算帳。」
阿寶抿著嘴，圓臉繃得跟小石墩似的。
「阿寶記臉可厲害了，誰搶過姐姐窩頭，阿寶到現在還記得。」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掌心碰到短短的碎發，心口那點發酸被她按進了動作里。
「明天開始，別提姐姐。」
「哥。」
「嗯。」
「阿寶要是忘了，哥會生氣嗎？」
「不會，但哥會少給你半個肉包。」
阿寶立刻坐起來，抱著小被子往她懷裡拱。
「阿寶記住了，哥是哥，肉包也是哥的。」
天亮前，腳店外的街面已經有了車輪碾泥的響動，南門外徵兵隊集合，逃荒來的青壯擠在城牆根下，破襖子挨著破襖子，哈出的白氣混在一起，把木牌下那張徵募告示熏得潮濕發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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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牽著阿寶混在人堆邊緣，故意把肩縮著，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半張小臉，阿寶背著比他身子還寬的舊布包，眼睛盯著前頭別人啃的窩餅，喉嚨里輕輕咽了兩下。
前頭軍吏坐在長條凳後，手邊攤著冊子，旁邊兩個兵卒拿棍子攔人，凡是瘦得站不穩的，年紀太大的，拖家帶口的，全被粗聲趕到邊上。
「下一個，姓名，祖籍，能幹什麼？」
「趙三，青州安平縣，會犁地，會挑擔，願進輜重營。」
「胳膊抬起來，腿踢兩下。」
「軍爺，我餓了三天，踢不動也能扛糧，給口飯就成。」
軍吏把筆桿子往冊子上一點。
「去左邊等著，別擋後頭。」
葉靈兒牽著阿寶往前挪，前頭一個壯些的新兵被老兵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到木樁上，旁邊幾個人鬨笑，那個老兵還抬腳踢了踢他的包袱。
「逃荒來的還帶這麼鼓的包，裡面裝金子了？」
新兵彎腰去撿，包袱被老兵用靴尖踩住。
「軍爺，那是我娘給的舊棉褲，天冷用得著。」
「進了營，什麼都是營里的，舊棉褲也得先讓爺過過眼。」
阿寶的手指從葉靈兒掌心裡往外掙，胳膊已經往前探了出去。
葉靈兒把他的小手按回自己袖子裡，另一隻手捏了捏他的虎口，力氣不重，卻讓阿寶立刻低下頭。
「哥，他搶人東西。」
「阿寶現在是啞巴。」
「阿寶嘴巴閉著，手也癢。」
「手癢就攥包袱，攥壞了哥給你縫，攥壞人就進不了營。」
阿寶把兩隻手抱住舊布包，臉頰鼓起來，硬是把那股勁吞了回去。
老兵翻了半天只翻出破棉褲和兩個冷窩頭，啐了一口，把包袱踢回去。
「窮得連老鼠都嫌，滾過去。」
新兵彎腰撿包，手背擦破了皮，沒敢吭聲。
「你們兩個從娃娃堆里跑來的？」
葉靈兒把路引雙手遞上去，額頭垂得規矩。
「軍爺，我們兄弟從青州逃來，路上爹娘沒了，聽見大營招火頭軍雜役，想混口飯。」
軍吏把路引翻了翻，又把葉靈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嗤了一聲。
「你這麼點大，灶台都夠不著，進營能幹什麼？」
「我會洗鍋，會燒火，會認幾味常用草藥，也能煮飯。」
「你煮飯？煮給泥娃娃吃？」
旁邊兵卒拍著木棍笑，後頭等著的人也跟著起鬨，阿寶抱著包袱往前擠了擠，被葉靈兒用胳膊擋住。
葉靈兒沒有爭，低頭從包袱側袋裡摸出一小撮曬乾的野菜根，攤在掌心。
「這是苦苣根，焯水後能去苦，煮粥能壓餿味，這是車前草根，傷兵上火尿血時能用，但不能給脾胃虛的人多吃。」
軍吏的筆尖在紙邊劃了一道，沒接話。
旁邊老兵把那撮草根撥了撥，臉上的笑收了些。
「逃荒娃還懂這個？」
葉靈兒把草根收回去，小心塞進布袋。
「娘活著時採藥換糧，我跟著認過。」
軍吏把冊子合了半頁，仍舊沒鬆口。
「火頭軍要的是幹活的，不是坐灶台邊講草根的，你弟弟又是個什麼東西，怎麼不吭聲？」
葉靈兒把阿寶往身後拉了拉。
「他從路上病過，嗓子壞了，能幹活，不會添亂。」
「啞巴？」
阿寶垂著腦袋，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軍吏把筆桿子往阿寶肩上一點。
「這么小的啞巴，進營吃白飯？你當鎮北軍開善堂？」
葉靈兒彎腰把阿寶的舊布包摘下來，放到地上，又把袖口往上卷了卷。
「軍爺，營里若有糧袋，讓他試試。」
周圍的笑聲又響起來，站在糧車邊的兵卒抬手招呼。
「來來來，讓小啞巴扛，扛不動就把你哥倆扔溝里去。」
糧車旁堆著剛從民戶征來的雜糧，袋口扎得粗糙，半袋也有尋常孩子兩倍重。
葉靈兒蹲到阿寶跟前，替他重新繫緊腰帶，手背擋著旁人視線，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的力道。
少用。
阿寶眨了眨眼，乖乖點頭。
「只能半袋，裝作吃力，不能跑。」
阿寶沒開口，只把兩隻手伸到糧袋下方，先裝著搬不起來，臉蛋憋紅，腳跟在泥地里蹭了蹭，等旁邊人笑得更大聲，他才把糧袋拖到膝蓋邊，再一點點抱上肩。
那半袋糧在他肩頭晃了晃，他邁開小短腿往前走，故意走得歪歪扭扭，卻穩穩把糧袋送到了另一輛車旁。
笑聲退下去不少。
兵卒伸手拍了拍糧袋，又低頭瞅阿寶。
「還真扛過去了。」
軍吏把冊子重新打開，筆尖在空白處停著。
「再扛一袋。」
葉靈兒趕在阿寶伸手前按住他，把自己的肩膀往前送了送。
「軍爺，他病過，不能連著扛，若是把人用壞了，火頭軍又少個能搬柴的。」
軍吏抬起筆桿子指著她。
「小小年紀，算盤倒打得響。」
「我們兄弟只求有口熱飯，軍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個先前翻包的老兵背著手繞過來，眼睛在葉靈兒臉上停了停，又偏頭瞧阿寶。
「叫什麼？」
葉靈兒從袖子裡摸出路引，指著上頭兩個改過的名字。
「我叫葉小靈，弟弟叫葉小寶。」
軍吏把名字寫進冊子，順手在後面添了火頭雜役四個字。
「領牌子，午後跟車進營，半路敢跑，按逃兵處置。」
葉靈兒接過兩塊木牌，把其中小的那塊掛到阿寶脖子上。
「多謝軍爺。」
「別謝早了，進營頭三天干不好活，照樣趕去挖溝。」
阿寶把木牌塞進衣襟里，眼巴巴瞅著葉靈兒。
葉靈兒從包袱里掰了小半塊冷餅遞給他，趁人不注意，把鹽豆也夾進餅里。
「慢點吃，別噎。」
阿寶兩手捧著餅，嘴巴鼓動得勤快，偏還記著啞巴的規矩，只用眼睛彎了彎。
徵募隊午後啟程，葉靈兒和阿寶跟在糧車後面，腳底泥水滲進舊鞋，冷意從腳心往上爬，她只把阿寶的手塞進自己袖筒里，一路沒有多話。
大營的旗杆在遠處露出來時，隊伍里那名老兵忽然從後頭走到她身側。
老兵手裡拎著半截麻繩，裝作整理糧車的樣子，卻借著車輪遮擋，把葉靈兒的側臉瞧了又瞧。
葉靈兒把頭垂低，故意扶了扶阿寶肩上的布包。
老兵忽然伸手攔住她，粗糙的拇指在麻繩上來回搓。
「你這眉眼，我從前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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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罵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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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別提姐姐。」
「哥。」
「嗯。」
「阿寶要是忘了，哥會生氣嗎？」
「不會，但哥會少給你半個肉包。」
阿寶立刻坐起來，抱著小被子往她懷裡拱。
「阿寶記住了，哥是哥，肉包也是哥的。」
天亮前，腳店外的街面已經有了車輪碾泥的響動，南門外徵兵隊集合，逃荒來的青壯擠在城牆根下，破襖子挨著破襖子，哈出的白氣混在一起，把木牌下那張徵募告示熏得潮濕發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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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的手指從葉靈兒掌心裡往外掙，胳膊已經往前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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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飯？煮給泥娃娃吃？」
旁邊兵卒拍著木棍笑，後頭等著的人也跟著起鬨，阿寶抱著包袱往前擠了擠，被葉靈兒用胳膊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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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吏的筆尖在紙邊劃了一道，沒接話。
旁邊老兵把那撮草根撥了撥，臉上的笑收了些。
「逃荒娃還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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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頭軍要的是幹活的，不是坐灶台邊講草根的，你弟弟又是個什麼東西，怎麼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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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路上病過，嗓子壞了，能幹活，不會添亂。」
「啞巴？」
阿寶垂著腦袋，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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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小的啞巴，進營吃白飯？你當鎮北軍開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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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笑聲又響起來，站在糧車邊的兵卒抬手招呼。
「來來來，讓小啞巴扛，扛不動就把你哥倆扔溝里去。」
糧車旁堆著剛從民戶征來的雜糧，袋口扎得粗糙，半袋也有尋常孩子兩倍重。
葉靈兒蹲到阿寶跟前，替他重新繫緊腰帶，手背擋著旁人視線，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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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沒開口，只把兩隻手伸到糧袋下方，先裝著搬不起來，臉蛋憋紅，腳跟在泥地里蹭了蹭，等旁邊人笑得更大聲，他才把糧袋拖到膝蓋邊，再一點點抱上肩。
那半袋糧在他肩頭晃了晃，他邁開小短腿往前走，故意走得歪歪扭扭，卻穩穩把糧袋送到了另一輛車旁。
笑聲退下去不少。
兵卒伸手拍了拍糧袋，又低頭瞅阿寶。
「還真扛過去了。」
軍吏把冊子重新打開，筆尖在空白處停著。
「再扛一袋。」
葉靈兒趕在阿寶伸手前按住他，把自己的肩膀往前送了送。
「軍爺，他病過，不能連著扛，若是把人用壞了，火頭軍又少個能搬柴的。」
軍吏抬起筆桿子指著她。
「小小年紀，算盤倒打得響。」
「我們兄弟只求有口熱飯，軍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個先前翻包的老兵背著手繞過來，眼睛在葉靈兒臉上停了停，又偏頭瞧阿寶。
「叫什麼？」
葉靈兒從袖子裡摸出路引，指著上頭兩個改過的名字。
「我叫葉小靈，弟弟叫葉小寶。」
軍吏把名字寫進冊子，順手在後面添了火頭雜役四個字。
「領牌子，午後跟車進營，半路敢跑，按逃兵處置。」
葉靈兒接過兩塊木牌，把其中小的那塊掛到阿寶脖子上。
「多謝軍爺。」
「別謝早了，進營頭三天干不好活，照樣趕去挖溝。」
阿寶把木牌塞進衣襟里，眼巴巴瞅著葉靈兒。
葉靈兒從包袱里掰了小半塊冷餅遞給他，趁人不注意，把鹽豆也夾進餅里。
「慢點吃，別噎。」
阿寶兩手捧著餅，嘴巴鼓動得勤快，偏還記著啞巴的規矩，只用眼睛彎了彎。
徵募隊午後啟程，葉靈兒和阿寶跟在糧車後面，腳底泥水滲進舊鞋，冷意從腳心往上爬，她只把阿寶的手塞進自己袖筒里，一路沒有多話。
大營的旗杆在遠處露出來時，隊伍里那名老兵忽然從後頭走到她身側。
老兵手裡拎著半截麻繩，裝作整理糧車的樣子，卻借著車輪遮擋，把葉靈兒的側臉瞧了又瞧。
葉靈兒把頭垂低，故意扶了扶阿寶肩上的布包。
老兵忽然伸手攔住她，粗糙的拇指在麻繩上來回搓。
「你這眉眼，我從前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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