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小靈這個名字
「喊哥？」
阿寶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困惑，把手裡剩下的半塊干餅往嘴裡塞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聲音含混。
「姐姐是姐姐，為什麼要喊哥？」
「因為姐姐要變成哥哥。」
阿寶盯著她看了半天，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姐姐臉沒變。」
「會變的。明天姐姐把頭髮剪短，穿男孩子的衣裳，你看見姐姐就要喊哥。能記住嗎？」
阿寶的小臉皺成一團，不是不願意，是在很認真地想。
「那阿寶在屋裡的時候呢？」
「屋裡沒人的時候可以喊姐姐。但只要有別人在，哪怕只有一個人，都得喊哥。」
「阿寶試。」
他咽下嘴裡的餅渣，抬起頭，嘴巴張了張，擠出兩個字來。
「哥……哥。」
聲音比平時粗了那麼一丁點兒，但喊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紅著臉把頭埋進葉靈兒懷裡。
「好奇怪。」
葉靈兒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嘴角彎了一下，隨即收住了。
當天夜裡，她帶著阿寶去了柳樹溝。
韓叔聽完她的打算之後，拐杖在地上杵了三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不行。」
「韓叔——」
「你知不知道軍營是什麼地方？幾千號漢子擠在一塊，你一個小姑娘混進去，萬一被發現是女的，那是軍法從事的罪。」
「靈兒才八歲，還沒長開，看不出來。」
「你現在看不出來，過兩年呢？你能在裡面躲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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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不需要一輩子。靈兒只需要找到爹。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半年。半年之內靈兒不會被認出來。」
韓叔拄著拐杖在黑暗中來回挪了兩步，喘息聲粗重。
「靈丫頭，你爹要是知道你冒這個險，他會擰斷我的另一條腿。」
「韓叔，靈兒爹如果還在先鋒營里，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他不會知道的。」
韓叔停下來，沉默了很久。
「你想過沒有，萬一你爹已經不在那個營里了呢？萬一他被調走了，或者已經……」
「韓叔。葉靈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靈兒走了幾百里路到這裡，不是為了在門口站著猜。靈兒進去看一眼，哪怕看見的是壞消息，也比在外面熬著強。「
韓叔把拐杖往牆上一靠，身子慢慢坐到了炕沿上。
」你這脾氣，真是跟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韓叔幫靈兒。「
」你要我怎麼幫？「
」靈兒進去之後找陳大鍋，韓叔能不能提前給他遞個信，讓他知道靈兒是自己人？「
韓叔搖了搖頭。
」不行。我跟外面斷了三年聯繫了，貿然遞信只會害了他也害了你。你進去之後自己想辦法靠近他，憑本事讓他信你，比什麼信物都管用。「
」那韓叔還有什麼能告訴靈兒的？「
韓叔想了想，聲音壓得更低。
」陳大鍋這人做飯不行，但管人有一套。他手底下那幫火頭軍都是從各營退下來的傷兵，脾氣臭但講義氣。你要想在裡面站住腳，先把飯做好，把這幫人的嘴餵服了，後面的事就順了。「
」靈兒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韓叔的聲音緊了緊，」你進去之後千萬別主動打聽葉戰。軍營里耳目比鎮上多十倍，你一個新來的雜役開口問舊案，當天晚上王元就能知道。「
」靈兒不問。靈兒只做事，只聽，讓線索自己冒出來。「
韓叔沉地嘆了一口氣，黑暗中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活著。不管查到什麼，先活著。「
從柳樹溝回來的路上，阿寶趴在葉靈兒背上，兩條胳膊勾著她脖子，忽然在她耳邊嘀咕了一聲。
」哥。「
葉靈兒腳步頓了一下。
」你喊什麼？「
」阿寶練習。「他的聲音悶在她後頸窩裡，」姐……不對，哥。「
」嗯。「
」哥哥，軍營里有肉吃嗎？「
」有。靈兒給你做。「
」那阿寶聽哥哥的話。「
第二天一早，燕鳴把東西送到了腳店。
一套粗布短褐，打著兩個補丁，灰撲的跟逃荒孩子身上穿的一模一樣。一雙舊布鞋，鞋底厚實能走遠路。還有一張竹紙路引，上面寫著青州安平縣葉氏兄弟二人，因旱災南逃，沿途無親可投。字跡潦草但印章齊全，看著像是從哪個縣衙偷出來的空白文書填上去的。
葉靈兒接過東西沒有多問，燕鳴也沒解釋路引怎麼來的。
」剪刀我放在包袱裡面了。你自己動手還是要人幫？「
」靈兒自己來。「
她關上房門，在銅盆里倒了水，對著水面把兩根短辮子一刀一絞斷。碎發落在水裡打著旋，她面無表情地用手把餘下的頭髮往後攏了攏，用一根布條紮成男孩的短髻。
阿寶蹲在旁邊看著，眼睛瞪得溜圓。
」姐……哥變了。「
葉靈兒低頭看了看水面里自己的臉，嬰兒肥把五官撐得圓乎乎的，剪了頭髮之後確實像個瘦弱的男孩子，看不出什麼破綻。
她換上粗布短褐，把阿寶的衣裳也換了，一大一小兩個灰撲撲的逃荒娃，站在腳店院子裡，誰也看不出來。
林鏢頭靠在門框上打量她，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半天才把草莖吐掉。
」像。別說話沒人能看出來。就是你這嗓子太細了，進了營里少開口。「
」靈兒知道。「
燕鳴從院牆外面繞進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評價，只是朝阿寶招了招手。
」叫一聲。「
阿寶昂著頭，中氣十足。
」哥！「
聲音大了些，葉靈兒扭頭瞪他一眼。
阿寶立刻把音量收回去，小聲又喊了一遍。
」哥。「
燕鳴點了下頭，把一小包碎銀子塞到葉靈兒袖子裡。
」徵兵隊明天辰時在南門外集合。你從這裡出去往南走，混進人群里就行。「
」靈兒知道了。「
」靈兒。「燕鳴忽然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我不會問你那些東西從哪來的。但你進去之後如果遇到非用不可的時候，別猶豫。命比秘密重要。「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當天晚上她把阿寶摟在懷裡，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訓練他。
」有人問你話怎麼辦？「
」不說話。裝啞巴。「
」有人欺負你怎麼辦？「
」不還手。找哥哥。「
」萬一哥哥不在旁邊呢？「
阿寶沉默了一小會兒，把臉往她胸口蹭了蹭。
」那阿寶就跑。跑去找哥哥。「
」乖。「
」可是……「阿寶的聲音悶的，」阿寶不喜歡裝啞巴。「
」靈兒知道。但這是保護咱們的辦法。等找到爹爹了，你想喊什麼就喊什麼。「
阿寶把她的手指攥緊了，過了一會兒，聲音輕的。
」那阿寶忍著。「
阿寶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困惑，把手裡剩下的半塊干餅往嘴裡塞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聲音含混。
「姐姐是姐姐，為什麼要喊哥？」
「因為姐姐要變成哥哥。」
阿寶盯著她看了半天，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姐姐臉沒變。」
「會變的。明天姐姐把頭髮剪短，穿男孩子的衣裳，你看見姐姐就要喊哥。能記住嗎？」
阿寶的小臉皺成一團，不是不願意，是在很認真地想。
「那阿寶在屋裡的時候呢？」
「屋裡沒人的時候可以喊姐姐。但只要有別人在，哪怕只有一個人，都得喊哥。」
「阿寶試。」
他咽下嘴裡的餅渣，抬起頭，嘴巴張了張，擠出兩個字來。
「哥……哥。」
聲音比平時粗了那麼一丁點兒，但喊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紅著臉把頭埋進葉靈兒懷裡。
「好奇怪。」
葉靈兒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嘴角彎了一下，隨即收住了。
當天夜裡，她帶著阿寶去了柳樹溝。
韓叔聽完她的打算之後，拐杖在地上杵了三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不行。」
「韓叔——」
「你知不知道軍營是什麼地方？幾千號漢子擠在一塊，你一個小姑娘混進去，萬一被發現是女的，那是軍法從事的罪。」
「靈兒才八歲，還沒長開，看不出來。」
「你現在看不出來，過兩年呢？你能在裡面躲一輩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靈兒不需要一輩子。靈兒只需要找到爹。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半年。半年之內靈兒不會被認出來。」
韓叔拄著拐杖在黑暗中來回挪了兩步，喘息聲粗重。
「靈丫頭，你爹要是知道你冒這個險，他會擰斷我的另一條腿。」
「韓叔，靈兒爹如果還在先鋒營里，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他不會知道的。」
韓叔停下來，沉默了很久。
「你想過沒有，萬一你爹已經不在那個營里了呢？萬一他被調走了，或者已經……」
「韓叔。葉靈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靈兒走了幾百里路到這裡，不是為了在門口站著猜。靈兒進去看一眼，哪怕看見的是壞消息，也比在外面熬著強。「
韓叔把拐杖往牆上一靠，身子慢慢坐到了炕沿上。
」你這脾氣，真是跟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韓叔幫靈兒。「
」你要我怎麼幫？「
」靈兒進去之後找陳大鍋，韓叔能不能提前給他遞個信，讓他知道靈兒是自己人？「
韓叔搖了搖頭。
」不行。我跟外面斷了三年聯繫了，貿然遞信只會害了他也害了你。你進去之後自己想辦法靠近他，憑本事讓他信你，比什麼信物都管用。「
」那韓叔還有什麼能告訴靈兒的？「
韓叔想了想，聲音壓得更低。
」陳大鍋這人做飯不行，但管人有一套。他手底下那幫火頭軍都是從各營退下來的傷兵，脾氣臭但講義氣。你要想在裡面站住腳，先把飯做好，把這幫人的嘴餵服了，後面的事就順了。「
」靈兒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韓叔的聲音緊了緊，」你進去之後千萬別主動打聽葉戰。軍營里耳目比鎮上多十倍，你一個新來的雜役開口問舊案，當天晚上王元就能知道。「
」靈兒不問。靈兒只做事，只聽，讓線索自己冒出來。「
韓叔沉地嘆了一口氣，黑暗中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活著。不管查到什麼，先活著。「
從柳樹溝回來的路上，阿寶趴在葉靈兒背上，兩條胳膊勾著她脖子，忽然在她耳邊嘀咕了一聲。
」哥。「
葉靈兒腳步頓了一下。
」你喊什麼？「
」阿寶練習。「他的聲音悶在她後頸窩裡，」姐……不對，哥。「
」嗯。「
」哥哥，軍營里有肉吃嗎？「
」有。靈兒給你做。「
」那阿寶聽哥哥的話。「
第二天一早，燕鳴把東西送到了腳店。
一套粗布短褐，打著兩個補丁，灰撲的跟逃荒孩子身上穿的一模一樣。一雙舊布鞋，鞋底厚實能走遠路。還有一張竹紙路引，上面寫著青州安平縣葉氏兄弟二人，因旱災南逃，沿途無親可投。字跡潦草但印章齊全，看著像是從哪個縣衙偷出來的空白文書填上去的。
葉靈兒接過東西沒有多問，燕鳴也沒解釋路引怎麼來的。
」剪刀我放在包袱裡面了。你自己動手還是要人幫？「
」靈兒自己來。「
她關上房門，在銅盆里倒了水，對著水面把兩根短辮子一刀一絞斷。碎發落在水裡打著旋，她面無表情地用手把餘下的頭髮往後攏了攏，用一根布條紮成男孩的短髻。
阿寶蹲在旁邊看著，眼睛瞪得溜圓。
」姐……哥變了。「
葉靈兒低頭看了看水面里自己的臉，嬰兒肥把五官撐得圓乎乎的，剪了頭髮之後確實像個瘦弱的男孩子，看不出什麼破綻。
她換上粗布短褐，把阿寶的衣裳也換了，一大一小兩個灰撲撲的逃荒娃，站在腳店院子裡，誰也看不出來。
林鏢頭靠在門框上打量她，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半天才把草莖吐掉。
」像。別說話沒人能看出來。就是你這嗓子太細了，進了營里少開口。「
」靈兒知道。「
燕鳴從院牆外面繞進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評價，只是朝阿寶招了招手。
」叫一聲。「
阿寶昂著頭，中氣十足。
」哥！「
聲音大了些，葉靈兒扭頭瞪他一眼。
阿寶立刻把音量收回去，小聲又喊了一遍。
」哥。「
燕鳴點了下頭，把一小包碎銀子塞到葉靈兒袖子裡。
」徵兵隊明天辰時在南門外集合。你從這裡出去往南走，混進人群里就行。「
」靈兒知道了。「
」靈兒。「燕鳴忽然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我不會問你那些東西從哪來的。但你進去之後如果遇到非用不可的時候，別猶豫。命比秘密重要。「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當天晚上她把阿寶摟在懷裡，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訓練他。
」有人問你話怎麼辦？「
」不說話。裝啞巴。「
」有人欺負你怎麼辦？「
」不還手。找哥哥。「
」萬一哥哥不在旁邊呢？「
阿寶沉默了一小會兒，把臉往她胸口蹭了蹭。
」那阿寶就跑。跑去找哥哥。「
」乖。「
」可是……「阿寶的聲音悶的，」阿寶不喜歡裝啞巴。「
」靈兒知道。但這是保護咱們的辦法。等找到爹爹了，你想喊什麼就喊什麼。「
阿寶把她的手指攥緊了，過了一會兒，聲音輕的。
」那阿寶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