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無人敢提葉戰
「靈兒有的是耐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的，手裡還掰著一塊干餅餵阿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還行，明天再出門逛逛。
林鏢頭看著她的側臉，把嘴裡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葉靈兒換了一身舊棉襖，把頭髮紮成兩根短辮子，拎著一隻竹籃子出了腳店的門。
籃子裡裝著幾個熱餅子和一壺剛燒開的薑湯，是她一大早從空間裡取了食材，在腳店灶上熱的。
阿寶被留在了屋裡，林鏢頭守著，不讓他亂跑。
她先去了軍戶巷。
軍戶巷住的都是軍屬，婦人孩子居多，男人不是在營里就是已經死了。巷子裡晾著破舊的衣裳，風一吹嘩啦響，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葉靈兒走到巷子中段一家門口蹲下來，把籃子擱在膝蓋上，沖院裡喊了一聲。
「嬸子，賣餅子的，熱乎的雜糧餅，一文錢一個。」
裡面半天沒人應，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頭髮花白的婦人推開門縫往外瞅。
「一文錢一個？」
「嗯。嬸子嘗？」
婦人猶豫了一下走出來，接過葉靈兒遞的餅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就鬆開了。
「你這餅子比街上那家實在。小丫頭，你哪來的？」
「跟叔伯走商路過來的，打算在鎮上找個活干。」
「找活？你這么小能幹什麼活？」
「能做飯，能洗衣，能跑腿。嬸子要是知道誰家缺人手，給靈兒指個路，靈兒不收餅子錢。」
婦人把餅子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缺人手的多了去了。鎮上傷兵鋪子裡天忙不過來，可你一個小丫頭去那地方不合適。」
葉靈兒歪了歪腦袋，裝作好奇的樣子。
「嬸子，靈兒還想打聽個事兒。靈兒家裡有個遠房叔以前在鎮北軍當差，好幾年沒音信了，靈兒娘讓靈兒來找找看。嬸子知不知道以前鎮北軍的老兵退下來一般住哪兒？」
婦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那遠房叔叔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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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葉。」
婦人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熱乎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不知道。你去別處問吧。」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裡面傳來上閂的聲音。
葉靈兒抿了抿嘴，提著籃子繼續往前走。
第二家沒開門，第三家開了門但聽見姓葉就把臉別過去了，第四家的老太太直接沖她揮手。
「走，這巷子裡不興打聽當兵的事，你走遠些。」
葉靈兒從軍戶巷出來，轉到了鎮北頭的傷兵鋪子。
鋪子裡躺了十幾個缺胳膊斷腿的傷兵，空氣里全是草藥味和腐肉的臭氣，一個老兵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左腿從膝蓋以下是空的，褲管紮成一個結。
葉靈兒把籃子裡最後兩個餅子和一碗薑湯放到他面前。
「爺，熱湯暖身子。」
老兵抬眼看了看她，伸手接過碗喝了一口，含混地嗯了一聲。
「小丫頭，你不像本地的。」
「靈兒不是本地的。靈兒跟著商隊過來，想找個遠房親戚。」
「找誰？」
葉靈兒蹲到他面前，聲音放得極輕。
「靈兒想找一個姓葉的老兵。以前在鎮北軍當過親兵的。」
老兵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丫頭，你知不知道你在問什麼？」
「靈兒知道。」
「姓葉的那些人，三年前就被清過一遍了。留在鎮上的沒幾個，留下來的也都不敢吭聲。你一個小丫頭到處問這個，是嫌命長？」
「靈兒不怕。靈兒就想知道，那些人還有沒有活著的。」
老兵把碗裡的薑湯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
「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靈兒聽著。」
「當年那位葉將軍，屍骨一直沒見著。上頭說是逃亡途中被斬的，可首級從來沒有交回軍中驗過。這事在咱們這些老兵堆里人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敢提。」
葉靈兒的指尖在膝蓋上收緊了。
「爺爺，跟葉將軍最親近的舊部，現在還有沒有能找到的？」
老兵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著街對面的牆根，沉默了很久。
「有一個。姓韓。當年是葉將軍的親兵頭子。三年前被打斷了腿趕出軍營，現在住在鎮外東邊五里地的柳樹溝里。」
「韓叔。」
「你認識？」
「靈兒聽人提過。」
老兵把空碗擱到地上，聲音壓得更低了。
「丫頭，我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但我勸你一句。韓老三這個人脾氣硬，不見生人。你要是貿然上門，他會拿掃帚攆你。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往街角那邊掃了一下。
「你從我這兒走出去之後，別回頭。街角那個賣水的攤子旁邊蹲著個人，灰襖子，從你進這條巷子就跟著了。」
葉靈兒沒有回頭，只是把空籃子挎在胳膊上站起來，沖老兵笑了笑。
「多謝爺爺。靈兒記住了。」
她提著籃子轉身往南走，腳步不快不慢，走出巷口的時候故意往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面停了一下，扭頭往後瞥了一眼。
灰襖子。
和昨天跟蹤她的是同一個人。
葉靈兒買了一串糖葫蘆，邊啃邊往腳店方向走，拐了兩個彎之後才從門溜回了院子。
林鏢頭守在院子裡，見她回來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
「找到了。靈兒爹的親兵頭子姓韓，住在鎮外東邊五里地的柳樹溝。」
「什麼時候去？」
「今晚。」
「為什麼是今晚？」
「白天有人盯著靈兒，走哪兒跟哪兒。晚上他看不見靈兒往哪個方向走。」
林鏢頭搓了搓下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鏢頭太顯眼了，一個大男人半夜出城，哨卡那邊會盤問。靈兒帶阿寶就行，兩個小孩鑽牆根，沒人注意。」
「丫頭，你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膽大。是靈兒等不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的，手裡還掰著一塊干餅餵阿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還行，明天再出門逛逛。
林鏢頭看著她的側臉，把嘴裡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葉靈兒換了一身舊棉襖，把頭髮紮成兩根短辮子，拎著一隻竹籃子出了腳店的門。
籃子裡裝著幾個熱餅子和一壺剛燒開的薑湯，是她一大早從空間裡取了食材，在腳店灶上熱的。
阿寶被留在了屋裡，林鏢頭守著，不讓他亂跑。
她先去了軍戶巷。
軍戶巷住的都是軍屬，婦人孩子居多，男人不是在營里就是已經死了。巷子裡晾著破舊的衣裳，風一吹嘩啦響，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葉靈兒走到巷子中段一家門口蹲下來，把籃子擱在膝蓋上，沖院裡喊了一聲。
「嬸子，賣餅子的，熱乎的雜糧餅，一文錢一個。」
裡面半天沒人應，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頭髮花白的婦人推開門縫往外瞅。
「一文錢一個？」
「嗯。嬸子嘗？」
婦人猶豫了一下走出來，接過葉靈兒遞的餅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就鬆開了。
「你這餅子比街上那家實在。小丫頭，你哪來的？」
「跟叔伯走商路過來的，打算在鎮上找個活干。」
「找活？你這么小能幹什麼活？」
「能做飯，能洗衣，能跑腿。嬸子要是知道誰家缺人手，給靈兒指個路，靈兒不收餅子錢。」
婦人把餅子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缺人手的多了去了。鎮上傷兵鋪子裡天忙不過來，可你一個小丫頭去那地方不合適。」
葉靈兒歪了歪腦袋，裝作好奇的樣子。
「嬸子，靈兒還想打聽個事兒。靈兒家裡有個遠房叔以前在鎮北軍當差，好幾年沒音信了，靈兒娘讓靈兒來找找看。嬸子知不知道以前鎮北軍的老兵退下來一般住哪兒？」
婦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那遠房叔叔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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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葉。」
婦人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熱乎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不知道。你去別處問吧。」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裡面傳來上閂的聲音。
葉靈兒抿了抿嘴，提著籃子繼續往前走。
第二家沒開門，第三家開了門但聽見姓葉就把臉別過去了，第四家的老太太直接沖她揮手。
「走，這巷子裡不興打聽當兵的事，你走遠些。」
葉靈兒從軍戶巷出來，轉到了鎮北頭的傷兵鋪子。
鋪子裡躺了十幾個缺胳膊斷腿的傷兵，空氣里全是草藥味和腐肉的臭氣，一個老兵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左腿從膝蓋以下是空的，褲管紮成一個結。
葉靈兒把籃子裡最後兩個餅子和一碗薑湯放到他面前。
「爺，熱湯暖身子。」
老兵抬眼看了看她，伸手接過碗喝了一口，含混地嗯了一聲。
「小丫頭，你不像本地的。」
「靈兒不是本地的。靈兒跟著商隊過來，想找個遠房親戚。」
「找誰？」
葉靈兒蹲到他面前，聲音放得極輕。
「靈兒想找一個姓葉的老兵。以前在鎮北軍當過親兵的。」
老兵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丫頭，你知不知道你在問什麼？」
「靈兒知道。」
「姓葉的那些人，三年前就被清過一遍了。留在鎮上的沒幾個，留下來的也都不敢吭聲。你一個小丫頭到處問這個，是嫌命長？」
「靈兒不怕。靈兒就想知道，那些人還有沒有活著的。」
老兵把碗裡的薑湯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
「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靈兒聽著。」
「當年那位葉將軍，屍骨一直沒見著。上頭說是逃亡途中被斬的，可首級從來沒有交回軍中驗過。這事在咱們這些老兵堆里人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敢提。」
葉靈兒的指尖在膝蓋上收緊了。
「爺爺，跟葉將軍最親近的舊部，現在還有沒有能找到的？」
老兵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著街對面的牆根，沉默了很久。
「有一個。姓韓。當年是葉將軍的親兵頭子。三年前被打斷了腿趕出軍營，現在住在鎮外東邊五里地的柳樹溝里。」
「韓叔。」
「你認識？」
「靈兒聽人提過。」
老兵把空碗擱到地上，聲音壓得更低了。
「丫頭，我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但我勸你一句。韓老三這個人脾氣硬，不見生人。你要是貿然上門，他會拿掃帚攆你。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往街角那邊掃了一下。
「你從我這兒走出去之後，別回頭。街角那個賣水的攤子旁邊蹲著個人，灰襖子，從你進這條巷子就跟著了。」
葉靈兒沒有回頭，只是把空籃子挎在胳膊上站起來，沖老兵笑了笑。
「多謝爺爺。靈兒記住了。」
她提著籃子轉身往南走，腳步不快不慢，走出巷口的時候故意往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面停了一下，扭頭往後瞥了一眼。
灰襖子。
和昨天跟蹤她的是同一個人。
葉靈兒買了一串糖葫蘆，邊啃邊往腳店方向走，拐了兩個彎之後才從門溜回了院子。
林鏢頭守在院子裡，見她回來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
「找到了。靈兒爹的親兵頭子姓韓，住在鎮外東邊五里地的柳樹溝。」
「什麼時候去？」
「今晚。」
「為什麼是今晚？」
「白天有人盯著靈兒，走哪兒跟哪兒。晚上他看不見靈兒往哪個方向走。」
林鏢頭搓了搓下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鏢頭太顯眼了，一個大男人半夜出城，哨卡那邊會盤問。靈兒帶阿寶就行，兩個小孩鑽牆根，沒人注意。」
「丫頭，你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膽大。是靈兒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