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北境重鎮
「靈兒記住了。」
林鏢頭把那張告示又看了一遍，最終沒伸手去揭，只是加快了腳步跟上前面的隊伍。
柳河鎮比葉靈兒想像中的要冷，不是天氣的冷，是人的冷。
街面上走動的大多是穿舊甲的軍戶和缺胳膊斷腿的傷兵，偶爾有幾個婦人挎著籃子低頭走過，見了生人也不抬眼，腳步匆往巷子裡鑽。
鎮子中央的告示牆上密層貼滿了布告，徵兵的排在最前面，催糧的緊挨著，逃兵通緝令用朱紅大印蓋著，比旁的紙張都醒目。
阿寶被葉靈兒牽著走在街上，腦袋不停地轉，看這個看那個，忽然拽了拽她的手。
「姐姐，這裡的人都不笑。」
「嗯。」
「比咱們村還不笑。」
「這裡是打仗的地方，笑不出來。」
阿寶想了想，把嘴也抿緊了，學著街上那些人的樣子繃著臉往前走，兩條短腿邁得又快又用力。
葉靈兒沒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
林鏢頭從後面趕上來，壓低了嗓門。
「丫頭，我帶你去找個落腳的地方。鎮子東頭有家老兵開的腳店，收費便宜，不盤問來路。」
「好。」
「還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林鏢頭左右看了看，把葉靈兒往牆根帶了兩步，聲音更低了。
「你來北境是找你爹的，我心裡有數。但你進了這個鎮子之後，葉戰兩個字不能亂提。」
「靈兒知道。城門口那張告示——」
「不光是告示的事。通敵叛國這四個字在軍鎮裡比殺人還重。你要是在街上問葉戰，輕的被人轟出去，重的直接被當細作扭送軍需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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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點了頭。
「靈兒不會傻問。靈兒有別的法子。」
「什麼法子？」
「靈兒先聽，不先問。」
林鏢頭看了她兩眼，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多言。
腳店在鎮東一條窄巷子裡，門臉破舊但收拾得乾淨，掌柜是個瘸腿老漢，看見林鏢頭就咧嘴笑了。
「老林！半年沒見你，還活著？」
「死不了。給我安排兩間屋，一間大的住我的人，一間小的住這姐弟倆。」
瘸腿掌柜把算盤撥了兩下。
「三十文一晚，吃食另算。」
「成」
葉靈兒把阿寶安頓好了之後，沒有急著出門。她坐在窗邊，把這幾天路上收集到的信息在腦子裡理了一遍。
北狄斥候身上的戈字鐵令，老賈那箱帶軍需庫印記的鐵件，城門口那張三年前的舊軍報。
三樣東西指向同一個方向——鎮北軍內部有人在做局。
她等到午後才帶著阿寶出了腳店，往鎮子北頭那條最熱鬧的街走去。
那條街上有三個茶棚，都是軍戶和傷兵歇腳的地方，說話聲嘈雜，消息最多也最雜。
葉靈兒挑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兩碗粗茶和一碟炒豆子，把阿寶按在身邊，自己豎著耳朵聽四周的動靜。
左邊那桌坐了三個穿舊甲的兵痞，喝著劣酒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聽說了沒？軍需司又抓了兩個人，都是當年老葉手底下的。」
「老葉」兩個字鑽進葉靈兒耳朵里，她端著茶碗的手穩的，連眼皮都沒抬。
另一個兵痞嘴裡嚼著花生米，嘿笑了兩聲。
「活該倒霉。跟著一個叛將混，能有什麼好下場？當年跑得快的還能混個降職，跑得慢的全被打散編進苦役營了。」
「可不是。我聽說連他那個親兵頭子都被發配了，斷了條腿在鎮外頭種地呢，慘得很。」
「誰讓他跟錯人了。葉戰那種東西，通敵賣國，死了都嫌晚。」
阿寶的身子繃起來了，兩隻小手攥成拳頭按在膝蓋上，圓臉漲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葉靈兒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膝蓋，力道不重但穩當。
「喝茶。」
「姐姐，他們罵爹……」
「靈兒聽見了。」
「阿寶要打他們。」
「不打。」
阿寶的眼眶紅了，下巴抖了兩下，聲音壓得極低。
「可是他們說爹爹壞話。」
葉靈兒把自己碗裡的茶推到他面前，手指在他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阿寶。靈兒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信不信爹爹是壞人？」
「不信。」阿寶回答得又快又硬。
「靈兒也不信。所以他們說的話不算數。等靈兒查清楚了，讓所有人都知道爹爹不是壞人。到那個時候，該道歉的人會排成隊。」
阿寶吸了吸鼻子，把拳頭鬆開了，拿過茶碗悶頭喝了一口。
那三個兵痞還在聊，話題已經轉到了軍餉的事上，嘴裡罵咧咧地抱怨上頭又拖了半個月的糧。
葉靈兒安靜地聽著，把每一個有用的字都記在心裡。
從茶棚回來的路上，阿寶拽著她的衣角走在後面，忽然開口。
「姐姐，剛才那個兵痞說的親兵頭子，斷了腿在鎮外種地，是不是爹爹認識的人？」
葉靈兒轉過身看他，眼底有一點亮。
「阿寶，你記性真好。」
「那咱們去找他？」
「會去的。但不是今天。靈兒得先弄清楚是不是有人在盯著咱們。」
阿寶歪著腦袋。
「盯咱們做什麼？」
葉靈兒沒回答，牽著他拐進了巷子裡。
回到腳店的時候，林鏢頭正在院子裡磨刀，看見她回來把刀收了。
「打聽到什麼沒有？」
「打聽到一句有用的。靈兒爹的親兵頭子可能還活著，就在鎮外頭。」
「你要去找？」
「嗯。但不是明天。」
「為什麼？」
「靈兒剛才從茶棚出來的時候，巷子口有個穿灰襖的漢子跟了靈兒兩條街。」
林鏢頭的手按回了刀柄上。
「你確定？」
「確定。他走路右腳拖地，靴底有鐵釘的聲音，靈兒聽了兩條街都沒斷過。」
「認識嗎？」
「不認識。但他蹲茶棚門口的時候靈兒看了一眼，腰上別著軍需司的腰牌。」
林鏢頭吐了口氣，聲音沉下來。
「軍需司的人盯上你了。」
「靈兒不怕。靈兒就是個投親的小丫頭，帶著弟弟找活路，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可你剛才在茶棚里聽了那些話……」
「靈兒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他盯著也只能看見一個喝茶的小姑娘。」
林鏢頭把刀鞘往牆上一靠，低頭看著她。
「丫頭，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不盯了再動。靈兒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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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找？」
「嗯。但不是明天。」
「為什麼？」
「靈兒剛才從茶棚出來的時候，巷子口有個穿灰襖的漢子跟了靈兒兩條街。」
林鏢頭的手按回了刀柄上。
「你確定？」
「確定。他走路右腳拖地，靴底有鐵釘的聲音，靈兒聽了兩條街都沒斷過。」
「認識嗎？」
「不認識。但他蹲茶棚門口的時候靈兒看了一眼，腰上別著軍需司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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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需司的人盯上你了。」
「靈兒不怕。靈兒就是個投親的小丫頭，帶著弟弟找活路，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可你剛才在茶棚里聽了那些話……」
「靈兒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他盯著也只能看見一個喝茶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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