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搶糧的代價
「姐姐，那個馮婆子比狼還凶。」
葉靈兒把阿寶的腦袋按回毯子裡，手掌在他後腦勺上拍了拍。
「阿寶先睡。靈兒明天收拾她。」
阿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乾草堆，嘟囔了兩聲就沒了動靜。
葉靈兒沒有睡，靠在車板上聽了一整夜的風聲和正殿那邊的竊竊私語，等天色從黑變灰的時候，馮婆子那粗嗓門又響了。
「都起來！都起來聽著！」
正殿裡稀里嘩啦一陣響動，葉靈兒掀帘子出去的時候，十幾個流民已經圍在了廟門口的灰燼旁邊，馮婆子站在人群中間，手裡還是那根火棍，臉上的表情比昨夜更凶。
「我話撂這兒了。咱們十幾口人，三天沒正經吃過一頓飽的。那邊商隊有車有糧有弓箭，狼都打得退。咱們呢？什麼都沒有。再這麼耗下去，不用等雪停，咱們自己先凍死餓死了。」
人群里一個瘦高漢子接話。
「馮嬸子說得對。那丫頭昨晚煮的那鍋粥，她自己說米沒了。可她車上明還有東西。憑什麼她有吃的，我們沒有？」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開了口。
「我家小三兒燒了四天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她車上有藥有糧，就是不給。這不是見死不救嗎？」
馮婆子把火棍往地上一頓。
「今天我帶頭，去跟她商量。商量不成，就不是商量了。」
葉靈兒從西廂門口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阿寶跟在她身後，兩隻小拳頭攥著。
馮婆子看見她，把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丫頭，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靈兒聽見了。馮嫂子嗓門大，靈兒想聽不見都難。」
馮婆子眉頭一豎。
「那你倒說，你車上到底還有多少糧？」
「靈兒車上有多少糧，昨晚已經說過了。靈兒願意分就分了，不願意分，誰也不能來搶。」
「你說得輕巧！我們十幾口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葉靈兒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馮婆子的臉。
「馮嫂子，靈兒問你一句話。」
「你問。」
「昨夜狼群來的時候，是誰的弓射死了頭狼？是誰的火油點了側面的火牆？是誰的箭擋住了撲騾子的狼？」
馮婆子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是靈兒的隊伍。靈兒隊伍的弓、靈兒隊伍的油、靈兒隊伍的人在前面擋著。馮嫂子你那會躲在正殿裡，連門都沒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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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你們有弓有箭，我們拿什麼打？」
「靈兒沒說怪你們。靈兒只是在說一件事。靈兒的糧，是靈兒冒命換來的。靈兒的藥、靈兒的弓、靈兒的油，都是靈兒自己掙的。馮嫂子要靈兒白給，靈兒憑什麼給？」
那個瘦高漢子插嘴。
「你一個小丫頭講什麼道理？人命關天，先活過去再說別的！」
阿寶從葉靈兒背後探出腦袋，瞪著那人。
「你再吼姐姐試。」
林鏢頭的聲音從西廂那邊傳過來，人還沒到，刀鞘磕地的聲音先到了。
「別吵了。都閉嘴。」
他走到人群中間，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丫頭的糧是丫頭的，沒人有資格白拿。但丫頭心善，昨晚那鍋粥就是證據。今天我替她立個規矩，誰有意見，現在提。」
馮婆子梗著脖子。
「什麼規矩？」
林鏢頭看向葉靈兒。
「你說。」
葉靈兒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清脆，在冷風裡傳得很遠。
「規矩很簡單。靈兒每天煮兩頓粥。想喝粥的人，必須幹活。守夜、砍柴、清廟前的雪、給騾子餵料，四樣活，領一樣就能喝一碗。不幹活的人不領粥。」
正殿裡安靜了兩息。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先開口了。
「那孩子呢？孩子幹不了活。」
「孩子跟著大人吃。大人幹了活，一個大人能帶一個孩子。」
馮婆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老的呢？腿腳不利索的呢？」
「能坐著搓繩子的就搓繩子。能幫忙看火的就看火。靈兒不欺負人。但靈兒也不養白吃白占的。」
馮婆子轉頭看了她身後那群流民，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沒再說什麼硬話。
瘦高漢子還想開口，馮婆子一把把他拽回去了。
「行就按你說的來。誰不幹活誰餓著，怨不著別人。」
人群散了。葉靈兒轉身往回走，經過廟門口的時候，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從牆根下伸出來拽了一下她的褲腳。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男孩蹲在牆角，年紀跟阿寶差不多大，光腳踩在濕地上，兩隻眼珠子亮得出奇。
「姐姐。」
「你是誰？」
「我叫石頭。我跟馮婆子他們一起走的。但我不是她家的人。」
「你找靈兒什麼事？」
石頭往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姐姐，有個人不對勁。」
葉靈兒蹲了下來。
「哪個人？」
「昨天晚上來的那批流民里，有個男的穿灰襖，臉上有道疤。他一直不跟別人說話，粥也不領。但他一直盯著你們西廂那邊那個瘦高的哥看。」
葉靈兒的指尖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你確定他盯的是那個瘦高哥哥？」
「確定。我看了好幾回了。他蹲在正殿角落裡，眼珠子一直往西廂那邊轉。而且他手上有繭子，不是種地的繭子，是握刀的。」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石頭的腦袋。
「石頭，你眼睛尖。靈兒記住了。那個人現在在哪？」
石頭往正殿裡指了指。
「不在了。天還沒亮他就走了。我看見他從東牆的缺口翻出去的，往東邊的樹林跑了。」
葉靈兒回頭看了一眼東邊那堵破牆，雪地上已經被風吹平了，看不出腳印。
燕鳴從西廂的陰影里走過來，手裡握著一隻水囊，步子看著隨意，耳朵卻豎著。
「聽見了？」
「聽見了。」
葉靈兒把阿寶拉過來。
「阿寶，你昨晚聞到的那個皮子和馬糞的味道，今天還有嗎？」
阿寶仰著臉使勁吸了幾口氣，然後搖頭。
「沒了。走遠了。」
燕鳴把水囊塞回腰間。
「走了也好。至少說明他不打算在這動手。」
「他不是來動手的。他是來認臉的。」
燕鳴的手指在水囊繩結上停了一下。
「認我的臉。」
「石頭說他一直盯著你看。你的臉在京城某些人眼裡值多少銀子？」
燕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頭看向東邊那片被雪覆蓋的樹林。
「下一次，他不會一個人來。」
葉靈兒把袖口裡的半截密信按了按，目光也投向了東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靈兒知道。所以咱們得快走。」
「橋斷了，路封了，怎麼快？」
「靈兒會想辦法。但在那之前，你白天不要再出西廂。」
燕鳴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
「八歲的丫頭教我藏？」
「靈兒不是教你。靈兒是提醒你，你那張臉現在比靈兒車上的糧還招人惦記。」
葉靈兒把阿寶的腦袋按回毯子裡，手掌在他後腦勺上拍了拍。
「阿寶先睡。靈兒明天收拾她。」
阿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乾草堆，嘟囔了兩聲就沒了動靜。
葉靈兒沒有睡，靠在車板上聽了一整夜的風聲和正殿那邊的竊竊私語，等天色從黑變灰的時候，馮婆子那粗嗓門又響了。
「都起來！都起來聽著！」
正殿裡稀里嘩啦一陣響動，葉靈兒掀帘子出去的時候，十幾個流民已經圍在了廟門口的灰燼旁邊，馮婆子站在人群中間，手裡還是那根火棍，臉上的表情比昨夜更凶。
「我話撂這兒了。咱們十幾口人，三天沒正經吃過一頓飽的。那邊商隊有車有糧有弓箭，狼都打得退。咱們呢？什麼都沒有。再這麼耗下去，不用等雪停，咱們自己先凍死餓死了。」
人群里一個瘦高漢子接話。
「馮嬸子說得對。那丫頭昨晚煮的那鍋粥，她自己說米沒了。可她車上明還有東西。憑什麼她有吃的，我們沒有？」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開了口。
「我家小三兒燒了四天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她車上有藥有糧，就是不給。這不是見死不救嗎？」
馮婆子把火棍往地上一頓。
「今天我帶頭，去跟她商量。商量不成，就不是商量了。」
葉靈兒從西廂門口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阿寶跟在她身後，兩隻小拳頭攥著。
馮婆子看見她，把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丫頭，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靈兒聽見了。馮嫂子嗓門大，靈兒想聽不見都難。」
馮婆子眉頭一豎。
「那你倒說，你車上到底還有多少糧？」
「靈兒車上有多少糧，昨晚已經說過了。靈兒願意分就分了，不願意分，誰也不能來搶。」
「你說得輕巧！我們十幾口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葉靈兒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馮婆子的臉。
「馮嫂子，靈兒問你一句話。」
「你問。」
「昨夜狼群來的時候，是誰的弓射死了頭狼？是誰的火油點了側面的火牆？是誰的箭擋住了撲騾子的狼？」
馮婆子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是靈兒的隊伍。靈兒隊伍的弓、靈兒隊伍的油、靈兒隊伍的人在前面擋著。馮嫂子你那會躲在正殿裡，連門都沒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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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你們有弓有箭，我們拿什麼打？」
「靈兒沒說怪你們。靈兒只是在說一件事。靈兒的糧，是靈兒冒命換來的。靈兒的藥、靈兒的弓、靈兒的油，都是靈兒自己掙的。馮嫂子要靈兒白給，靈兒憑什麼給？」
那個瘦高漢子插嘴。
「你一個小丫頭講什麼道理？人命關天，先活過去再說別的！」
阿寶從葉靈兒背後探出腦袋，瞪著那人。
「你再吼姐姐試。」
林鏢頭的聲音從西廂那邊傳過來，人還沒到，刀鞘磕地的聲音先到了。
「別吵了。都閉嘴。」
他走到人群中間，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丫頭的糧是丫頭的，沒人有資格白拿。但丫頭心善，昨晚那鍋粥就是證據。今天我替她立個規矩，誰有意見，現在提。」
馮婆子梗著脖子。
「什麼規矩？」
林鏢頭看向葉靈兒。
「你說。」
葉靈兒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清脆，在冷風裡傳得很遠。
「規矩很簡單。靈兒每天煮兩頓粥。想喝粥的人，必須幹活。守夜、砍柴、清廟前的雪、給騾子餵料，四樣活，領一樣就能喝一碗。不幹活的人不領粥。」
正殿裡安靜了兩息。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先開口了。
「那孩子呢？孩子幹不了活。」
「孩子跟著大人吃。大人幹了活，一個大人能帶一個孩子。」
馮婆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老的呢？腿腳不利索的呢？」
「能坐著搓繩子的就搓繩子。能幫忙看火的就看火。靈兒不欺負人。但靈兒也不養白吃白占的。」
馮婆子轉頭看了她身後那群流民，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沒再說什麼硬話。
瘦高漢子還想開口，馮婆子一把把他拽回去了。
「行就按你說的來。誰不幹活誰餓著，怨不著別人。」
人群散了。葉靈兒轉身往回走，經過廟門口的時候，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從牆根下伸出來拽了一下她的褲腳。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男孩蹲在牆角，年紀跟阿寶差不多大，光腳踩在濕地上，兩隻眼珠子亮得出奇。
「姐姐。」
「你是誰？」
「我叫石頭。我跟馮婆子他們一起走的。但我不是她家的人。」
「你找靈兒什麼事？」
石頭往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姐姐，有個人不對勁。」
葉靈兒蹲了下來。
「哪個人？」
「昨天晚上來的那批流民里，有個男的穿灰襖，臉上有道疤。他一直不跟別人說話，粥也不領。但他一直盯著你們西廂那邊那個瘦高的哥看。」
葉靈兒的指尖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你確定他盯的是那個瘦高哥哥？」
「確定。我看了好幾回了。他蹲在正殿角落裡，眼珠子一直往西廂那邊轉。而且他手上有繭子，不是種地的繭子，是握刀的。」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石頭的腦袋。
「石頭，你眼睛尖。靈兒記住了。那個人現在在哪？」
石頭往正殿裡指了指。
「不在了。天還沒亮他就走了。我看見他從東牆的缺口翻出去的，往東邊的樹林跑了。」
葉靈兒回頭看了一眼東邊那堵破牆，雪地上已經被風吹平了，看不出腳印。
燕鳴從西廂的陰影里走過來，手裡握著一隻水囊，步子看著隨意，耳朵卻豎著。
「聽見了？」
「聽見了。」
葉靈兒把阿寶拉過來。
「阿寶，你昨晚聞到的那個皮子和馬糞的味道，今天還有嗎？」
阿寶仰著臉使勁吸了幾口氣，然後搖頭。
「沒了。走遠了。」
燕鳴把水囊塞回腰間。
「走了也好。至少說明他不打算在這動手。」
「他不是來動手的。他是來認臉的。」
燕鳴的手指在水囊繩結上停了一下。
「認我的臉。」
「石頭說他一直盯著你看。你的臉在京城某些人眼裡值多少銀子？」
燕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頭看向東邊那片被雪覆蓋的樹林。
「下一次，他不會一個人來。」
葉靈兒把袖口裡的半截密信按了按，目光也投向了東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靈兒知道。所以咱們得快走。」
「橋斷了，路封了，怎麼快？」
「靈兒會想辦法。但在那之前，你白天不要再出西廂。」
燕鳴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
「八歲的丫頭教我藏？」
「靈兒不是教你。靈兒是提醒你，你那張臉現在比靈兒車上的糧還招人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