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雪夜人影
「姐姐，那個人味往東邊去了。沒走遠。」
葉靈兒把阿寶按回西廂的車底下，給他裹好了毯子。
「靈兒知道了。阿寶先待著別出來。」
「姐姐要去找那個人嗎？」
「靈兒不去。天黑雪大，追出去是送死。靈兒等天亮看腳印。」
阿寶把臉埋進毯子裡，聲音悶悶的。
「姐姐小心。」
葉靈兒出了西廂，繞到廟門口火堆旁邊，燕鳴靠在牆根正拿布擦箭頭上的血，手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
她蹲到他旁邊。
「靈兒弟弟說那個人味往東邊去了，沒走遠。」
「我知道。剛才我放箭之前就注意到了。狼群散開的方向不對。正常被火嚇退的狼應該四面散，這群往兩側跑，中間空出一條道來，像是在給後面的人讓路。」
「你能看清什麼？」
「雪太大。只看見一個輪廓，像是騎馬的。」
「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至少兩個。馬蹄聲不止一匹。」
葉靈兒把手揣進袖口裡，指尖碰到了那張半截密信的紙邊。
「燕鳴，靈兒有件事要跟你對一下。」
「說。」
「靈兒在山寨庫房裡搬出來的那批箭矢，上面有鎮北軍的軍需印記。靈兒在箱底還找到了半封信，寫信的人署名王副將，內容是催人送鐵件去指定地點。」
燕鳴擦箭的手停了。
「你之前沒跟我說過這個。」
「靈兒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現在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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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合適？」
葉靈兒從袖口裡把那張折過兩折的半截紙取出來，借著火堆的光遞到他面前。
「因為今晚趕狼群來的人，穿的不是中原人的靴子。阿寶說味道帶皮子和馬糞，那是草原上鞣製皮革的法子。中原人的靴子用桐油，味道不一樣。」
燕鳴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看紙背。
「紙質是軍中用的公文箋。邊角被火燎過，像是有人燒毀前被人截下來半張。」
「靈兒也這麼看。這張紙能證明鎮北軍內部有人在給黑風嶺輸送軍械。而黑風嶺離北狄的邊界線不到三天路程。」
「你是說軍械最終去了北狄。」
「靈兒不是說，兒是在拼。山寨庫房有鎮北軍的箭矢和軍用金創藥，王副將的信催人送鐵件，今晚有北狄斥候模樣的人出現在咱們附近。這幾件事連起來只有一條線。」
燕鳴把紙折好遞還給她。
「王副將。鎮北軍里姓王的副將只有一個。王元。」
「你認得他？」
「我查我那條線的時候，他的名字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在假軍報的批轉簽名里，一次是在清水關驛丞失蹤的同一個月，有人從他的轄區調走了一隊斥候。」
葉靈兒把紙重新塞回貼身衣襟里。
「靈兒之前的線索只到黑風嶺就斷了。現在有了這封信和今晚的靴印，靈兒能把這條線從山寨一直接到鎮北軍內部。」
「等天亮了我去看腳印。如果確認是北狄斥候的皮靴，這就不是偶然遭遇。說明咱們走的這條北路上已經有他們的人在活動了。」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北狄斥候滲透到這麼南邊來做什麼？」
「兩種可能。一種是冬天糧荒他們提前來刺探商隊路線準備劫掠。另一種是給內線送信接頭。」
葉靈兒攥了拳頭。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靈兒猜對了。北狄和鎮北軍里的人一直有聯繫。靈兒爹的案子就是他們做的局。」
燕鳴把擦好的箭收回箭壺裡。
「你爹的案子和我查的案子，經手人是同一批人。咱們到北境之後先找你那個韓叔，再去清水關找舊驛丞。兩條線匯一起，證據鏈就能閉合。」
葉靈兒還沒來得及接話，身後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爭執聲。
她回頭看過去。
正殿門口的火光里，阿寶正伸著兩隻胳膊攔在西廂門前面，擋住了三個彎腰往裡探的身影。
為首的是馮婆子，後面跟著兩個瘦高的流民漢子，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一截繩頭。
「讓開！你一個小崽子攔什麼路？」
阿寶的兩條小短腿扎得穩的，聲音奶但是硬。
「這是靈兒姐姐的車。不許碰。」
「我就看！你們商隊那麼多糧，分我們點怎麼了？狼來了你們還有弓，我們什麼都沒有！憑什麼你們吃飽我們餓著？」
「姐姐說不能動。誰動阿寶打誰。」
馮婆子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火棍子橫過來，像是要撥開阿寶的胳膊。
葉靈兒快步走過去。
「馮嫂子。」
馮婆子回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在火光下變了兩變，先是心虛，然後立刻換成了理直氣壯。
「丫頭，你那車上明有糧。我們這麼多人眼看著要餓死了。你們有弓有箭有騾車，拿點糧出來大家分了怎麼了？」
葉靈兒沒有退讓，走到阿寶面前把弟拉到身後。
「馮嫂子，靈兒方才煮了粥，所有人都喝了。靈兒沒有藏著掖著。」
「一碗粥能頂什麼用？明天呢？後天呢？你們車上到底還有多少？」
「靈兒車上有多少是靈兒的事。靈兒願意分就分了，不願意分，馮嫂子也不能來搶。」
馮婆子後面那兩個漢子往前逼了一步，其中一個攥著繩頭的動了下嘴。
「人命關天。你一個小丫頭死捂著那點東西，你良心過得去？」
林鏢頭的刀鞘磕在地磚上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清脆得像在敲一口鐘。
「誰說要搶東西？」
三個人同時回頭，看見林鏢頭提著刀站在正殿門口，鐵柱在他身後，弓還掛在背上。
馮婆子的臉色變了，退了半步。
「我們沒說搶。我們就是來問。」
「問完了就回去。」
林鏢頭的聲音不高，但廟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馮婆子咬了咬嘴唇，帶著那兩個人退回了正殿。
阿寶從葉靈兒身後探出腦袋，氣呼呼的。
「姐姐，她們想偷咱們東西。」
「靈兒知道。」
「阿寶下次直接打她們。」
「不用。靈兒有辦法。明天靈兒定個規矩，以後不用再這樣了。」
燕鳴走到她旁邊，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流民的問題你能壓一夜，壓不了兩夜。餓急了的人比狼難對付。」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
「靈兒明天一早就處理。今晚先顧外面的事。天亮你去看靴印。」
「我知道。你先讓你弟弟睡。」
葉靈兒牽著阿寶回了車上。
阿寶縮進毯子裡，閉著眼嘟囔了一句。
「姐姐，那個馮婆子比狼還凶。」
葉靈兒把阿寶按回西廂的車底下，給他裹好了毯子。
「靈兒知道了。阿寶先待著別出來。」
「姐姐要去找那個人嗎？」
「靈兒不去。天黑雪大，追出去是送死。靈兒等天亮看腳印。」
阿寶把臉埋進毯子裡，聲音悶悶的。
「姐姐小心。」
葉靈兒出了西廂，繞到廟門口火堆旁邊，燕鳴靠在牆根正拿布擦箭頭上的血，手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
她蹲到他旁邊。
「靈兒弟弟說那個人味往東邊去了，沒走遠。」
「我知道。剛才我放箭之前就注意到了。狼群散開的方向不對。正常被火嚇退的狼應該四面散，這群往兩側跑，中間空出一條道來，像是在給後面的人讓路。」
「你能看清什麼？」
「雪太大。只看見一個輪廓，像是騎馬的。」
「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至少兩個。馬蹄聲不止一匹。」
葉靈兒把手揣進袖口裡，指尖碰到了那張半截密信的紙邊。
「燕鳴，靈兒有件事要跟你對一下。」
「說。」
「靈兒在山寨庫房裡搬出來的那批箭矢，上面有鎮北軍的軍需印記。靈兒在箱底還找到了半封信，寫信的人署名王副將，內容是催人送鐵件去指定地點。」
燕鳴擦箭的手停了。
「你之前沒跟我說過這個。」
「靈兒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現在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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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合適？」
葉靈兒從袖口裡把那張折過兩折的半截紙取出來，借著火堆的光遞到他面前。
「因為今晚趕狼群來的人，穿的不是中原人的靴子。阿寶說味道帶皮子和馬糞，那是草原上鞣製皮革的法子。中原人的靴子用桐油，味道不一樣。」
燕鳴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看紙背。
「紙質是軍中用的公文箋。邊角被火燎過，像是有人燒毀前被人截下來半張。」
「靈兒也這麼看。這張紙能證明鎮北軍內部有人在給黑風嶺輸送軍械。而黑風嶺離北狄的邊界線不到三天路程。」
「你是說軍械最終去了北狄。」
「靈兒不是說，兒是在拼。山寨庫房有鎮北軍的箭矢和軍用金創藥，王副將的信催人送鐵件，今晚有北狄斥候模樣的人出現在咱們附近。這幾件事連起來只有一條線。」
燕鳴把紙折好遞還給她。
「王副將。鎮北軍里姓王的副將只有一個。王元。」
「你認得他？」
「我查我那條線的時候，他的名字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在假軍報的批轉簽名里，一次是在清水關驛丞失蹤的同一個月，有人從他的轄區調走了一隊斥候。」
葉靈兒把紙重新塞回貼身衣襟里。
「靈兒之前的線索只到黑風嶺就斷了。現在有了這封信和今晚的靴印，靈兒能把這條線從山寨一直接到鎮北軍內部。」
「等天亮了我去看腳印。如果確認是北狄斥候的皮靴，這就不是偶然遭遇。說明咱們走的這條北路上已經有他們的人在活動了。」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北狄斥候滲透到這麼南邊來做什麼？」
「兩種可能。一種是冬天糧荒他們提前來刺探商隊路線準備劫掠。另一種是給內線送信接頭。」
葉靈兒攥了拳頭。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靈兒猜對了。北狄和鎮北軍里的人一直有聯繫。靈兒爹的案子就是他們做的局。」
燕鳴把擦好的箭收回箭壺裡。
「你爹的案子和我查的案子，經手人是同一批人。咱們到北境之後先找你那個韓叔，再去清水關找舊驛丞。兩條線匯一起，證據鏈就能閉合。」
葉靈兒還沒來得及接話，身後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爭執聲。
她回頭看過去。
正殿門口的火光里，阿寶正伸著兩隻胳膊攔在西廂門前面，擋住了三個彎腰往裡探的身影。
為首的是馮婆子，後面跟著兩個瘦高的流民漢子，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一截繩頭。
「讓開！你一個小崽子攔什麼路？」
阿寶的兩條小短腿扎得穩的，聲音奶但是硬。
「這是靈兒姐姐的車。不許碰。」
「我就看！你們商隊那麼多糧，分我們點怎麼了？狼來了你們還有弓，我們什麼都沒有！憑什麼你們吃飽我們餓著？」
「姐姐說不能動。誰動阿寶打誰。」
馮婆子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火棍子橫過來，像是要撥開阿寶的胳膊。
葉靈兒快步走過去。
「馮嫂子。」
馮婆子回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在火光下變了兩變，先是心虛，然後立刻換成了理直氣壯。
「丫頭，你那車上明有糧。我們這麼多人眼看著要餓死了。你們有弓有箭有騾車，拿點糧出來大家分了怎麼了？」
葉靈兒沒有退讓，走到阿寶面前把弟拉到身後。
「馮嫂子，靈兒方才煮了粥，所有人都喝了。靈兒沒有藏著掖著。」
「一碗粥能頂什麼用？明天呢？後天呢？你們車上到底還有多少？」
「靈兒車上有多少是靈兒的事。靈兒願意分就分了，不願意分，馮嫂子也不能來搶。」
馮婆子後面那兩個漢子往前逼了一步，其中一個攥著繩頭的動了下嘴。
「人命關天。你一個小丫頭死捂著那點東西，你良心過得去？」
林鏢頭的刀鞘磕在地磚上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清脆得像在敲一口鐘。
「誰說要搶東西？」
三個人同時回頭，看見林鏢頭提著刀站在正殿門口，鐵柱在他身後，弓還掛在背上。
馮婆子的臉色變了，退了半步。
「我們沒說搶。我們就是來問。」
「問完了就回去。」
林鏢頭的聲音不高，但廟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馮婆子咬了咬嘴唇，帶著那兩個人退回了正殿。
阿寶從葉靈兒身後探出腦袋，氣呼呼的。
「姐姐，她們想偷咱們東西。」
「靈兒知道。」
「阿寶下次直接打她們。」
「不用。靈兒有辦法。明天靈兒定個規矩，以後不用再這樣了。」
燕鳴走到她旁邊，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流民的問題你能壓一夜，壓不了兩夜。餓急了的人比狼難對付。」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
「靈兒明天一早就處理。今晚先顧外面的事。天亮你去看靴印。」
「我知道。你先讓你弟弟睡。」
葉靈兒牽著阿寶回了車上。
阿寶縮進毯子裡，閉著眼嘟囔了一句。
「姐姐，那個馮婆子比狼還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