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雪封驛道
「那條路怕是走不了。我來的時候看見前頭那段驛道，低洼處的雪已經齊腰深了。騾車根本過不去。」
林鏢頭蹲到老漢面前，火堆的光映著他繃緊的顴骨。
「你確定是齊腰深？不是踩下去虛的那種？」
「老哥，我親眼看見的。有個推板車的漢子陷進去，旁邊人拉了半天才拉出來，板車沒了。」
「那驛道兩側呢？能繞不能？」
「兩側全是坡地，雪一蓋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溝。我來的時候繞了一圈，差點沒摔下去。」
林鏢頭站起來，把火棍子插回灶坑裡，走到斷牆缺口處往外看了好一陣。
雪片密得像一道白簾，五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轉回來，嗓門壓低了對老賈和鐵柱開口。
「走不了了。至少等這場雪停。」
老賈搓了搓凍紅的耳朵。
「糧夠不夠撐？」
「省著吃，三四天。騾子的料不夠。」
鐵柱往騾子那邊看了一眼。
「鏢頭，二號騾子從下午開始就不肯吃料了，嘴角有白沫。」
「凍傷了胃。不吃料就死。死了咱們的車沒牲口拉。」
葉靈兒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遞給那個老漢的孫子，小孩接過去手抖得水灑了一半。
她把孩子裹進一塊舊氈子裡，回頭看了林鏢頭一眼。
「林鏢頭，靈兒有個想法。」
「說。」
「靈兒之前在路上攢了一些乾草料，不多，但能給騾子續兩天的命。靈兒等下混進馬料里餵。」
「你哪來的草料？」
「靈兒在黑風嶺翻山的時候順手割的。塞在包袱底下，一直沒用上。」
老賈湊過來打量她那個不大的包袱，臉上寫滿了懷疑。
葉靈兒沒給他多看的機會，轉頭拍了拍阿寶的肩膀。
「阿寶，幫靈兒去牆角把那堆枯枝搬到灶這邊來。」
阿寶從毯子裡爬出來，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姐姐，冷。」
「搬完就暖了。動一動血就熱了。」
阿寶晃了晃腦袋，鑽出帳篷去搬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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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堆和老漢身上，側身蹲到騾車後面的陰影里，掌心微燙，從空間裡取出三捆乾草料塞進麻袋底下，又順手取了一小袋碎谷拌在裡面。
她把麻袋扛到騾子跟前的時候，鐵柱已經在給二號騾子擦嘴角的白沫了。
「鐵柱哥，靈兒這有點料，你拌上溫水試。」
鐵柱接過去聞了聞，眉頭鬆了。
「這料不錯。哪來的？」
「靈兒在山上存的。不多了，省著用。」
鐵柱沒再問，低頭把溫水拌進料里。
大雪下了整一夜，到第二天中午還沒有停的跡象。
斷牆外面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車輪的一半，騾車的軸承被凍住了，老賈拿火把烤了半天才讓輪子能轉動。
林鏢頭站在牆頭上看了一圈四周，跳下來的時候臉色比昨夜更難看。
「繼續往前走的驛道徹底沒了。積雪蓋平了整條路，分不清哪是道哪是田。」
「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乾耗著。」
「我記得往東三里地有一座廢廟，比這堵牆大得多，能避風也能生火。咱們把車拉過去先扛過這場雪再說。」
老賈猶豫著看了看那幾輛陷在雪裡的車。
「騾子拉得動嗎？」
「人推。所有人下車推。」
葉靈兒把阿寶裹好了塞進最裡面那輛車上，自己跟著眾人一起在雪地里推車。
雪到她腰以上，每走一步都像在淤泥里跋涉，她的小短腿在雪裡幾乎抬不起來。
阿寶從車上探出頭。
「姐姐！阿寶下來幫你推！」
「阿寶坐著。靈兒推得動。」
「姐姐騙人，姐姐臉都白了。」
阿寶不等她說完就跳了下來，一雙小短腿踩進齊胸的雪裡，兩隻手抓住車輪往前使勁。
他的力氣比兩個成年男人加起來還大，車輪猛地轉了半圈，濺起一片碎雪。
鐵柱在旁邊看愣了。
「這小崽子……」
「靈兒弟力氣大，像他爹。」
葉靈兒把阿寶拽回車上，抹了把臉上的雪水。
三里地的路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廢廟出現在一片枯樹林後面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連騾子都加快了步子。
但走近了才發現，廟門口的雪被人踩過了。
雜亂的腳印從東面延伸過來，廟裡透出昏黃的火光和嘈雜的人聲。
林鏢頭一抬手，車隊停了。
「有人。」
他提著刀走到廟門口，朝裡面望了一眼，又退回來。
「流民。十幾個。占了正殿和東廂。」
老賈湊到他耳邊。
「那咱們……」
「西廂還有空。擠一擠能放兩輛車。」
林鏢頭帶著鐵柱走進廟門。
裡面的火光映出了一群衣衫襤褸的身影，大人孩子擠在正殿的地上，靠著幾堆明滅的火取暖，看見有人進來全都警惕地抬起了頭。
「你們什麼人？」一個粗嗓子的婦人從人堆里站起來，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
林鏢頭把刀收進鞘里，兩手空出來亮給她看。
「過路商隊。雪大走不了，借廟避一避。我們不進正殿，西廂有空位就夠。」
那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外的騾車，眼裡的警惕沒有消。
「西廂漏風。」
「漏風也比外面強。」
婦人沒有再攔，但也沒有讓路的意思，就那麼立在正殿門口。
葉靈兒牽著阿寶從後面走進來，幫著老賈把車往西廂趕。
走過正殿門口的時候，她餘光掃到了角落裡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女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整個人縮在牆根下，肩膀在發抖。
葉靈兒把車安頓好了才走回來。
那女人忽然抬起了頭，眼眶紅透，嘴唇凍得發黑，看見葉靈兒的時候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小姑娘，求你。」
她把懷裡的包袱往前遞了遞，裡面露出一張小臉，青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烏紫。
「我家囡三天沒吃東西了，燒得滾燙，求你給一口熱水，一口就行。」
阿寶從葉靈兒身後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小聲拽了拽葉靈兒的袖子。
「姐姐，那個娃跟阿寶一樣小。」
林鏢頭蹲到老漢面前，火堆的光映著他繃緊的顴骨。
「你確定是齊腰深？不是踩下去虛的那種？」
「老哥，我親眼看見的。有個推板車的漢子陷進去，旁邊人拉了半天才拉出來，板車沒了。」
「那驛道兩側呢？能繞不能？」
「兩側全是坡地，雪一蓋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溝。我來的時候繞了一圈，差點沒摔下去。」
林鏢頭站起來，把火棍子插回灶坑裡，走到斷牆缺口處往外看了好一陣。
雪片密得像一道白簾，五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轉回來，嗓門壓低了對老賈和鐵柱開口。
「走不了了。至少等這場雪停。」
老賈搓了搓凍紅的耳朵。
「糧夠不夠撐？」
「省著吃，三四天。騾子的料不夠。」
鐵柱往騾子那邊看了一眼。
「鏢頭，二號騾子從下午開始就不肯吃料了，嘴角有白沫。」
「凍傷了胃。不吃料就死。死了咱們的車沒牲口拉。」
葉靈兒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遞給那個老漢的孫子，小孩接過去手抖得水灑了一半。
她把孩子裹進一塊舊氈子裡，回頭看了林鏢頭一眼。
「林鏢頭，靈兒有個想法。」
「說。」
「靈兒之前在路上攢了一些乾草料，不多，但能給騾子續兩天的命。靈兒等下混進馬料里餵。」
「你哪來的草料？」
「靈兒在黑風嶺翻山的時候順手割的。塞在包袱底下，一直沒用上。」
老賈湊過來打量她那個不大的包袱，臉上寫滿了懷疑。
葉靈兒沒給他多看的機會，轉頭拍了拍阿寶的肩膀。
「阿寶，幫靈兒去牆角把那堆枯枝搬到灶這邊來。」
阿寶從毯子裡爬出來，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姐姐，冷。」
「搬完就暖了。動一動血就熱了。」
阿寶晃了晃腦袋，鑽出帳篷去搬柴。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葉靈兒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堆和老漢身上，側身蹲到騾車後面的陰影里，掌心微燙，從空間裡取出三捆乾草料塞進麻袋底下，又順手取了一小袋碎谷拌在裡面。
她把麻袋扛到騾子跟前的時候，鐵柱已經在給二號騾子擦嘴角的白沫了。
「鐵柱哥，靈兒這有點料，你拌上溫水試。」
鐵柱接過去聞了聞，眉頭鬆了。
「這料不錯。哪來的？」
「靈兒在山上存的。不多了，省著用。」
鐵柱沒再問，低頭把溫水拌進料里。
大雪下了整一夜，到第二天中午還沒有停的跡象。
斷牆外面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車輪的一半，騾車的軸承被凍住了，老賈拿火把烤了半天才讓輪子能轉動。
林鏢頭站在牆頭上看了一圈四周，跳下來的時候臉色比昨夜更難看。
「繼續往前走的驛道徹底沒了。積雪蓋平了整條路，分不清哪是道哪是田。」
「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乾耗著。」
「我記得往東三里地有一座廢廟，比這堵牆大得多，能避風也能生火。咱們把車拉過去先扛過這場雪再說。」
老賈猶豫著看了看那幾輛陷在雪裡的車。
「騾子拉得動嗎？」
「人推。所有人下車推。」
葉靈兒把阿寶裹好了塞進最裡面那輛車上，自己跟著眾人一起在雪地里推車。
雪到她腰以上，每走一步都像在淤泥里跋涉，她的小短腿在雪裡幾乎抬不起來。
阿寶從車上探出頭。
「姐姐！阿寶下來幫你推！」
「阿寶坐著。靈兒推得動。」
「姐姐騙人，姐姐臉都白了。」
阿寶不等她說完就跳了下來，一雙小短腿踩進齊胸的雪裡，兩隻手抓住車輪往前使勁。
他的力氣比兩個成年男人加起來還大，車輪猛地轉了半圈，濺起一片碎雪。
鐵柱在旁邊看愣了。
「這小崽子……」
「靈兒弟力氣大，像他爹。」
葉靈兒把阿寶拽回車上，抹了把臉上的雪水。
三里地的路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廢廟出現在一片枯樹林後面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連騾子都加快了步子。
但走近了才發現，廟門口的雪被人踩過了。
雜亂的腳印從東面延伸過來，廟裡透出昏黃的火光和嘈雜的人聲。
林鏢頭一抬手，車隊停了。
「有人。」
他提著刀走到廟門口，朝裡面望了一眼，又退回來。
「流民。十幾個。占了正殿和東廂。」
老賈湊到他耳邊。
「那咱們……」
「西廂還有空。擠一擠能放兩輛車。」
林鏢頭帶著鐵柱走進廟門。
裡面的火光映出了一群衣衫襤褸的身影，大人孩子擠在正殿的地上，靠著幾堆明滅的火取暖，看見有人進來全都警惕地抬起了頭。
「你們什麼人？」一個粗嗓子的婦人從人堆里站起來，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
林鏢頭把刀收進鞘里，兩手空出來亮給她看。
「過路商隊。雪大走不了，借廟避一避。我們不進正殿，西廂有空位就夠。」
那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外的騾車，眼裡的警惕沒有消。
「西廂漏風。」
「漏風也比外面強。」
婦人沒有再攔，但也沒有讓路的意思，就那麼立在正殿門口。
葉靈兒牽著阿寶從後面走進來，幫著老賈把車往西廂趕。
走過正殿門口的時候，她餘光掃到了角落裡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女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整個人縮在牆根下，肩膀在發抖。
葉靈兒把車安頓好了才走回來。
那女人忽然抬起了頭，眼眶紅透，嘴唇凍得發黑，看見葉靈兒的時候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小姑娘，求你。」
她把懷裡的包袱往前遞了遞，裡面露出一張小臉，青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烏紫。
「我家囡三天沒吃東西了，燒得滾燙，求你給一口熱水，一口就行。」
阿寶從葉靈兒身後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小聲拽了拽葉靈兒的袖子。
「姐姐，那個娃跟阿寶一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