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風雪前路
「快了。過了清水關就是北境。靈兒一定帶阿寶找到爹爹。」
這句話說出口的第三天，北風換了方向。
從正北吹來的寒氣裹著一股鐵鏽般的乾冷味道壓過山脊，騾子開始打顫，尾巴夾在腿間不肯走直道。
林鏢頭站在隊伍最前面，抬頭看了看天色，臉上的肌肉收緊了。
天際線上堆著一層厚得發紫的雲，像潑了墨的棉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南壓。
「要變天了。」
老賈趕著騾車挨過來。
「鏢頭，這雲的走勢不對。今年的雪是不是來早了？」
「早了至少半個月。照這個勢頭，今夜就得落。」
「前面最近的驛鎮還有多遠？」
「兩天半的腳程。走快點兩天勉強能到。但騾子跑不動了，再抽也沒用。」
老賈搓了把臉。
「那要是半路上被雪堵住呢？」
林鏢頭沒有回答。
葉靈兒從第三輛車上跳下來走到他們旁邊，仰頭看了一眼那片發紫的雲層。
「林鏢頭，這種雲靈兒在青山村見過。落下來之前有兩三個時辰的緩衝。第一場雪不會太大，但第二場緊跟著來，那才是要命的。」
林鏢頭低頭看她。
「你懂看天？」
「靈兒爹在家的時候教過。北邊的雪跟南邊不一樣。第一場試探，第二場封路。中間隔的時間不超過一個白天。」
「你想說什麼？」
「靈兒想說，咱們得趁第一場雪落之前找一個能擋風的地方紮下來，不能在空曠地帶硬走。硬走到一半被第二場堵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騾子凍死了人也跟著完。」
林鏢頭把手裡的鞭子在掌心拍了兩下。
「前面三里地有一處斷牆，我上回走的時候見過。不大，但能擋一面風。」
「夠不夠塞下四輛車？」
「擠一擠勉強。」
「那先去那裡。靈兒今晚把乾糧備出來。明天一早看情況再決定走不走。」
林鏢頭吆喝了一聲，車隊加快了速度。
葉靈兒回到車上，把帘子拉嚴了，閉上眼鑽進了空間。
糧袋堆了大半個角落，那是從山寨搬來的。她清點了一遍，小米約莫有五十斤出頭，靈田裡的蘿蔔剛好可以收割一批，靈泉水位比昨天又漲了小半指。
她把靈田裡熟透的蘿蔔拔了十幾根，用麻布包好塞進儲物角落。又從糧袋裡量出十斤小米裝進一隻小布袋，準備今晚煮一鍋稠粥讓所有人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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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東西她不能一次性拿出來。拿得太多就說不清來路了。
她退出空間，開始在車板上用隨身帶的石臼碾一把乾薑片，碾成粗粉裝進紙包里。這是給騾子用的。乾薑粉拌在料里能驅寒暖肚，不至於讓牲口半夜凍僵。
阿寶縮在乾貨堆里，只露出一顆圓腦袋。
「姐姐，好冷。」
「靈兒知道。靈兒一會給阿寶燒熱水喝。」
「阿寶不喝水。阿寶喝粥。」
「靈兒給你煮。加蘿蔔的。」
阿寶的鼻子抽了抽。
「靈兒的蘿蔔甜。阿寶最喜歡靈兒的蘿蔔。」
葉靈兒把碾好的姜粉收進袖口，揉了阿寶的腦袋。
傍晚，車隊擠進了那處斷牆。牆是舊時烽火台的殘址，三面土牆還立著，高約兩人，能擋住北風最猛的一面。四輛騾車首尾相接圍了半個圈，人和牲口全塞在牆內。
葉靈兒起灶煮粥。鍋里的小米是她從空間裡取的，對外說是路上省下的存糧。粥煮得極稠，裡面切了四五根蘿蔔片，混在粥水裡看不出特別。
眾人圍著火堆喝粥的時候，第一片雪花落了下來。
鐵柱伸手接了一片，看著它在掌心化開。
「真下了。」
「再喝兩碗。喝飽了早睡。」葉靈兒把鍋底的粥刮出來分給老賈和鐵柱，自己只留了半碗。
林鏢頭喝完粥，走到斷牆缺口處往外望了一眼。
「雪不大。但風越來越緊了。明天一早起來看路面，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在這蹲著。」
入夜。風把雪粒子像砂礫一樣打在帆布帘子上，沙作響。
葉靈兒沒有睡死，她裹著舊襖靠在車板邊上打盹，時不時睜眼看一下外面的情況。
大約後半夜，有一陣腳步聲從斷牆外面傳來，不是馬蹄也不是騾子，是人踩雪的咯吱聲，帶著拖沓的步子。
老賈的夜哨先發現了。
「誰？」
「老人家，別怕。」一個沙啞的男聲從黑暗裡傳出來，「逃荒的。路過借個火。」
老賈把火把往前伸了伸。
火光照亮了一個佝僂的老漢，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爛棉襖，背上背著一隻竹筐，筐里窩著一個縮成一團的孩子。
老漢的嘴唇凍得發紫，眼窩深陷。
「老哥，我們從東邊過來的。想往北走去投親，走了三天了沒找著落腳的地方。」
林鏢頭從帳篷里出來了。
「你從哪來？」
「清河縣。今年秋糧沒收上來，縣裡斷了賑濟，我們一家老小往北跑。走散了。就剩我帶著這個孫子了。」
「前面驛鎮你經過了？」
老漢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比寒風更冷的神色。
「驛鎮去不得了。」
「為什麼？」
「人太多了。到處都是流民。鎮子裡的米鋪關了門，客棧滿得連地上都睡著人。我們去的時候，路邊凍死了三個孩子。沒人管。」
葉靈兒從車上下來，手裡端著一碗還溫著的粥。
她走到老漢面前，把碗遞過去。
「老爺，先喝一碗暖。」
老漢接過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粥灑了幾滴在雪地上。
「丫頭，謝。謝謝你。」
葉靈兒看了一眼竹筐里那個孩子，大約五六歲，臉色青白，縮著不動。
「孩子還活著嗎？」
老漢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啞了。
「活著。就是燒了兩天了，退不下去。」
阿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抱著葉靈兒的胳膊往外探。
「姐姐，那個小孩好可憐。」
葉靈兒把阿寶按回帘子後面。
風越來越緊了，雪粒子開始變成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匝匝地往下落，天地之間像掛了一道白幕。
林鏢頭站在斷牆邊上抬頭看了看天。
「第二場來了。」
葉靈兒攥緊了袖口，目光穿過紛飛的大雪，看向北方那條已經快被淹沒的驛道。
老漢蹲在火堆旁邊喝粥，忽然又開了口，聲音被風吹得斷續續。
「丫頭，你們是要往清水關去的吧？」
「是。」
「那條路怕是走不了。我來的時候看見前頭那段驛道，低洼處的雪已經齊腰深了。騾車根本過不去。」
這句話說出口的第三天，北風換了方向。
從正北吹來的寒氣裹著一股鐵鏽般的乾冷味道壓過山脊，騾子開始打顫，尾巴夾在腿間不肯走直道。
林鏢頭站在隊伍最前面，抬頭看了看天色，臉上的肌肉收緊了。
天際線上堆著一層厚得發紫的雲，像潑了墨的棉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南壓。
「要變天了。」
老賈趕著騾車挨過來。
「鏢頭，這雲的走勢不對。今年的雪是不是來早了？」
「早了至少半個月。照這個勢頭，今夜就得落。」
「前面最近的驛鎮還有多遠？」
「兩天半的腳程。走快點兩天勉強能到。但騾子跑不動了，再抽也沒用。」
老賈搓了把臉。
「那要是半路上被雪堵住呢？」
林鏢頭沒有回答。
葉靈兒從第三輛車上跳下來走到他們旁邊，仰頭看了一眼那片發紫的雲層。
「林鏢頭，這種雲靈兒在青山村見過。落下來之前有兩三個時辰的緩衝。第一場雪不會太大，但第二場緊跟著來，那才是要命的。」
林鏢頭低頭看她。
「你懂看天？」
「靈兒爹在家的時候教過。北邊的雪跟南邊不一樣。第一場試探，第二場封路。中間隔的時間不超過一個白天。」
「你想說什麼？」
「靈兒想說，咱們得趁第一場雪落之前找一個能擋風的地方紮下來，不能在空曠地帶硬走。硬走到一半被第二場堵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騾子凍死了人也跟著完。」
林鏢頭把手裡的鞭子在掌心拍了兩下。
「前面三里地有一處斷牆，我上回走的時候見過。不大，但能擋一面風。」
「夠不夠塞下四輛車？」
「擠一擠勉強。」
「那先去那裡。靈兒今晚把乾糧備出來。明天一早看情況再決定走不走。」
林鏢頭吆喝了一聲，車隊加快了速度。
葉靈兒回到車上，把帘子拉嚴了，閉上眼鑽進了空間。
糧袋堆了大半個角落，那是從山寨搬來的。她清點了一遍，小米約莫有五十斤出頭，靈田裡的蘿蔔剛好可以收割一批，靈泉水位比昨天又漲了小半指。
她把靈田裡熟透的蘿蔔拔了十幾根，用麻布包好塞進儲物角落。又從糧袋裡量出十斤小米裝進一隻小布袋，準備今晚煮一鍋稠粥讓所有人吃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書📕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剩下的東西她不能一次性拿出來。拿得太多就說不清來路了。
她退出空間，開始在車板上用隨身帶的石臼碾一把乾薑片，碾成粗粉裝進紙包里。這是給騾子用的。乾薑粉拌在料里能驅寒暖肚，不至於讓牲口半夜凍僵。
阿寶縮在乾貨堆里，只露出一顆圓腦袋。
「姐姐，好冷。」
「靈兒知道。靈兒一會給阿寶燒熱水喝。」
「阿寶不喝水。阿寶喝粥。」
「靈兒給你煮。加蘿蔔的。」
阿寶的鼻子抽了抽。
「靈兒的蘿蔔甜。阿寶最喜歡靈兒的蘿蔔。」
葉靈兒把碾好的姜粉收進袖口，揉了阿寶的腦袋。
傍晚，車隊擠進了那處斷牆。牆是舊時烽火台的殘址，三面土牆還立著，高約兩人，能擋住北風最猛的一面。四輛騾車首尾相接圍了半個圈，人和牲口全塞在牆內。
葉靈兒起灶煮粥。鍋里的小米是她從空間裡取的，對外說是路上省下的存糧。粥煮得極稠，裡面切了四五根蘿蔔片，混在粥水裡看不出特別。
眾人圍著火堆喝粥的時候，第一片雪花落了下來。
鐵柱伸手接了一片，看著它在掌心化開。
「真下了。」
「再喝兩碗。喝飽了早睡。」葉靈兒把鍋底的粥刮出來分給老賈和鐵柱，自己只留了半碗。
林鏢頭喝完粥，走到斷牆缺口處往外望了一眼。
「雪不大。但風越來越緊了。明天一早起來看路面，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在這蹲著。」
入夜。風把雪粒子像砂礫一樣打在帆布帘子上，沙作響。
葉靈兒沒有睡死，她裹著舊襖靠在車板邊上打盹，時不時睜眼看一下外面的情況。
大約後半夜，有一陣腳步聲從斷牆外面傳來，不是馬蹄也不是騾子，是人踩雪的咯吱聲，帶著拖沓的步子。
老賈的夜哨先發現了。
「誰？」
「老人家，別怕。」一個沙啞的男聲從黑暗裡傳出來，「逃荒的。路過借個火。」
老賈把火把往前伸了伸。
火光照亮了一個佝僂的老漢，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爛棉襖，背上背著一隻竹筐，筐里窩著一個縮成一團的孩子。
老漢的嘴唇凍得發紫，眼窩深陷。
「老哥，我們從東邊過來的。想往北走去投親，走了三天了沒找著落腳的地方。」
林鏢頭從帳篷里出來了。
「你從哪來？」
「清河縣。今年秋糧沒收上來，縣裡斷了賑濟，我們一家老小往北跑。走散了。就剩我帶著這個孫子了。」
「前面驛鎮你經過了？」
老漢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比寒風更冷的神色。
「驛鎮去不得了。」
「為什麼？」
「人太多了。到處都是流民。鎮子裡的米鋪關了門，客棧滿得連地上都睡著人。我們去的時候，路邊凍死了三個孩子。沒人管。」
葉靈兒從車上下來，手裡端著一碗還溫著的粥。
她走到老漢面前，把碗遞過去。
「老爺，先喝一碗暖。」
老漢接過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粥灑了幾滴在雪地上。
「丫頭，謝。謝謝你。」
葉靈兒看了一眼竹筐里那個孩子，大約五六歲，臉色青白，縮著不動。
「孩子還活著嗎？」
老漢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啞了。
「活著。就是燒了兩天了，退不下去。」
阿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抱著葉靈兒的胳膊往外探。
「姐姐，那個小孩好可憐。」
葉靈兒把阿寶按回帘子後面。
風越來越緊了，雪粒子開始變成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匝匝地往下落，天地之間像掛了一道白幕。
林鏢頭站在斷牆邊上抬頭看了看天。
「第二場來了。」
葉靈兒攥緊了袖口，目光穿過紛飛的大雪，看向北方那條已經快被淹沒的驛道。
老漢蹲在火堆旁邊喝粥，忽然又開了口，聲音被風吹得斷續續。
「丫頭，你們是要往清水關去的吧？」
「是。」
「那條路怕是走不了。我來的時候看見前頭那段驛道，低洼處的雪已經齊腰深了。騾車根本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