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分贓與立約
「姐，他們身上有一股怪味。苦的。」
「那是毒。阿寶別碰他們。走了。」
車隊重新編好了隊形，騾子喘著粗氣在土道上拖行，輪軸吱呀作響，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層薄灰和未散的緊繃。
葉靈兒坐在第三輛車的帘子後面，把貼身衣襟里那張半截密信又摸了一遍，紙角硌著指肚，像一顆沒拔掉的刺。
車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太陽偏西，林鏢頭在前面一處寬坦的河灘邊勒住了騾子。
「歇腳。今晚就在這紮營。」
眾人卸貨支帳的功夫，葉靈兒從空間裡挑了幾樣東西出來，裝進她那隻舊布袋子裡，提著走到林鏢頭跟前。
「林鏢頭。」
「說。」
葉靈兒把布袋擱到他面前的石頭上，解開口子讓他看了一眼。
碎銀六七錠，銅錢兩串，一小捆粗鹽，兩包軍制金創藥。
林鏢頭的目光在那堆東西上停了停。
「這是哪來的？」
「山寨庫房。靈兒進去的時候順手帶的。」
「順手？」
「靈兒說過，靈兒上北坡是幫忙的。幫了忙總得有點跑腿錢。這些是靈兒拿出來給隊伍的。銀子分給受傷的弟兄養傷。鹽和藥留著路上用。」
老賈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幾錠銀子，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鐵柱的嗓門先炸了。
「山寨庫房？你一個人進山匪窩子搬回來的？」
「靈兒帶著阿寶。」
鐵柱扭頭看了一眼正在河灘上撿石子玩的阿寶，又看了看那堆銀子，臉上的表情跟被騾子踢了一腳差不多。
林鏢頭沒有碰那些東西，只把布袋口子重新攏上了。
「就這些？」
葉靈兒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眨。
「靈兒帶出來的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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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鏢頭把袋子拎起來掂了掂，擱回石頭上。
「丫頭，江湖上有句話，財不露白，命底。你今天做的事，隊伍里的人知道就行了。出了這支隊伍，一個字都不要往外漏。」
「靈兒明白。」
「銀子我替你分。藥留著。鹽歸公用。你還有沒有別的要跟我說的？」
葉靈兒搖了搖頭。
林鏢頭站起來，拍了褲腿上的土，走了兩步又回頭。
「丫頭，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跑江湖的老手都精。但你越精，越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別讓人覺得你沒有底。沒有底的人，誰都想挖。」
葉靈兒彎了腰。
「靈兒記住了。」
林鏢頭走遠了，少年從第二輛車的陰影里無聲地出現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干餅在啃。
「你給他看的那些，不到你搬出來的十分之一。」
「靈兒又沒有說那是全部。」
「他看出來了。」
「他看出來了但沒有問。這就夠了。」
少年把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
「你不怕他以後拿這件事要挾你？」
「他不會。他是鏢師不是匪。鏢師吃的是信字。他跟靈兒搭檔過這一趟，以後靈兒在北境做生意，用得上他的路子。他比靈兒更清楚這筆帳怎麼算。」
少年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裡。
那塊拇指大的銅牌，暗綠色的銅鏽，背面的紋章在夕陽下顯出了完整的形狀。
葉靈兒湊近看了兩眼。
「這個紋章靈兒不認得。」
「你不需要認得。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這個紋章屬於京城一脈權貴的府兵。不是普通權貴，是能養死士配毒囊的那種。」
「你之前說，你爹的案子和靈兒爹的案子有同一個經手人。這個紋章跟那個經手人有關？」
少年把銅牌收回懷裡。
「有關。經手軍報的人，是那座府邸的門客出身。我查了兩年，只查到這一層。再往上就斷了。」
「斷在哪？」
「斷在北境。當年那份軍報從邊關發出，經三道驛站送入京城。中間那一道驛站在清水關。清水關的驛丞換過人，舊驛丞下落不明。」
葉靈兒把這幾個節點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軍報從北境發出，途經清水關，送入京城。軍報內容是葉戰通敵叛國。經手人是京城權貴門客。而追殺少年的死士也來自同一脈權貴。
「你去北境查的就是這條線。」
「我去北境查清水關舊驛丞的下落。他是活人證。」
葉靈兒把視線移向遠處天邊最後一抹橘紅。
「靈兒也要去清水關。靈兒過關之後要找一個人。」
「誰？」
「靈兒爹的舊部。靈兒上路之前聽過一個名字。韓叔。他是靈兒爹的親兵出身，傷退之後在北境重鎮落了腳。靈兒爹的事，他應該知道些內情。」
少年看了她好一陣。
「葉靈兒，你我現在查的是同一條線上的不同節點。」
「靈兒知道。」
「那我們的買賣可以談了。」
葉靈兒轉過頭來面對他。
「你說條件。」
「我查到的關於軍報經手人的線索，全部跟你共享。作為交換，你到了北境之後，借你的渠道幫我打聽清水關舊驛丞的消息。你比我方便。你是葉戰的女兒，邊關舊人對你的戒心比對我低。」
葉靈兒伸出了小手。
「成交。」
少年看著那隻小手，嘴角微彎了一下，伸手跟她握了。
他的手指冰涼乾燥，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還有一件事。」
「你說。」
「從今天開始，在隊伍里別叫我少爺也別叫合伙人。叫我燕鳴。過了清水關之後我會用這個名字。」
葉靈兒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滾了一遍。
「燕鳴。行。靈兒記住了。」
阿寶從河灘上蹦過來，手裡攥著兩顆白石子，塞到葉靈兒手心。
「姐姐，石頭好看。給你的。」
「阿寶真乖。」
阿寶湊到少年旁邊，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葉靈兒。
「姐姐，你跟他說完了嗎？」
「說完了。」
「那靈兒給阿寶講故事嗎？阿寶今天累了。」
「靈兒給你講。走，睡覺去。」
她牽著阿寶回到車上，把他塞進乾貨袋子中間裹好。
阿寶閉著眼嘟囔了一句。
「姐姐，那個燕鳴是好人嗎？」
葉靈兒把帘子掖好，聲音輕得像風。
「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他是靈兒的刀。靈兒用他查爹的事。」
「那爹爹呢？爹爹什麼時候能見到？」
葉靈兒把手覆在弟弟的額頭上，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
「快了。過了清水關就是北境。靈兒一定帶阿寶找到爹爹。」
「那是毒。阿寶別碰他們。走了。」
車隊重新編好了隊形，騾子喘著粗氣在土道上拖行，輪軸吱呀作響，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層薄灰和未散的緊繃。
葉靈兒坐在第三輛車的帘子後面，把貼身衣襟里那張半截密信又摸了一遍，紙角硌著指肚，像一顆沒拔掉的刺。
車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太陽偏西，林鏢頭在前面一處寬坦的河灘邊勒住了騾子。
「歇腳。今晚就在這紮營。」
眾人卸貨支帳的功夫，葉靈兒從空間裡挑了幾樣東西出來，裝進她那隻舊布袋子裡，提著走到林鏢頭跟前。
「林鏢頭。」
「說。」
葉靈兒把布袋擱到他面前的石頭上，解開口子讓他看了一眼。
碎銀六七錠，銅錢兩串，一小捆粗鹽，兩包軍制金創藥。
林鏢頭的目光在那堆東西上停了停。
「這是哪來的？」
「山寨庫房。靈兒進去的時候順手帶的。」
「順手？」
「靈兒說過，靈兒上北坡是幫忙的。幫了忙總得有點跑腿錢。這些是靈兒拿出來給隊伍的。銀子分給受傷的弟兄養傷。鹽和藥留著路上用。」
老賈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幾錠銀子，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鐵柱的嗓門先炸了。
「山寨庫房？你一個人進山匪窩子搬回來的？」
「靈兒帶著阿寶。」
鐵柱扭頭看了一眼正在河灘上撿石子玩的阿寶，又看了看那堆銀子，臉上的表情跟被騾子踢了一腳差不多。
林鏢頭沒有碰那些東西，只把布袋口子重新攏上了。
「就這些？」
葉靈兒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眨。
「靈兒帶出來的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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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鏢頭把袋子拎起來掂了掂，擱回石頭上。
「丫頭，江湖上有句話，財不露白，命底。你今天做的事，隊伍里的人知道就行了。出了這支隊伍，一個字都不要往外漏。」
「靈兒明白。」
「銀子我替你分。藥留著。鹽歸公用。你還有沒有別的要跟我說的？」
葉靈兒搖了搖頭。
林鏢頭站起來，拍了褲腿上的土，走了兩步又回頭。
「丫頭，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跑江湖的老手都精。但你越精，越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別讓人覺得你沒有底。沒有底的人，誰都想挖。」
葉靈兒彎了腰。
「靈兒記住了。」
林鏢頭走遠了，少年從第二輛車的陰影里無聲地出現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干餅在啃。
「你給他看的那些，不到你搬出來的十分之一。」
「靈兒又沒有說那是全部。」
「他看出來了。」
「他看出來了但沒有問。這就夠了。」
少年把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
「你不怕他以後拿這件事要挾你？」
「他不會。他是鏢師不是匪。鏢師吃的是信字。他跟靈兒搭檔過這一趟，以後靈兒在北境做生意，用得上他的路子。他比靈兒更清楚這筆帳怎麼算。」
少年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裡。
那塊拇指大的銅牌，暗綠色的銅鏽，背面的紋章在夕陽下顯出了完整的形狀。
葉靈兒湊近看了兩眼。
「這個紋章靈兒不認得。」
「你不需要認得。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這個紋章屬於京城一脈權貴的府兵。不是普通權貴，是能養死士配毒囊的那種。」
「你之前說，你爹的案子和靈兒爹的案子有同一個經手人。這個紋章跟那個經手人有關？」
少年把銅牌收回懷裡。
「有關。經手軍報的人，是那座府邸的門客出身。我查了兩年，只查到這一層。再往上就斷了。」
「斷在哪？」
「斷在北境。當年那份軍報從邊關發出，經三道驛站送入京城。中間那一道驛站在清水關。清水關的驛丞換過人，舊驛丞下落不明。」
葉靈兒把這幾個節點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軍報從北境發出，途經清水關，送入京城。軍報內容是葉戰通敵叛國。經手人是京城權貴門客。而追殺少年的死士也來自同一脈權貴。
「你去北境查的就是這條線。」
「我去北境查清水關舊驛丞的下落。他是活人證。」
葉靈兒把視線移向遠處天邊最後一抹橘紅。
「靈兒也要去清水關。靈兒過關之後要找一個人。」
「誰？」
「靈兒爹的舊部。靈兒上路之前聽過一個名字。韓叔。他是靈兒爹的親兵出身，傷退之後在北境重鎮落了腳。靈兒爹的事，他應該知道些內情。」
少年看了她好一陣。
「葉靈兒，你我現在查的是同一條線上的不同節點。」
「靈兒知道。」
「那我們的買賣可以談了。」
葉靈兒轉過頭來面對他。
「你說條件。」
「我查到的關於軍報經手人的線索，全部跟你共享。作為交換，你到了北境之後，借你的渠道幫我打聽清水關舊驛丞的消息。你比我方便。你是葉戰的女兒，邊關舊人對你的戒心比對我低。」
葉靈兒伸出了小手。
「成交。」
少年看著那隻小手，嘴角微彎了一下，伸手跟她握了。
他的手指冰涼乾燥，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還有一件事。」
「你說。」
「從今天開始，在隊伍里別叫我少爺也別叫合伙人。叫我燕鳴。過了清水關之後我會用這個名字。」
葉靈兒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滾了一遍。
「燕鳴。行。靈兒記住了。」
阿寶從河灘上蹦過來，手裡攥著兩顆白石子，塞到葉靈兒手心。
「姐姐，石頭好看。給你的。」
「阿寶真乖。」
阿寶湊到少年旁邊，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葉靈兒。
「姐姐，你跟他說完了嗎？」
「說完了。」
「那靈兒給阿寶講故事嗎？阿寶今天累了。」
「靈兒給你講。走，睡覺去。」
她牽著阿寶回到車上，把他塞進乾貨袋子中間裹好。
阿寶閉著眼嘟囔了一句。
「姐姐，那個燕鳴是好人嗎？」
葉靈兒把帘子掖好，聲音輕得像風。
「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他是靈兒的刀。靈兒用他查爹的事。」
「那爹爹呢？爹爹什麼時候能見到？」
葉靈兒把手覆在弟弟的額頭上，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
「快了。過了清水關就是北境。靈兒一定帶阿寶找到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