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砸出黑帳
薛懷恩捏著那本冊子的手沒有合上，眼珠子在紙頁上來回掃了兩遍。
上面的字跡工整細密，抬頭寫著一個日期，底下列的全是數目，鹽引數額，折銀價，進出項，還有幾個人名。
其中一個名字，他認得。
嚴啟。
他翻了第二頁，鹽引的來路標註得清清楚楚，從哪個鹽場出的引，走的哪條路子過的關卡，最終入了誰的庫，每一筆都有核對的小字批註。
第三頁上出現了另一個詞，軍糧。
薛懷恩的手指頭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嘴巴動了動，把冊子合上了。
「這是什麼東西？」
葉靈兒站在灶台旁邊，手裡還端著那隻空碗，臉上的表情跟被嚇傻了一樣。
「俺不知道，這鋪子俺才盤下來三天，那個柜子裡面的東西是前一個租戶留下的，俺還沒來得及清。」
她蹲下去撿地上的另一本冊子和那捲黃紙，翻了兩下，又放回地上。
「薛公子，這上面寫的俺看不大懂，什麼鹽引什麼折銀的，您認得嗎？」
薛懷恩的牙根發緊，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冊子封皮，上面沒有署名，但紙張的質地和裝訂的樣式，跟官府文書房用的一模一樣。
巷子裡圍觀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剛才那一通砸鋪子的動靜把半條街的人都引了過來。
劉牙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紙頁，臉色一變，往後退了兩步。
趙掌柜也看見了，嘴裡嘶了一聲，拽著劉牙人的袖子往後縮。
黑臉漢子從人堆里擠過來，低頭瞄了一眼地上的冊子，嗓門又粗又亮。
「喲，這上面寫的什麼？鹽引？誰家的鹽引跑到一個麵條鋪子的柜子里來了？」
旁邊一個挑水的也湊過來。
「俺看見了，上面還寫著軍糧兩個字呢，這可了不得。」
薛懷恩臉上的血色一陣一陣地褪，他扔下手裡的冊子，朝家丁使了個眼色。
「走。」
葉靈兒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薛公子，您把俺鋪子砸了，東西也翻出來了，您就這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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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恩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那些破爛跟俺沒關係。」
「可這柜子是您讓人砸開的呀。」
葉靈兒的聲音不大，但巷子裡安靜了一瞬，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帳冊不是俺的，俺也不知道裡面寫的是誰的名字，但您親手砸開柜子翻過了冊子，往後要是有人追查，俺可說不清了。」
薛懷恩猛地轉過身來。
「你什麼意思？」
「俺沒什麼意思。」葉靈兒往後退了半步，肩膀縮了縮。
「俺就是怕，萬一這些東西有來頭，俺一個賣面的小丫頭擔不起，薛公子也擔不起。」
馬德昌站在酒樓門口的台階上，臉色比薛懷恩還白，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馬德昌，你說這鋪子以前是誰租的？」
馬德昌的嘴皮子哆嗦了兩下。
「之，之前是個賣雜貨的王老二，半年前搬走了，鋪子空了幾個月才被這丫頭盤下來。」
「那柜子是王老二留下的？」
「俺，俺不清楚。」
薛懷恩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裡擠出一個字。
「廢物。」
他回過頭，大步朝葉靈兒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搶地上的冊子。
阿寶從灶台後面衝出來，一腳踩在薛懷恩拖在地上的袍擺上。
薛懷恩一個踉蹌往前撲，整個人趴在了門檻上，下巴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馬鞭甩出去掉在巷子裡的泥水坑中。
幾個腳夫同時笑出了聲，有人拍著大腿。
「好小子！」
薛懷恩的臉漲得通紅，撐著門檻爬起來的時候嘴角磕破了，血珠子往下滴。
他指著阿寶，手指頭在抖。
「你，你個小畜生！」
阿寶仰頭看著他，鼻子皺了皺。
「你剛才說要砸俺姐姐的鋪子，砸完了還想搶東西，俺爹說過，搶人東西的是賊。」
巷子裡哄地一聲笑開了。
薛懷恩的一個家丁衝上來要拎阿寶，阿寶側身一讓，反手抓住他的腰帶往旁邊一甩，那家丁整個人轉了半圈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出一個包。
人群的笑聲更大了。
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灰袍的身影從拐角衝出來，後面跟著兩個皂衣差役。
是何安。
他跑到鋪子門口的時候已經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彎著腰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冊子。
「這些……是什麼？」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
「俺不認得，是這位薛公子砸俺柜子砸出來的，俺就是個賣麵條的，看不懂上面寫的東西。」
何安蹲下去撿起一本冊子翻了兩頁，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他抬頭看了薛懷恩一眼，又看了葉靈兒一眼。
「這些東西不能留在這裡，俺奉沈大人之命，先行帶回御史台存檔。」
薛懷恩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伸手去攔何安。
「你憑什麼拿？這是俺先看見的！」
何安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薛公子，這些帳冊涉及鹽引和軍糧數額，按朝廷律例應由御史台或大理寺勘驗，小的只是先行封存，若薛公子有異議，可以到御史台遞狀子。」
薛懷恩的手僵在半空中。
何安把三本冊子和那捲黃紙用布包好，夾在腋下，朝葉靈兒點了一下頭。
「葉姑娘，這些東西御史台會派人來問你話的，到時候請你配合。」
「俺配合，俺什麼都配合。」
何安帶著差役走了，巷子裡的人散去了大半，但議論聲一直沒停。
薛懷恩站在門口，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眼睛死死盯著葉靈兒。
葉靈兒彎腰把地上碎掉的碗碟一片一片撿起來，撿到最後一片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
「薛公子，您要是還想買俺這鋪子，改天請您帶著契書來，當著牙人的面談。」
薛懷恩一把扯過家丁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馬蹄子在巷子裡踏得噠噠響，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回頭扔了一句話。
「葉家丫頭，你等著。」
阿寶蹲在門口啃著半個窩頭，抬頭看了看薛懷恩遠去的背影。
「姐姐，他嘴上的血還沒擦呢。」
葉靈兒沒搭話，把碎碗碟收進筐里，拎到後院扔掉。
許掌柜靠在櫃檯後面，腿還在抖。
「葉丫頭，你那個柜子里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前租戶留下的？」
葉靈兒洗著手，頭也沒回。
「許叔，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
許掌柜的嘴閉上了，這句話他今天已經聽過第二遍了。
上面的字跡工整細密，抬頭寫著一個日期，底下列的全是數目，鹽引數額，折銀價，進出項，還有幾個人名。
其中一個名字，他認得。
嚴啟。
他翻了第二頁，鹽引的來路標註得清清楚楚，從哪個鹽場出的引，走的哪條路子過的關卡，最終入了誰的庫，每一筆都有核對的小字批註。
第三頁上出現了另一個詞，軍糧。
薛懷恩的手指頭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嘴巴動了動，把冊子合上了。
「這是什麼東西？」
葉靈兒站在灶台旁邊，手裡還端著那隻空碗，臉上的表情跟被嚇傻了一樣。
「俺不知道，這鋪子俺才盤下來三天，那個柜子裡面的東西是前一個租戶留下的，俺還沒來得及清。」
她蹲下去撿地上的另一本冊子和那捲黃紙，翻了兩下，又放回地上。
「薛公子，這上面寫的俺看不大懂，什麼鹽引什麼折銀的，您認得嗎？」
薛懷恩的牙根發緊，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冊子封皮，上面沒有署名，但紙張的質地和裝訂的樣式，跟官府文書房用的一模一樣。
巷子裡圍觀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剛才那一通砸鋪子的動靜把半條街的人都引了過來。
劉牙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紙頁，臉色一變，往後退了兩步。
趙掌柜也看見了，嘴裡嘶了一聲，拽著劉牙人的袖子往後縮。
黑臉漢子從人堆里擠過來，低頭瞄了一眼地上的冊子，嗓門又粗又亮。
「喲，這上面寫的什麼？鹽引？誰家的鹽引跑到一個麵條鋪子的柜子里來了？」
旁邊一個挑水的也湊過來。
「俺看見了，上面還寫著軍糧兩個字呢，這可了不得。」
薛懷恩臉上的血色一陣一陣地褪，他扔下手裡的冊子，朝家丁使了個眼色。
「走。」
葉靈兒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薛公子，您把俺鋪子砸了，東西也翻出來了，您就這麼走？」
🅣🅦看書📕🅢🅗🅤.🅣🅦
薛懷恩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那些破爛跟俺沒關係。」
「可這柜子是您讓人砸開的呀。」
葉靈兒的聲音不大，但巷子裡安靜了一瞬，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帳冊不是俺的，俺也不知道裡面寫的是誰的名字，但您親手砸開柜子翻過了冊子，往後要是有人追查，俺可說不清了。」
薛懷恩猛地轉過身來。
「你什麼意思？」
「俺沒什麼意思。」葉靈兒往後退了半步，肩膀縮了縮。
「俺就是怕，萬一這些東西有來頭，俺一個賣面的小丫頭擔不起，薛公子也擔不起。」
馬德昌站在酒樓門口的台階上，臉色比薛懷恩還白，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馬德昌，你說這鋪子以前是誰租的？」
馬德昌的嘴皮子哆嗦了兩下。
「之，之前是個賣雜貨的王老二，半年前搬走了，鋪子空了幾個月才被這丫頭盤下來。」
「那柜子是王老二留下的？」
「俺，俺不清楚。」
薛懷恩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裡擠出一個字。
「廢物。」
他回過頭，大步朝葉靈兒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搶地上的冊子。
阿寶從灶台後面衝出來，一腳踩在薛懷恩拖在地上的袍擺上。
薛懷恩一個踉蹌往前撲，整個人趴在了門檻上，下巴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馬鞭甩出去掉在巷子裡的泥水坑中。
幾個腳夫同時笑出了聲，有人拍著大腿。
「好小子！」
薛懷恩的臉漲得通紅，撐著門檻爬起來的時候嘴角磕破了，血珠子往下滴。
他指著阿寶，手指頭在抖。
「你，你個小畜生！」
阿寶仰頭看著他，鼻子皺了皺。
「你剛才說要砸俺姐姐的鋪子，砸完了還想搶東西，俺爹說過，搶人東西的是賊。」
巷子裡哄地一聲笑開了。
薛懷恩的一個家丁衝上來要拎阿寶，阿寶側身一讓，反手抓住他的腰帶往旁邊一甩，那家丁整個人轉了半圈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出一個包。
人群的笑聲更大了。
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灰袍的身影從拐角衝出來，後面跟著兩個皂衣差役。
是何安。
他跑到鋪子門口的時候已經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彎著腰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冊子。
「這些……是什麼？」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
「俺不認得，是這位薛公子砸俺柜子砸出來的，俺就是個賣麵條的，看不懂上面寫的東西。」
何安蹲下去撿起一本冊子翻了兩頁，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他抬頭看了薛懷恩一眼，又看了葉靈兒一眼。
「這些東西不能留在這裡，俺奉沈大人之命，先行帶回御史台存檔。」
薛懷恩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伸手去攔何安。
「你憑什麼拿？這是俺先看見的！」
何安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薛公子，這些帳冊涉及鹽引和軍糧數額，按朝廷律例應由御史台或大理寺勘驗，小的只是先行封存，若薛公子有異議，可以到御史台遞狀子。」
薛懷恩的手僵在半空中。
何安把三本冊子和那捲黃紙用布包好，夾在腋下，朝葉靈兒點了一下頭。
「葉姑娘，這些東西御史台會派人來問你話的，到時候請你配合。」
「俺配合，俺什麼都配合。」
何安帶著差役走了，巷子裡的人散去了大半，但議論聲一直沒停。
薛懷恩站在門口，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眼睛死死盯著葉靈兒。
葉靈兒彎腰把地上碎掉的碗碟一片一片撿起來，撿到最後一片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
「薛公子，您要是還想買俺這鋪子，改天請您帶著契書來，當著牙人的面談。」
薛懷恩一把扯過家丁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馬蹄子在巷子裡踏得噠噠響，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回頭扔了一句話。
「葉家丫頭，你等著。」
阿寶蹲在門口啃著半個窩頭，抬頭看了看薛懷恩遠去的背影。
「姐姐，他嘴上的血還沒擦呢。」
葉靈兒沒搭話，把碎碗碟收進筐里，拎到後院扔掉。
許掌柜靠在櫃檯後面，腿還在抖。
「葉丫頭，你那個柜子里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前租戶留下的？」
葉靈兒洗著手，頭也沒回。
「許叔，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
許掌柜的嘴閉上了，這句話他今天已經聽過第二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