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薛家紈絝
何安捏著紙卷的手縮了回去，身影閃進了巷口拐角的陰影里。
薛懷恩沒注意到那邊的動靜，馬鞭在手心裡拍了兩下，歪著頭打量葉靈兒。
「喲，小丫頭嘴皮子倒利索，什麼內務府不內務府的，俺姑母的事兒還輪不到你操心。」
葉靈兒往後退了半步，把阿寶攏到身後，聲音帶著點發顫。
「薛公子，俺就是個賣面的，沒有別的意思，您別生氣。」
薛懷恩的下巴揚起來，馬鞭指著鋪子裡面。
「那行，不扯那些虛的，俺就問你一句，這鋪子你賣不賣？」
「俺才剛盤下來，契書都還沒焐熱呢。」
「五十兩，夠你在城南再盤三間。」
許掌柜從門後面探出腦袋來。
「這位公子，俺們這鋪子光碟下來就花了八十兩，您出五十兩，這不是買鋪子，這是搶。」
薛懷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馬鞭朝許掌柜的方向虛揮了一下。
「老頭兒，俺跟你說話了嗎？」
許掌柜的嘴張了張，被葉靈兒拿眼神攔住了。
薛懷恩往鋪子裡邁了一步，手指頭在灶台邊上摸了摸，又在碗碟架子上彈了兩下。
「小丫頭，俺給你五十兩是看你年紀小，不想做得太難看。」
他回過頭來，眼睛在葉靈兒臉上停了一下。
「俺聽德昌說你爹是邊城回來的軍戶，姓葉？」
葉靈兒沒接話，手指頭攥著圍裙的帶子。
薛懷恩歪了歪嘴。
「京城裡姓葉的軍戶可不多，俺倒是聽俺姑母提過一個，好像叫葉什麼戰的，最近朝堂上鬧得挺凶。」
巷子裡一下子安靜了，幾個腳夫端著碗的手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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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的肩膀縮了一下，沒抬頭。
薛懷恩笑了，把馬鞭擱到肩膀上，晃了晃。
「俺這人心善，不為難小孩子，你要是懂事，把鋪子讓出來，俺回頭跟姑母說一聲，讓御史台的人手鬆一松，你爹少受些罪。」
他頓了一下，馬鞭從肩膀上滑下來，鞭梢朝葉靈兒點了點。
「俺聽說御史台正在攢摺子，彈劾你爹的罪名可不止一條兩條，要是沒人替你們說話，你爹的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許掌柜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攥抹布的手都在抖。
葉靈兒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聲音小到只有前面兩三個人能聽見。
「薛公子，俺一個小孩子，做不了這麼大的主，您容俺想想行不行？」
「想什麼？」薛懷恩甩了一下馬鞭。
「想多久。」
「俺要跟俺許叔商量商量，還得把契書翻出來算算帳。」
薛懷恩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覺得這丫頭怕了，嘴角一撇。
「行，俺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俺去隔壁德順喝杯茶，回來你給俺個准信。」
他轉身往德順酒樓走，身後幾個家丁留了兩個在鋪子門口杵著，胳膊抱在胸前。
葉靈兒等薛懷恩的背影拐進酒樓大門，轉身拽了許掌柜一把。
「許叔，你出門往東走，巷口第二間雜貨鋪的趙掌柜跟你熟吧？」
「熟，怎麼了？」
「你去把趙掌柜請來，再順路把牙行的劉牙人也叫上，就說俺鋪子有個買賣上的糾紛，需要街坊和牙人作個見證。」
「作什麼見證？」
「他剛才那些話說得太快了，俺要讓他再說一遍，說慢一點，說清楚一點，當著人的面說。」
許掌柜愣了一下，隨即扭頭就往外跑。
葉靈兒彎腰把阿寶拉到灶台後面。
「阿寶，等一下那個穿紅衣裳的再進來，他要是動手砸東西，你別攔桌子別攔碗，但他要是碰那個柜子。」
她朝靠牆的一隻舊帳櫃努了努嘴。
「你就讓他砸。」
阿寶仰頭看她。
「讓他砸開來，裡面俺放了一樣好東西。」
阿寶不明白，但點了點頭。
小桃從後門探進來半個腦袋。
「葉姐，翠雲在後院嚇哭了。」
「讓她別出來，你也別出來，待在後院裡，把後門閂好。」
葉靈兒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帳櫃，櫃門上掛著一把舊銅鎖，鎖孔里塞著一點棉絮，看上去就是個裝雜物的破柜子。
門口兩個家丁正在跟幾個腳夫對峙，黑臉漢子昨天吃過免費麵條，今天又來了，看見有人堵門就不樂意。
「你們誰家的？人家小丫頭賣碗麵條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家丁當中一個矮胖的橫了他一眼。
「少管閒事，薛府辦差。」
「薛府了不起啊？天子腳下做買賣講的是契書，不是拳頭。」
矮胖家丁伸手去推黑臉漢子，黑臉漢子一側身，矮胖的撲了個趔趄。
另一個家丁抽出腰裡別著的短棍。
巷子裡亂了起來，好幾個腳夫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吵成了一團。
葉靈兒站在灶台後面沒動，手裡拿著一隻空碗，眼睛盯著德順酒樓的大門。
一炷香沒到，薛懷恩就從酒樓里出來了，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馬德昌跟在他後面，彎著腰說了幾句什麼，薛懷恩一甩袖子把他撥開。
「俺還用等她想？」
他大步走到鋪子門口，馬鞭往門框上一拍。
「想好了沒有？」
葉靈兒從灶台後面繞出來，許掌柜剛好帶著趙掌柜和劉牙人從巷子東頭趕回來。
三個人站在鋪子門口還沒喘勻氣，薛懷恩已經看見了。
「你叫這麼多人來做什麼？」
葉靈兒的聲音怯怯的。
「薛公子，俺一個小孩子拿不了主意，俺請了街坊和牙人來幫俺聽聽，您剛才說的那些話，能不能再跟他們說一遍？」
薛懷恩的臉色變了，他看了趙掌柜和劉牙人一眼。
趙掌柜縮著脖子不敢對視，劉牙人比他鎮定些，拱了拱手。
「薛公子，小人是巷口牙行的劉大，這鋪面確實是從小人手裡過的契，若有買賣糾紛，小人可以居中作個見證。」
薛懷恩的牙咬了一下。
「見證？誰要你見證？」
他一把掀翻門口的矮桌，碗碟摔在地上碎了三四隻。
「俺薛懷恩做事從來不跟人講道理，今天這鋪子俺要定了，你賣也得賣，不賣俺自己收！」
他朝身後的家丁揚了揚下巴。
「砸。」
四個家丁衝進鋪子，一個掀了碗碟架子，一個踢翻了條凳，第三個掄起短棍往灶台上劈。
阿寶蹲在灶台角落裡，眼珠子跟著那些人轉，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第四個家丁走到靠牆的帳櫃前面，抬腳就踹。
銅鎖被踹飛了，櫃門彈開來，裡面幾本冊子和一卷黃紙滾了出來，散在地上。
阿寶從灶台後面竄出來，一把抓住掀碗碟架子那個家丁的胳膊往後拽，那家丁一個趔趄摔了個四仰八叉。
葉靈兒沒有看阿寶那邊，她的眼睛盯著地上散落的冊子。
「薛公子，您砸俺的鋪子俺認了，但那個柜子里的東西不是俺的。」
薛懷恩正在氣頭上，彎腰撿起一本冊子隨手翻了一頁。
他的手停住了。
薛懷恩沒注意到那邊的動靜，馬鞭在手心裡拍了兩下，歪著頭打量葉靈兒。
「喲，小丫頭嘴皮子倒利索，什麼內務府不內務府的，俺姑母的事兒還輪不到你操心。」
葉靈兒往後退了半步，把阿寶攏到身後，聲音帶著點發顫。
「薛公子，俺就是個賣面的，沒有別的意思，您別生氣。」
薛懷恩的下巴揚起來，馬鞭指著鋪子裡面。
「那行，不扯那些虛的，俺就問你一句，這鋪子你賣不賣？」
「俺才剛盤下來，契書都還沒焐熱呢。」
「五十兩，夠你在城南再盤三間。」
許掌柜從門後面探出腦袋來。
「這位公子，俺們這鋪子光碟下來就花了八十兩，您出五十兩，這不是買鋪子，這是搶。」
薛懷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馬鞭朝許掌柜的方向虛揮了一下。
「老頭兒，俺跟你說話了嗎？」
許掌柜的嘴張了張，被葉靈兒拿眼神攔住了。
薛懷恩往鋪子裡邁了一步，手指頭在灶台邊上摸了摸，又在碗碟架子上彈了兩下。
「小丫頭，俺給你五十兩是看你年紀小，不想做得太難看。」
他回過頭來，眼睛在葉靈兒臉上停了一下。
「俺聽德昌說你爹是邊城回來的軍戶，姓葉？」
葉靈兒沒接話，手指頭攥著圍裙的帶子。
薛懷恩歪了歪嘴。
「京城裡姓葉的軍戶可不多，俺倒是聽俺姑母提過一個，好像叫葉什麼戰的，最近朝堂上鬧得挺凶。」
巷子裡一下子安靜了，幾個腳夫端著碗的手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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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的肩膀縮了一下，沒抬頭。
薛懷恩笑了，把馬鞭擱到肩膀上，晃了晃。
「俺這人心善，不為難小孩子，你要是懂事，把鋪子讓出來，俺回頭跟姑母說一聲，讓御史台的人手鬆一松，你爹少受些罪。」
他頓了一下，馬鞭從肩膀上滑下來，鞭梢朝葉靈兒點了點。
「俺聽說御史台正在攢摺子，彈劾你爹的罪名可不止一條兩條，要是沒人替你們說話，你爹的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許掌柜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攥抹布的手都在抖。
葉靈兒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聲音小到只有前面兩三個人能聽見。
「薛公子，俺一個小孩子，做不了這麼大的主，您容俺想想行不行？」
「想什麼？」薛懷恩甩了一下馬鞭。
「想多久。」
「俺要跟俺許叔商量商量，還得把契書翻出來算算帳。」
薛懷恩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覺得這丫頭怕了，嘴角一撇。
「行，俺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俺去隔壁德順喝杯茶，回來你給俺個准信。」
他轉身往德順酒樓走，身後幾個家丁留了兩個在鋪子門口杵著，胳膊抱在胸前。
葉靈兒等薛懷恩的背影拐進酒樓大門，轉身拽了許掌柜一把。
「許叔，你出門往東走，巷口第二間雜貨鋪的趙掌柜跟你熟吧？」
「熟，怎麼了？」
「你去把趙掌柜請來，再順路把牙行的劉牙人也叫上，就說俺鋪子有個買賣上的糾紛，需要街坊和牙人作個見證。」
「作什麼見證？」
「他剛才那些話說得太快了，俺要讓他再說一遍，說慢一點，說清楚一點，當著人的面說。」
許掌柜愣了一下，隨即扭頭就往外跑。
葉靈兒彎腰把阿寶拉到灶台後面。
「阿寶，等一下那個穿紅衣裳的再進來，他要是動手砸東西，你別攔桌子別攔碗，但他要是碰那個柜子。」
她朝靠牆的一隻舊帳櫃努了努嘴。
「你就讓他砸。」
阿寶仰頭看她。
「讓他砸開來，裡面俺放了一樣好東西。」
阿寶不明白，但點了點頭。
小桃從後門探進來半個腦袋。
「葉姐，翠雲在後院嚇哭了。」
「讓她別出來，你也別出來，待在後院裡，把後門閂好。」
葉靈兒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帳櫃，櫃門上掛著一把舊銅鎖，鎖孔里塞著一點棉絮，看上去就是個裝雜物的破柜子。
門口兩個家丁正在跟幾個腳夫對峙，黑臉漢子昨天吃過免費麵條，今天又來了，看見有人堵門就不樂意。
「你們誰家的？人家小丫頭賣碗麵條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家丁當中一個矮胖的橫了他一眼。
「少管閒事，薛府辦差。」
「薛府了不起啊？天子腳下做買賣講的是契書，不是拳頭。」
矮胖家丁伸手去推黑臉漢子，黑臉漢子一側身，矮胖的撲了個趔趄。
另一個家丁抽出腰裡別著的短棍。
巷子裡亂了起來，好幾個腳夫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吵成了一團。
葉靈兒站在灶台後面沒動，手裡拿著一隻空碗，眼睛盯著德順酒樓的大門。
一炷香沒到，薛懷恩就從酒樓里出來了，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馬德昌跟在他後面，彎著腰說了幾句什麼，薛懷恩一甩袖子把他撥開。
「俺還用等她想？」
他大步走到鋪子門口，馬鞭往門框上一拍。
「想好了沒有？」
葉靈兒從灶台後面繞出來，許掌柜剛好帶著趙掌柜和劉牙人從巷子東頭趕回來。
三個人站在鋪子門口還沒喘勻氣，薛懷恩已經看見了。
「你叫這麼多人來做什麼？」
葉靈兒的聲音怯怯的。
「薛公子，俺一個小孩子拿不了主意，俺請了街坊和牙人來幫俺聽聽，您剛才說的那些話，能不能再跟他們說一遍？」
薛懷恩的臉色變了，他看了趙掌柜和劉牙人一眼。
趙掌柜縮著脖子不敢對視，劉牙人比他鎮定些，拱了拱手。
「薛公子，小人是巷口牙行的劉大，這鋪面確實是從小人手裡過的契，若有買賣糾紛，小人可以居中作個見證。」
薛懷恩的牙咬了一下。
「見證？誰要你見證？」
他一把掀翻門口的矮桌，碗碟摔在地上碎了三四隻。
「俺薛懷恩做事從來不跟人講道理，今天這鋪子俺要定了，你賣也得賣，不賣俺自己收！」
他朝身後的家丁揚了揚下巴。
「砸。」
四個家丁衝進鋪子，一個掀了碗碟架子，一個踢翻了條凳，第三個掄起短棍往灶台上劈。
阿寶蹲在灶台角落裡，眼珠子跟著那些人轉，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第四個家丁走到靠牆的帳櫃前面，抬腳就踹。
銅鎖被踹飛了，櫃門彈開來，裡面幾本冊子和一卷黃紙滾了出來，散在地上。
阿寶從灶台後面竄出來，一把抓住掀碗碟架子那個家丁的胳膊往後拽，那家丁一個趔趄摔了個四仰八叉。
葉靈兒沒有看阿寶那邊，她的眼睛盯著地上散落的冊子。
「薛公子，您砸俺的鋪子俺認了，但那個柜子里的東西不是俺的。」
薛懷恩正在氣頭上，彎腰撿起一本冊子隨手翻了一頁。
他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