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茶樓消息
第二天一早，葉靈兒沒有先去鋪子，她讓許掌柜帶著小桃和翠雲開門賣面，自己帶著阿寶從驛館後門出去，繞了兩條街到了鼓樓東街。
萬記茶樓剛開門，阿福正在門口灑水掃地，看見葉靈兒過來連忙把掃帚靠在牆上。
「葉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
「阿福叔，俺進去坐一會兒，樓上有空位子嗎？」
「二樓靠窗那間剛好沒人，俺給您泡壺茶。」
葉靈兒帶著阿寶上了二樓，靠窗的桌子推開半扇窗戶，能看見巷子對面一間糧鋪和兩間雜貨鋪，再遠一點是一道灰牆，牆後面露出半截飛檐，是某個衙門的後院。
阿寶爬上凳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姐姐，那個賣饅頭的叔叔長得好胖。」
「別趴窗戶上，坐好。」
阿福端著茶壺上來的時候，後面跟著沈小七。
沈小七關上門，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葉姐，杜帳房的地址確認了，南城羊角胡同第三家，門口掛著卜卦先生的幌子，他白天在裡面記帳，晚上才出門。」
「誰的帳？」
「萬老闆給他介紹了一個活兒，替幾家小鋪子代寫帳冊，一月二兩銀子。」
葉靈兒把紙條收好。
「杜帳房到底帶沒帶東西進京？」
沈小七想了想。
「這個俺不確定，但俺知道他去年搬了三次家，每次搬家都帶著一隻上了鎖的木匣子，從來不離身。」
「那隻匣子多大？」
「巴掌長，一拃寬，像是裝文書的。」
葉靈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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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在旁邊搓著手。
「葉小姐，俺還有件事要告訴您。」
「你說。」
「昨天後半晌，茶樓里來了兩個穿官服的，坐的就是這個位子，俺端茶的時候聽了幾耳朵。」
「什麼官？」
「一個是御史台的，另一個俺不認得，穿的是禮部的袍子，他們聊到了葉將軍的事。」
葉靈兒放下茶碗。
「聊了什麼？」
阿福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
「御史台那個說三天後朝會要遞一道聯名摺子，彈劾葉將軍的罪名一共有四條，私通北狄，鼓動邊民抗旨，縱容家眷斂財，還有一條是……」
他頓了一下，看了葉靈兒一眼。
「苛扣軍餉中飽私囊。」
葉靈兒的手擱在茶碗邊上，沒有動。
「最後一條是誰加上去的？」
「俺不知道，但禮部那個人笑了一聲，說這條最毒，因為劉保的口供里提過軍餉的事，只要把劉保的供詞跟葉將軍的綁在一起，外人一看就覺得兩邊都不是好東西。」
沈小七在旁邊聽得攥緊了拳頭。
「這不是栽贓嗎？劉保剋扣軍餉的事跟葉將軍有什麼關係？」
葉靈兒搖了搖頭。
「不是栽贓，是攪渾水，把俺爹和劉保放在同一口鍋里煮，煮完了讓人分不清誰黑誰白，到時候朝堂上一吵，真假就沒人在意了，只記得葉戰跟軍餉有牽扯。」
「那怎麼辦？」
葉靈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七，你今天下午再替俺跑一趟，去南城安義坊的舊書鋪子門口，看看有沒有一個賣舊紙的老頭兒在那兒擺攤。」
「找他做什麼？」
「俺要買幾份舊邸報，去年秋天到今年開春的，邊報也行，軍報更好。」
「這種東西舊書鋪子裡會有？」
「有，京城的舊邸報都是各衙門抄錄完以後當廢紙賣出去的，有門路的販子手裡攢著不少。」
沈小七記下了。
「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劉保現在關在哪兒？」
「大理寺的牢里，俺聽茶樓的客人說的，劉保進京以後就被提審了一次，之後再沒有消息。」
「誰提審的？」
「大理寺卿許慎。」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名字，正要再問，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茶樓門口高聲說話。
阿福走到窗口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葉小姐，樓下來了一幫人，領頭的騎著馬，穿的是錦袍，腰上掛著一塊金邊的腰牌。」
葉靈兒走到窗口看了一眼。
七八個人，幾個是家丁打扮，領頭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臉白唇紅，穿著絳色錦袍，馬鞭在手裡甩著玩，正站在巷子中間朝永寧巷的方向張望。
沈小七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人俺認得，薛懷恩，貴妃娘娘的侄子，京城有名的潑皮，上個月他強占了東市一家綢緞鋪子，掌柜的告到順天府，順天府連案都沒立。」
葉靈兒的手指頭在窗沿上點了一下。
「他往永寧巷看什麼？」
小桃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她跑上來的時候氣都沒喘勻。
「葉姐，不好了，隔壁德順酒樓的馬德昌今天早上出了門，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人，在酒樓二樓說了半天話，然後那個人就帶著一群人往咱們鋪子那邊去了。」
「那個人是誰？」
「俺不認得，但翠雲說他穿得很好看，騎著馬。」
葉靈兒回頭看了沈小七一眼。
沈小七的臉白了。
「葉姐，那就是薛懷恩，馬德昌把他搬來了。」
樓下傳來馬蹄聲，薛懷恩帶著人已經朝永寧巷的方向去了。
葉靈兒轉身拉起阿寶的手往樓下走。
「阿福叔，替俺看著茶，俺去鋪子。」
阿寶被她拉著跑，小短腿蹬得飛快。
「姐姐，俺們去打架嗎？」
「不打架，打架的事用不著你。」
「那俺幹什麼？」
葉靈兒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就坐在門口吃麵條，誰問你話你就哭。」
阿寶歪著腦袋想了想。
「俺不擅長哭。」
「你上次在城門口哭得比誰都響。」
「那次是真哭。」
葉靈兒拐進永寧巷的時候，鋪子門口已經站了一圈人，薛懷恩騎在馬上，馬鞭指著葉家小食鋪的門匾。
「就這間？」
馬德昌彎著腰站在馬旁邊，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就這間，薛公子，這丫頭前天剛盤下來的，連牙行的規矩都不懂，俺好心提醒她，她還反咬俺一口說俺鬧事。」
薛懷恩跳下馬，手裡的馬鞭在鋪面的門框上敲了兩下。
許掌柜堵在門口，臉色鐵青。
「這位公子，俺們是正經做買賣的，契書和牙行的文書都齊全。」
薛懷恩歪著頭看他。
「老頭兒，俺不看契書，俺看心情。」
他往鋪子裡面張了一眼。
「俺姑母貴妃娘娘最近想在西城添一處鋪面，俺替她老人家相中了這個位置。」
許掌柜的嘴張了兩張。
薛懷恩的馬鞭在門框上又敲了一下。
「三天之內搬走，銀子俺補給你，五十兩，多一文沒有。」
巷子裡一片安靜，賣面的腳夫和書吏都不吱聲了，有兩個人悄悄往後退。
葉靈兒牽著阿寶從巷口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
薛懷恩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一個八歲的小丫頭牽著一個四歲的小豆丁，兩個人身上都沾著灰。
「你誰啊？」
葉靈兒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八歲孩子該有的那種怯。
「這鋪子是俺的。」
薛懷恩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的？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開鋪子？」
「俺爹是邊城回來的軍戶，家裡沒什麼錢了，俺賣碗麵條餬口。」
「軍戶？」薛懷恩笑了，馬鞭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哪個軍的？」
葉靈兒沒接這個話，低下頭拽了拽阿寶的手。
阿寶很配合地把半張臉埋在她袖子裡，眼睛紅紅的往外看，嘴巴癟著，像是隨時要哭出來。
巷子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昨天來吃過面的腳夫在後面交頭接耳。
薛懷恩沒耐心地甩了一下馬鞭。
「少給俺裝可憐，三天，搬不搬？」
葉靈兒抬起頭，聲音細細的，但巷子裡的人都聽得見。
「薛公子，俺不懂京城的規矩，但俺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貴妃娘娘要是真想添鋪面，應該讓內務府出面來談，不應該讓侄子帶一群家丁上門用馬鞭敲俺的門框。」
巷子口有個灰袍身影閃了一下，葉靈兒餘光瞥見了那個人的側臉，是昨天站在巷子口看了半天的何安。
他手裡捏著一捲紙，正把剛才的場面往紙上記。
萬記茶樓剛開門，阿福正在門口灑水掃地，看見葉靈兒過來連忙把掃帚靠在牆上。
「葉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
「阿福叔，俺進去坐一會兒，樓上有空位子嗎？」
「二樓靠窗那間剛好沒人，俺給您泡壺茶。」
葉靈兒帶著阿寶上了二樓，靠窗的桌子推開半扇窗戶，能看見巷子對面一間糧鋪和兩間雜貨鋪，再遠一點是一道灰牆，牆後面露出半截飛檐，是某個衙門的後院。
阿寶爬上凳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姐姐，那個賣饅頭的叔叔長得好胖。」
「別趴窗戶上，坐好。」
阿福端著茶壺上來的時候，後面跟著沈小七。
沈小七關上門，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葉姐，杜帳房的地址確認了，南城羊角胡同第三家，門口掛著卜卦先生的幌子，他白天在裡面記帳，晚上才出門。」
「誰的帳？」
「萬老闆給他介紹了一個活兒，替幾家小鋪子代寫帳冊，一月二兩銀子。」
葉靈兒把紙條收好。
「杜帳房到底帶沒帶東西進京？」
沈小七想了想。
「這個俺不確定，但俺知道他去年搬了三次家，每次搬家都帶著一隻上了鎖的木匣子，從來不離身。」
「那隻匣子多大？」
「巴掌長，一拃寬，像是裝文書的。」
葉靈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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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在旁邊搓著手。
「葉小姐，俺還有件事要告訴您。」
「你說。」
「昨天後半晌，茶樓里來了兩個穿官服的，坐的就是這個位子，俺端茶的時候聽了幾耳朵。」
「什麼官？」
「一個是御史台的，另一個俺不認得，穿的是禮部的袍子，他們聊到了葉將軍的事。」
葉靈兒放下茶碗。
「聊了什麼？」
阿福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
「御史台那個說三天後朝會要遞一道聯名摺子，彈劾葉將軍的罪名一共有四條，私通北狄，鼓動邊民抗旨，縱容家眷斂財，還有一條是……」
他頓了一下，看了葉靈兒一眼。
「苛扣軍餉中飽私囊。」
葉靈兒的手擱在茶碗邊上，沒有動。
「最後一條是誰加上去的？」
「俺不知道，但禮部那個人笑了一聲，說這條最毒，因為劉保的口供里提過軍餉的事，只要把劉保的供詞跟葉將軍的綁在一起，外人一看就覺得兩邊都不是好東西。」
沈小七在旁邊聽得攥緊了拳頭。
「這不是栽贓嗎？劉保剋扣軍餉的事跟葉將軍有什麼關係？」
葉靈兒搖了搖頭。
「不是栽贓，是攪渾水，把俺爹和劉保放在同一口鍋里煮，煮完了讓人分不清誰黑誰白，到時候朝堂上一吵，真假就沒人在意了，只記得葉戰跟軍餉有牽扯。」
「那怎麼辦？」
葉靈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七，你今天下午再替俺跑一趟，去南城安義坊的舊書鋪子門口，看看有沒有一個賣舊紙的老頭兒在那兒擺攤。」
「找他做什麼？」
「俺要買幾份舊邸報，去年秋天到今年開春的，邊報也行，軍報更好。」
「這種東西舊書鋪子裡會有？」
「有，京城的舊邸報都是各衙門抄錄完以後當廢紙賣出去的，有門路的販子手裡攢著不少。」
沈小七記下了。
「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劉保現在關在哪兒？」
「大理寺的牢里，俺聽茶樓的客人說的，劉保進京以後就被提審了一次，之後再沒有消息。」
「誰提審的？」
「大理寺卿許慎。」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名字，正要再問，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茶樓門口高聲說話。
阿福走到窗口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葉小姐，樓下來了一幫人，領頭的騎著馬，穿的是錦袍，腰上掛著一塊金邊的腰牌。」
葉靈兒走到窗口看了一眼。
七八個人，幾個是家丁打扮，領頭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臉白唇紅，穿著絳色錦袍，馬鞭在手裡甩著玩，正站在巷子中間朝永寧巷的方向張望。
沈小七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人俺認得，薛懷恩，貴妃娘娘的侄子，京城有名的潑皮，上個月他強占了東市一家綢緞鋪子，掌柜的告到順天府，順天府連案都沒立。」
葉靈兒的手指頭在窗沿上點了一下。
「他往永寧巷看什麼？」
小桃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她跑上來的時候氣都沒喘勻。
「葉姐，不好了，隔壁德順酒樓的馬德昌今天早上出了門，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人，在酒樓二樓說了半天話，然後那個人就帶著一群人往咱們鋪子那邊去了。」
「那個人是誰？」
「俺不認得，但翠雲說他穿得很好看，騎著馬。」
葉靈兒回頭看了沈小七一眼。
沈小七的臉白了。
「葉姐，那就是薛懷恩，馬德昌把他搬來了。」
樓下傳來馬蹄聲，薛懷恩帶著人已經朝永寧巷的方向去了。
葉靈兒轉身拉起阿寶的手往樓下走。
「阿福叔，替俺看著茶，俺去鋪子。」
阿寶被她拉著跑，小短腿蹬得飛快。
「姐姐，俺們去打架嗎？」
「不打架，打架的事用不著你。」
「那俺幹什麼？」
葉靈兒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就坐在門口吃麵條，誰問你話你就哭。」
阿寶歪著腦袋想了想。
「俺不擅長哭。」
「你上次在城門口哭得比誰都響。」
「那次是真哭。」
葉靈兒拐進永寧巷的時候，鋪子門口已經站了一圈人，薛懷恩騎在馬上，馬鞭指著葉家小食鋪的門匾。
「就這間？」
馬德昌彎著腰站在馬旁邊，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就這間，薛公子，這丫頭前天剛盤下來的，連牙行的規矩都不懂，俺好心提醒她，她還反咬俺一口說俺鬧事。」
薛懷恩跳下馬，手裡的馬鞭在鋪面的門框上敲了兩下。
許掌柜堵在門口，臉色鐵青。
「這位公子，俺們是正經做買賣的，契書和牙行的文書都齊全。」
薛懷恩歪著頭看他。
「老頭兒，俺不看契書，俺看心情。」
他往鋪子裡面張了一眼。
「俺姑母貴妃娘娘最近想在西城添一處鋪面，俺替她老人家相中了這個位置。」
許掌柜的嘴張了兩張。
薛懷恩的馬鞭在門框上又敲了一下。
「三天之內搬走，銀子俺補給你，五十兩，多一文沒有。」
巷子裡一片安靜，賣面的腳夫和書吏都不吱聲了，有兩個人悄悄往後退。
葉靈兒牽著阿寶從巷口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
薛懷恩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一個八歲的小丫頭牽著一個四歲的小豆丁，兩個人身上都沾著灰。
「你誰啊？」
葉靈兒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八歲孩子該有的那種怯。
「這鋪子是俺的。」
薛懷恩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的？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開鋪子？」
「俺爹是邊城回來的軍戶，家裡沒什麼錢了，俺賣碗麵條餬口。」
「軍戶？」薛懷恩笑了，馬鞭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哪個軍的？」
葉靈兒沒接這個話，低下頭拽了拽阿寶的手。
阿寶很配合地把半張臉埋在她袖子裡，眼睛紅紅的往外看，嘴巴癟著，像是隨時要哭出來。
巷子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昨天來吃過面的腳夫在後面交頭接耳。
薛懷恩沒耐心地甩了一下馬鞭。
「少給俺裝可憐，三天，搬不搬？」
葉靈兒抬起頭，聲音細細的，但巷子裡的人都聽得見。
「薛公子，俺不懂京城的規矩，但俺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貴妃娘娘要是真想添鋪面，應該讓內務府出面來談，不應該讓侄子帶一群家丁上門用馬鞭敲俺的門框。」
巷子口有個灰袍身影閃了一下，葉靈兒餘光瞥見了那個人的側臉，是昨天站在巷子口看了半天的何安。
他手裡捏著一捲紙，正把剛才的場面往紙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