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碗湯麵
馬德昌的笑還掛在嘴角，但嘴唇已經不動了，眼珠子朝葉靈兒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回來。
「小丫頭胡說什麼，俺做俺自己的生意，跟別人有什麼關係。」
「那就好。」
葉靈兒把圍裙的帶子緊了緊，轉身回到灶台前面繼續煮麵。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三個穿皂衣的差役跟著馬德昌的夥計走進來，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班頭，腰上挎著短棍，一進巷子就皺起了鼻子聞了聞。
「誰報的案？」
馬德昌迎上去。
「趙班頭，俺是隔壁德順酒樓的馬德昌，這家新開的鋪子賣的湯麵有問題，氣味古怪，俺懷疑他們往湯里加了迷藥。」
「迷藥？」
趙班頭看了一眼門口坐著的幾個腳夫，又看了看葉靈兒。
「就她？」
「就她。」
趙班頭走到灶台前面，彎腰看了看湯鍋，拿起一隻乾淨碗舀了半碗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湯聞著挺正常的，就是鮮了點。」
「就是太鮮了才不對！」
馬德昌的聲音急了。
「骨頭渣子和白菜煮不出這個味兒，您是行家，聞聞就知道。」
趙班頭端著碗看了葉靈兒一眼。
「丫頭，你這湯里到底加了什麼？」
葉靈兒從灶台底下拎出一隻籃子，裡面是白菜幫子和幾根蔥，還有一小包鹽和一小袋骨頭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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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班頭，您看，這就是俺用的東西，您要是不信，俺當著您的面重新煮一鍋。」
趙班頭看了看籃子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鍋里的湯。
「那你煮。」
葉靈兒蹲下來刷了一口小鍋，架在灶上，燒水，把白菜幫子洗乾淨切了扔進去，加了一把鹽和骨頭渣子，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裡面是一撮磨成粉的干蘑菇。
「這是俺老家山上曬的蘑菇，磨成粉提鮮用的。」
她把蘑菇粉撒進鍋里，湯滾了以後那股鮮味立刻竄了出來，跟大鍋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是蘑菇粉的味兒。」
他轉頭看馬德昌，臉上不太好看。
「馬掌柜，人家是蘑菇粉提鮮，你說人家是迷藥？」
馬德昌的嘴皮子動了幾下。
「那，那萬一蘑菇有毒呢？」
「你說有毒你去請仵作來驗，俺們差役管不了這個。」
趙班頭把碗放下，朝葉靈兒揮了揮手。
「丫頭，沒事了，該賣賣，有人再來鬧你就去報官。」
馬德昌的臉發青，他盯著葉靈兒看了一會兒，嘴裡擠出一句話。
「行，趙班頭說沒事那就沒事，只是這永寧巷的買賣規矩可不光是湯麵的事兒。」
他轉身要走，阿寶從葉靈兒身後繞了出來。
四歲的小糰子走到馬德昌面前，仰著腦袋看他。
「你剛才說俺姐姐的面有毒？」
馬德昌低頭看他。
「小鬼頭，關你什麼事？」
阿寶伸手抓住了馬德昌身後一個夥計擱在桌上的碗，那隻碗裡還剩了半碗湯，是剛才葉靈兒端出去給客人免費嘗的，夥計趁著鬧事的時候偷偷舀了一碗自己喝了大半。
「這是你傢伙計喝的吧。」
阿寶把碗舉到馬德昌面前。
「有毒的東西你傢伙計自己喝得可歡了。」
幾個腳夫哄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個夥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伸手想把碗奪回來，阿寶往旁邊一讓，夥計撲了個空，差點栽在桌子上。
馬德昌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一把拽住那個夥計的領子把人拖走了。
三個人走出巷子的時候，馬德昌回頭瞪了葉靈兒一眼。
葉靈兒沒看他，彎腰把桌上的碗收了，遞給小桃去洗。
趙班頭已經走出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
「丫頭，你剛才說你姓葉？」
「是。」
「北邊來的？」
「是。」
趙班頭的眼神變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但沒有再問，帶著兩個差役走了。
許掌柜湊過來，聲音壓在嗓子底下。
「葉丫頭，趙班頭走的時候那個表情不太對，他好像知道點什麼。」
「知道就知道，京城盯著俺們的人不差他一個。」
葉靈兒把灶台擦乾淨，又煮了十幾碗面，午後的生意比上午還好，來了二十多個客人，有七八個是上午吃過的回頭客帶著同伴來的。
臨關門的時候，葉靈兒把小桃叫到後堂。
「小桃，你在繡坊那邊還有多少相熟的姐妹？」
「七八個，都是被拐來京城做工的，繡坊管飯但不給工錢，只管住不管穿。」
「你替俺帶個話，願意出來做事的來鋪子裡找俺，俺管吃管住，每月給工錢。」
「葉姐，你要這麼多人做什麼？」
「做麵條只是明面上的活兒。」
葉靈兒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和地址。
「這些人分布在京城各處，有的跑堂，有的賣貨，有的給大戶人家漿洗衣服，他們的眼睛和耳朵比官差靈，俺需要一個能把消息串起來的人。」
小桃看著紙上的名字，目光停在最後一個上面。
「花娘紅袖？這個名字俺聽繡坊的姐姐提過，她在京城最大的樂坊里彈琵琶，不少權貴家的管事去聽曲。」
「對，俺需要她那邊的消息，你能搭上線嗎？」
小桃猶豫了一下。
「俺試試。」
門外傳來阿寶的聲音。
「姐姐，有個人在巷子口站了好久了，一直往俺們鋪子看。」
葉靈兒走到門口探頭望了一眼。
巷子口的槐樹底下站著一個穿灰布袍子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模樣，像個書吏，手裡捏著一捲紙，看見葉靈兒露頭就轉身走了。
沈小七從對麵茶樓門口小跑過來。
「葉姐，俺認得那個人，是御史台沈大人身邊跑腿的小吏，叫何安，今天中午在茶樓吃了碗茶就走了，走之前在窗戶邊上朝你這鋪子看了好幾眼。」
葉靈兒的手指在門框上點了一下。
「御史台的人盯俺這小鋪子做什麼？」
「俺不知道，但何安跟沈大人走得近，沈大人最近在查什麼案子，茶樓里的人都在傳。」
「傳什麼？」
「傳沈大人接了一道摺子，要彈劾一個從邊城回來的武將。」
葉靈兒靠在門框上沒說話，手指頭在圍裙上慢慢搓了兩下。
「葉姐？」
「小七，你明天巳時之前把杜帳房的準確地址給俺，俺要去見他。」
沈小七點頭走了。
葉靈兒回到鋪子裡關了門，把今天收的銅錢倒在桌上數了一遍。
阿寶趴在桌邊看她數錢，伸出一根手指頭。
「姐姐，俺數的比你快。」
「你數。」
阿寶把銅錢一個一個碼成小摞，碼完了仰頭。
「八十七文。」
「嗯，夠明天買菜的了。」
阿寶把最後一枚銅錢放到摞頂上，抬頭看著葉靈兒。
「姐姐，那個一直站在巷子口看咱們的人，是壞人嗎？」
「還不知道，但他看的不是咱們的麵條。」
「那他看什麼？」
葉靈兒把銅錢收進袖子裡。
「看俺爹的案子好不好翻。」
「小丫頭胡說什麼，俺做俺自己的生意，跟別人有什麼關係。」
「那就好。」
葉靈兒把圍裙的帶子緊了緊，轉身回到灶台前面繼續煮麵。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三個穿皂衣的差役跟著馬德昌的夥計走進來，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班頭，腰上挎著短棍，一進巷子就皺起了鼻子聞了聞。
「誰報的案？」
馬德昌迎上去。
「趙班頭，俺是隔壁德順酒樓的馬德昌，這家新開的鋪子賣的湯麵有問題，氣味古怪，俺懷疑他們往湯里加了迷藥。」
「迷藥？」
趙班頭看了一眼門口坐著的幾個腳夫，又看了看葉靈兒。
「就她？」
「就她。」
趙班頭走到灶台前面，彎腰看了看湯鍋，拿起一隻乾淨碗舀了半碗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湯聞著挺正常的，就是鮮了點。」
「就是太鮮了才不對！」
馬德昌的聲音急了。
「骨頭渣子和白菜煮不出這個味兒，您是行家，聞聞就知道。」
趙班頭端著碗看了葉靈兒一眼。
「丫頭，你這湯里到底加了什麼？」
葉靈兒從灶台底下拎出一隻籃子，裡面是白菜幫子和幾根蔥，還有一小包鹽和一小袋骨頭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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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班頭，您看，這就是俺用的東西，您要是不信，俺當著您的面重新煮一鍋。」
趙班頭看了看籃子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鍋里的湯。
「那你煮。」
葉靈兒蹲下來刷了一口小鍋，架在灶上，燒水，把白菜幫子洗乾淨切了扔進去，加了一把鹽和骨頭渣子，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裡面是一撮磨成粉的干蘑菇。
「這是俺老家山上曬的蘑菇，磨成粉提鮮用的。」
她把蘑菇粉撒進鍋里，湯滾了以後那股鮮味立刻竄了出來，跟大鍋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是蘑菇粉的味兒。」
他轉頭看馬德昌，臉上不太好看。
「馬掌柜，人家是蘑菇粉提鮮，你說人家是迷藥？」
馬德昌的嘴皮子動了幾下。
「那，那萬一蘑菇有毒呢？」
「你說有毒你去請仵作來驗，俺們差役管不了這個。」
趙班頭把碗放下，朝葉靈兒揮了揮手。
「丫頭，沒事了，該賣賣，有人再來鬧你就去報官。」
馬德昌的臉發青，他盯著葉靈兒看了一會兒，嘴裡擠出一句話。
「行，趙班頭說沒事那就沒事，只是這永寧巷的買賣規矩可不光是湯麵的事兒。」
他轉身要走，阿寶從葉靈兒身後繞了出來。
四歲的小糰子走到馬德昌面前，仰著腦袋看他。
「你剛才說俺姐姐的面有毒？」
馬德昌低頭看他。
「小鬼頭，關你什麼事？」
阿寶伸手抓住了馬德昌身後一個夥計擱在桌上的碗，那隻碗裡還剩了半碗湯，是剛才葉靈兒端出去給客人免費嘗的，夥計趁著鬧事的時候偷偷舀了一碗自己喝了大半。
「這是你傢伙計喝的吧。」
阿寶把碗舉到馬德昌面前。
「有毒的東西你傢伙計自己喝得可歡了。」
幾個腳夫哄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個夥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伸手想把碗奪回來，阿寶往旁邊一讓，夥計撲了個空，差點栽在桌子上。
馬德昌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一把拽住那個夥計的領子把人拖走了。
三個人走出巷子的時候，馬德昌回頭瞪了葉靈兒一眼。
葉靈兒沒看他，彎腰把桌上的碗收了，遞給小桃去洗。
趙班頭已經走出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
「丫頭，你剛才說你姓葉？」
「是。」
「北邊來的？」
「是。」
趙班頭的眼神變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但沒有再問，帶著兩個差役走了。
許掌柜湊過來，聲音壓在嗓子底下。
「葉丫頭，趙班頭走的時候那個表情不太對，他好像知道點什麼。」
「知道就知道，京城盯著俺們的人不差他一個。」
葉靈兒把灶台擦乾淨，又煮了十幾碗面，午後的生意比上午還好，來了二十多個客人，有七八個是上午吃過的回頭客帶著同伴來的。
臨關門的時候，葉靈兒把小桃叫到後堂。
「小桃，你在繡坊那邊還有多少相熟的姐妹？」
「七八個，都是被拐來京城做工的，繡坊管飯但不給工錢，只管住不管穿。」
「你替俺帶個話，願意出來做事的來鋪子裡找俺，俺管吃管住，每月給工錢。」
「葉姐，你要這麼多人做什麼？」
「做麵條只是明面上的活兒。」
葉靈兒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和地址。
「這些人分布在京城各處，有的跑堂，有的賣貨，有的給大戶人家漿洗衣服，他們的眼睛和耳朵比官差靈，俺需要一個能把消息串起來的人。」
小桃看著紙上的名字，目光停在最後一個上面。
「花娘紅袖？這個名字俺聽繡坊的姐姐提過，她在京城最大的樂坊里彈琵琶，不少權貴家的管事去聽曲。」
「對，俺需要她那邊的消息，你能搭上線嗎？」
小桃猶豫了一下。
「俺試試。」
門外傳來阿寶的聲音。
「姐姐，有個人在巷子口站了好久了，一直往俺們鋪子看。」
葉靈兒走到門口探頭望了一眼。
巷子口的槐樹底下站著一個穿灰布袍子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模樣，像個書吏，手裡捏著一捲紙，看見葉靈兒露頭就轉身走了。
沈小七從對麵茶樓門口小跑過來。
「葉姐，俺認得那個人，是御史台沈大人身邊跑腿的小吏，叫何安，今天中午在茶樓吃了碗茶就走了，走之前在窗戶邊上朝你這鋪子看了好幾眼。」
葉靈兒的手指在門框上點了一下。
「御史台的人盯俺這小鋪子做什麼？」
「俺不知道，但何安跟沈大人走得近，沈大人最近在查什麼案子，茶樓里的人都在傳。」
「傳什麼？」
「傳沈大人接了一道摺子，要彈劾一個從邊城回來的武將。」
葉靈兒靠在門框上沒說話，手指頭在圍裙上慢慢搓了兩下。
「葉姐？」
「小七，你明天巳時之前把杜帳房的準確地址給俺，俺要去見他。」
沈小七點頭走了。
葉靈兒回到鋪子裡關了門，把今天收的銅錢倒在桌上數了一遍。
阿寶趴在桌邊看她數錢，伸出一根手指頭。
「姐姐，俺數的比你快。」
「你數。」
阿寶把銅錢一個一個碼成小摞，碼完了仰頭。
「八十七文。」
「嗯，夠明天買菜的了。」
阿寶把最後一枚銅錢放到摞頂上，抬頭看著葉靈兒。
「姐姐，那個一直站在巷子口看咱們的人，是壞人嗎？」
「還不知道，但他看的不是咱們的麵條。」
「那他看什麼？」
葉靈兒把銅錢收進袖子裡。
「看俺爹的案子好不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