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商號選址
第二天辰時不到，葉靈兒就起了。
管事在前院廊下站著，看見她帶著阿寶往外走，趕緊跟上來。
「葉小姐這是要出門？小的陪著可好？」
「不用，俺帶弟弟出去轉轉，小孩子悶不住。」
管事遲疑了一下。
「禮部那邊交代了，葉將軍和家眷出入要登記在冊。」
「行，你記吧。」葉靈兒停下來等他拿出冊子。「葉靈兒，八歲，帶弟弟葉阿寶出門買吃的，辰時出，午時回。」
管事把這幾行字寫上去了，抬頭還想說什麼，阿寶已經拽著葉靈兒跑出了門。
巷子外面是一條寬街，街上人多了起來，挑擔子賣菜的，推板車的，早點鋪子冒著熱氣，賣炊餅的老漢扯著嗓子喊。
阿寶的眼睛到處看，鼻子使勁吸了兩下。
「姐姐，那個香。」
「先不吃，辦完事再吃。」
「辦什麼事？」
「買鋪子。」
阿寶歪著腦袋。
「鋪子是什麼？」
「就是咱們以後賣吃的、收消息的地方。」
「那俺能在鋪子裡吃東西嗎？」
「能。」
「那快走。」
阿寶拽著她的手跑得更快了。
葉靈兒先繞到了東市一家茶樓門口，沒進去，在門口的告示牌旁邊站了一會兒。
告示牌上貼著京城近半月的糧價布價藥價，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米價比邊城貴了三倍不止，藥材更離譜，一包普通的黃芪在邊城值五文錢，京城賣到了二十文。
鹽價倒是平穩，但鹽鋪門口排著的隊比糧鋪短，說明買鹽的人少了，不是不需要鹽，是買不起糧的人連鹽都省了。
「姐姐在看什麼？」
「在看京城的老百姓過什麼日子。」
阿寶踮腳看了看告示牌，上面的字他認不全，只認出了一個米字。
「米字俺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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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姐姐，米多少錢？」
「很貴。」
阿寶皺了皺鼻子。
「比邊城貴？」
「貴好幾倍。」
阿寶低頭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那以後咱們鋪子賣便宜的。」
葉靈兒沒接話，拉著他繼續往西走。
走到西城永寧巷的時候，巷子口已經有一個人等在那裡了。
許掌柜。
許掌柜比在中轉城的時候老了一些，臉上的肉瘦了一圈，但眼睛還是那個精明勁兒。
他看見葉靈兒的時候臉上一松。
「葉丫頭，你可算到了，俺接到消息後趕了三天的路。」
「許叔，辛苦你了。」
「辛苦啥，你在邊城照顧俺那鋪子賺了多少銀子？這點路算個啥。」
許掌柜湊近了些，聲音壓下來。
「沈小七俺帶來了，在巷子裡面等著，丁六昨晚給俺遞的信。」
「好。」
三個人走進永寧巷的時候，沈小七從一間破屋的門後面鑽了出來。
十五六歲的少年，瘦高個兒，穿著一身茶樓跑堂的青布衣裳，臉上還沾著油漬。
「葉姐。」
「小七，你在京城跑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萬老闆的茶樓在鼓樓東街，俺在那兒端茶倒水，聽了不少東西。」
「茶樓里來的都是什麼人？」
「什麼人都有，商人最多，其次是書吏，偶爾有幾個穿官服的小官來喝茶議事。」
「鹽商嚴啟的人來過沒有？」
沈小七想了想。
「嚴啟的管事每個月初五來一次，坐樓上雅間，跟一個穿灰袍的人碰面，每次待半個時辰就走。」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規律。
「灰袍的人你認出來了嗎？」
「沒認出來臉，但他腰上掛著一塊牌子，俺端茶的時候瞟了一眼，像是戶部的出入牌。」
葉靈兒和許掌柜對了一個眼神。
戶部，方懷義的地盤。
許掌柜咳了一聲。
「葉丫頭，正事先辦，鋪面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走。」
永寧巷第七間鋪面在巷子中段，門面不大，兩扇舊木板門，上面的漆剝了大半，門楣上還掛著一塊褪色的匾額，寫著福來酒館四個字。
許掌柜推開門，裡面落了一層灰，櫃檯歪著，幾張桌子缺腿的缺腿斷角的斷角，後堂有個小灶台和一口破鍋。
「俺打聽過了，這間鋪子原來是個小酒館，去年秋天關門了，掌柜的欠了鹽商嚴啟一筆帳還不起，鋪子就頂給了嚴啟，嚴啟沒拿來用，就擱在這兒空著。」
葉靈兒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推開後門看了看。
後面是一條窄巷，巷子連著兩條街，一條通向鼓樓東街的茶樓區，另一條通向南邊的樂坊一帶。
「位置不錯。」
許掌柜湊過來。
「位置是不錯，但牙人跟俺說了，這鋪子掛著嚴啟的名，京城沒人敢接，嚴啟背後站著宰相府，誰沾了他的東西誰就是跟宰相府過不去。」
葉靈兒蹲在灶台前面吹了吹灰。
「誰說俺要跟宰相府過不去了，俺就是開個食鋪，賣碗麵條。」
許掌柜看了她半天。
「你當真要拿這間鋪子？」
「當真。」
「牙人的那頭怎麼辦？」
「牙人的底價多少？」
「五十兩，但牙人說嚴啟點了頭的鋪子，得多加二十兩打點。」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布袋，倒出來四錠碎銀子和一把銅錢。
「七十兩，多的五文錢都不加，你去跟牙人說，今天簽契過戶，明天俺就開灶。」
許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
「葉丫頭，俺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在邊城開鋪子跟在京城開鋪子不是一回事，京城的地面上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嚴啟那種人要是知道有人盤了他的鋪子，保不准要來找麻煩。」
「俺就是等他來找麻煩。」
許掌柜嘴巴張了張，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小七在旁邊聽了半天，插了一嘴。
「葉姐，小桃也在京城，她在東城一個繡坊里做工，俺前天還見過她，你要不要俺把她叫來？」
「叫，今天下午讓她到鋪子裡來。」
阿寶在鋪子角落翻到了一隻破碗，舉起來看了看，碗底有個裂縫。
「姐姐，這個碗壞了。」
「不怕，明天買新的。」
阿寶把破碗放回去，又在灶台底下摸了一圈，掏出來一把乾柴。
「姐姐，柴還能燒。」
「阿寶真能幹。」
阿寶咧嘴一笑，把乾柴整整齊齊碼在灶台邊上。
葉靈兒站在鋪面門口，看著巷子兩頭的人來人往。
左邊茶樓傳來說書人的聲音，右邊樂坊的琵琶聲隱隱約約。
這條巷子就是京城消息最密的地方，茶樓里的閒話，樂坊里的秘密，商街上的銀錢流向，全從這兒過。
許掌柜拿著銀子出去找牙人了，沈小七也走了去叫小桃。
葉靈兒一個人蹲在灶台前面，把灶膛里的舊灰掏了出來，又檢查了一遍煙道通不通。
阿寶在旁邊幫忙遞柴火，遞一根就仰頭看她一眼。
「姐姐，咱們什麼時候吃麵？」
「明天。」
「真的？」
「真的，明天姐姐給你做最大的一碗。」
阿寶樂了，蹲在地上幫她把灶台底下的碎磚頭一塊一塊撿出來，碼得整整齊齊。
巷子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葉靈兒站起來往門口看了一眼。
許掌柜回來了，臉色有點不對。
「葉丫頭，牙人收了銀子，契也簽了，但俺出來的時候碰上一個人，說是隔壁酒樓的管事，問俺這鋪子誰盤的。」
「你怎麼說的？」
「俺說是外地來的親戚要開個小食攤。」
「他信了嗎？」
許掌柜搖頭。
「他笑了一下，說了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條巷子的規矩，新鋪子開張前得先去隔壁拜個碼頭，不然生意不好做。」
葉靈兒把手上的灰拍了拍。
「隔壁酒樓是誰家的？」
「牙人說叫德順酒樓，東家姓馬，但帳上走的是嚴啟的錢。」
葉靈兒靠在門框上，朝隔壁那座三層酒樓看了一眼。
酒樓的旗幌在風裡晃著，二樓窗口有個人影往這邊探了探頭，又縮了回去。
「拜碼頭？」
葉靈兒嘴角彎了一下。
「行，明天開張的時候，俺倒要看看他們怎麼來拜俺的。」
管事在前院廊下站著，看見她帶著阿寶往外走，趕緊跟上來。
「葉小姐這是要出門？小的陪著可好？」
「不用，俺帶弟弟出去轉轉，小孩子悶不住。」
管事遲疑了一下。
「禮部那邊交代了，葉將軍和家眷出入要登記在冊。」
「行，你記吧。」葉靈兒停下來等他拿出冊子。「葉靈兒，八歲，帶弟弟葉阿寶出門買吃的，辰時出，午時回。」
管事把這幾行字寫上去了，抬頭還想說什麼，阿寶已經拽著葉靈兒跑出了門。
巷子外面是一條寬街，街上人多了起來，挑擔子賣菜的，推板車的，早點鋪子冒著熱氣，賣炊餅的老漢扯著嗓子喊。
阿寶的眼睛到處看，鼻子使勁吸了兩下。
「姐姐，那個香。」
「先不吃，辦完事再吃。」
「辦什麼事？」
「買鋪子。」
阿寶歪著腦袋。
「鋪子是什麼？」
「就是咱們以後賣吃的、收消息的地方。」
「那俺能在鋪子裡吃東西嗎？」
「能。」
「那快走。」
阿寶拽著她的手跑得更快了。
葉靈兒先繞到了東市一家茶樓門口，沒進去，在門口的告示牌旁邊站了一會兒。
告示牌上貼著京城近半月的糧價布價藥價，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米價比邊城貴了三倍不止，藥材更離譜，一包普通的黃芪在邊城值五文錢，京城賣到了二十文。
鹽價倒是平穩，但鹽鋪門口排著的隊比糧鋪短，說明買鹽的人少了，不是不需要鹽，是買不起糧的人連鹽都省了。
「姐姐在看什麼？」
「在看京城的老百姓過什麼日子。」
阿寶踮腳看了看告示牌，上面的字他認不全，只認出了一個米字。
「米字俺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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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姐姐，米多少錢？」
「很貴。」
阿寶皺了皺鼻子。
「比邊城貴？」
「貴好幾倍。」
阿寶低頭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那以後咱們鋪子賣便宜的。」
葉靈兒沒接話，拉著他繼續往西走。
走到西城永寧巷的時候，巷子口已經有一個人等在那裡了。
許掌柜。
許掌柜比在中轉城的時候老了一些，臉上的肉瘦了一圈，但眼睛還是那個精明勁兒。
他看見葉靈兒的時候臉上一松。
「葉丫頭，你可算到了，俺接到消息後趕了三天的路。」
「許叔，辛苦你了。」
「辛苦啥，你在邊城照顧俺那鋪子賺了多少銀子？這點路算個啥。」
許掌柜湊近了些，聲音壓下來。
「沈小七俺帶來了，在巷子裡面等著，丁六昨晚給俺遞的信。」
「好。」
三個人走進永寧巷的時候，沈小七從一間破屋的門後面鑽了出來。
十五六歲的少年，瘦高個兒，穿著一身茶樓跑堂的青布衣裳，臉上還沾著油漬。
「葉姐。」
「小七，你在京城跑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萬老闆的茶樓在鼓樓東街，俺在那兒端茶倒水，聽了不少東西。」
「茶樓里來的都是什麼人？」
「什麼人都有，商人最多，其次是書吏，偶爾有幾個穿官服的小官來喝茶議事。」
「鹽商嚴啟的人來過沒有？」
沈小七想了想。
「嚴啟的管事每個月初五來一次，坐樓上雅間，跟一個穿灰袍的人碰面，每次待半個時辰就走。」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規律。
「灰袍的人你認出來了嗎？」
「沒認出來臉，但他腰上掛著一塊牌子，俺端茶的時候瞟了一眼，像是戶部的出入牌。」
葉靈兒和許掌柜對了一個眼神。
戶部，方懷義的地盤。
許掌柜咳了一聲。
「葉丫頭，正事先辦，鋪面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走。」
永寧巷第七間鋪面在巷子中段，門面不大，兩扇舊木板門，上面的漆剝了大半，門楣上還掛著一塊褪色的匾額，寫著福來酒館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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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推開後門看了看。
後面是一條窄巷，巷子連著兩條街，一條通向鼓樓東街的茶樓區，另一條通向南邊的樂坊一帶。
「位置不錯。」
許掌柜湊過來。
「位置是不錯，但牙人跟俺說了，這鋪子掛著嚴啟的名，京城沒人敢接，嚴啟背後站著宰相府，誰沾了他的東西誰就是跟宰相府過不去。」
葉靈兒蹲在灶台前面吹了吹灰。
「誰說俺要跟宰相府過不去了，俺就是開個食鋪，賣碗麵條。」
許掌柜看了她半天。
「你當真要拿這間鋪子？」
「當真。」
「牙人的那頭怎麼辦？」
「牙人的底價多少？」
「五十兩，但牙人說嚴啟點了頭的鋪子，得多加二十兩打點。」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布袋，倒出來四錠碎銀子和一把銅錢。
「七十兩，多的五文錢都不加，你去跟牙人說，今天簽契過戶，明天俺就開灶。」
許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
「葉丫頭，俺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在邊城開鋪子跟在京城開鋪子不是一回事，京城的地面上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嚴啟那種人要是知道有人盤了他的鋪子，保不准要來找麻煩。」
「俺就是等他來找麻煩。」
許掌柜嘴巴張了張，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小七在旁邊聽了半天，插了一嘴。
「葉姐，小桃也在京城，她在東城一個繡坊里做工，俺前天還見過她，你要不要俺把她叫來？」
「叫，今天下午讓她到鋪子裡來。」
阿寶在鋪子角落翻到了一隻破碗，舉起來看了看，碗底有個裂縫。
「姐姐，這個碗壞了。」
「不怕，明天買新的。」
阿寶把破碗放回去，又在灶台底下摸了一圈，掏出來一把乾柴。
「姐姐，柴還能燒。」
「阿寶真能幹。」
阿寶咧嘴一笑，把乾柴整整齊齊碼在灶台邊上。
葉靈兒站在鋪面門口，看著巷子兩頭的人來人往。
左邊茶樓傳來說書人的聲音，右邊樂坊的琵琶聲隱隱約約。
這條巷子就是京城消息最密的地方，茶樓里的閒話，樂坊里的秘密，商街上的銀錢流向，全從這兒過。
許掌柜拿著銀子出去找牙人了，沈小七也走了去叫小桃。
葉靈兒一個人蹲在灶台前面，把灶膛里的舊灰掏了出來，又檢查了一遍煙道通不通。
阿寶在旁邊幫忙遞柴火，遞一根就仰頭看她一眼。
「姐姐，咱們什麼時候吃麵？」
「明天。」
「真的？」
「真的，明天姐姐給你做最大的一碗。」
阿寶樂了，蹲在地上幫她把灶台底下的碎磚頭一塊一塊撿出來，碼得整整齊齊。
巷子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葉靈兒站起來往門口看了一眼。
許掌柜回來了，臉色有點不對。
「葉丫頭，牙人收了銀子，契也簽了，但俺出來的時候碰上一個人，說是隔壁酒樓的管事，問俺這鋪子誰盤的。」
「你怎麼說的？」
「俺說是外地來的親戚要開個小食攤。」
「他信了嗎？」
許掌柜搖頭。
「他笑了一下，說了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條巷子的規矩，新鋪子開張前得先去隔壁拜個碼頭，不然生意不好做。」
葉靈兒把手上的灰拍了拍。
「隔壁酒樓是誰家的？」
「牙人說叫德順酒樓，東家姓馬，但帳上走的是嚴啟的錢。」
葉靈兒靠在門框上，朝隔壁那座三層酒樓看了一眼。
酒樓的旗幌在風裡晃著，二樓窗口有個人影往這邊探了探頭，又縮了回去。
「拜碼頭？」
葉靈兒嘴角彎了一下。
「行，明天開張的時候，俺倒要看看他們怎麼來拜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