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京城落腳
丁六把後堂的門關上，從染缸底下翻出一把銅鑰匙，打開了牆角一扇矮門。
「這邊走，後面有院子，馬車能進。」
葉靈兒回頭朝韓叔招了招手，韓叔趕著馬車從布莊側巷繞到了後門。
院子不大，三間矮房，牆上爬滿了干藤，角落堆著幾卷沒染完的粗布，有股潮乎乎的霉味。
丁六把矮門栓上，轉身看著葉靈兒。
「青雀的人俺接過三撥了，前兩撥都是送信的，你是第一撥帶著一車人進來的。」
「俺們不住長，落個腳，等那邊安排好就走。」
丁六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門外的葉戰和韓叔。
「那位是葉將軍？」
「是俺爹。」
丁六的嘴抿了一下，沒再多問，從櫃檯底下拽出一隻舊木盒子推過來。
「青雀走之前把這個留在俺這兒了，說有人來接就給。」
葉靈兒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封薄信和一張地契。
信上只寫了兩行字，是蕭鳴雁的筆跡。
驛館在崇安坊，禮部安排的，門口有人盯著，住進去就出不來。
葉靈兒把信收進空間，地契展開看了看，是一間鋪面的契書，位置在西城的舊巷子裡。
「鋪面的事俺晚些再說。」她把地契折好揣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丁六叔，俺還要問你一件事。」
「你問。」
「杜帳房在京城的落腳點你知不知道？」
丁六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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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帳房去年入京以後住過三個地方，頭一個在東市鵝行巷，後來搬到了南城安義坊，再後來青雀讓他挪了窩，現在住哪俺不清楚，但沈小七應該知道。」
「沈小七在京城？」
「在，他跟著萬老闆的商隊進京的，年前就到了，一直在茶樓跑堂。」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消息，正要再問，外面響起了馬蹄聲，不是一匹馬，是好幾匹。
韓叔的手按到了刀柄上。
丁六側耳聽了一下。
「別緊張，是禮部的人，每天這個時辰城門關了以後他們要巡一趟，從這條巷子過。」
蹄聲從巷口過去了，沒有停留。
葉靈兒等聲音遠了才開口。
「丁六叔，俺爹的驛館不能不去，不去就是心虛，但俺需要你幫俺遞一個口信給沈小七，讓他明天巳時到西城舊巷子裡等俺。」
「行。」
天黑透了以後，葉戰帶著韓叔和十個親兵從布莊後院出發，繞了兩條街到了崇安坊的驛館。
驛館的門開著，兩盞燈籠掛在門柱上，門裡面站著四個穿青衣的僕役，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管事，臉上堆著笑。
「葉將軍一路辛苦，小的奉禮部鍾大人之命在此迎候，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熱水也備下了。」
葉戰沒說話，韓叔先進去轉了一圈。
院子是個兩進的格局，前院三間正房，後院兩間廂房，看著還算乾淨，但院牆不高，對面的茶樓二層能把院子裡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韓叔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將軍，後院廂房的窗戶正對著巷子，巷子對面有兩個人靠牆站著，裝作聊天但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葉戰進了正房，管事跟在後面殷勤地倒茶遞巾子，葉靈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前院後院的布局都看了一遍，回來坐在葉戰旁邊。
管事剛要開口問還有什麼需要的，葉靈兒先說話了。
「管事大哥，俺爹身上有舊傷，夜裡怕風，後院那兩間廂房的窗戶能不能拿紙糊嚴實了？」
管事愣了一下。
「那自然可以，小的這就安排。」
「還有一件事，俺弟弟年紀小，怕生人，院子裡的僕役能不能少安排幾個？留兩個灑掃的就行了。」
管事的笑意淡了一點。
「這個……禮部吩咐了要好生伺候將軍，人手少了怕照顧不周。」
「俺爹打了十年仗，不用人伺候，吃穿俺們自己來就行。」
葉靈兒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軟軟的，臉上帶著八歲孩子該有的乖巧。
管事看了葉戰一眼，葉戰沒有開口，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小的就先撤幾個人。」
管事走了以後，葉靈兒把門關上。
「爹，這個驛館攏共八個僕役，四個在前院四個在後院，前院兩個守門兩個守廚房，後院兩個守廂房兩個守茅房，連茅房都有人守著，不是伺候咱們，是看著咱們。」
葉戰把茶碗擱下來。
「俺看出來了。」
「驛館不能住太久，但也不能馬上走，走了就沒有合理的落腳點，俺明天出去一趟把鋪面的事辦了，有了鋪面就有了第二個窩。」
後院的門響了一聲，白軍醫抱著藥箱進來，後面跟著周硯，周硯手裡牽著阿寶。
阿寶一看見葉靈兒就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姐姐，這個地方味道怪怪的。」
「什麼味道？」
阿寶皺著鼻子在空氣里聞了聞。
「有人在牆那邊站著，俺聞到了他身上的汗味。」
葉靈兒摸了摸阿寶的頭。
「不怕，住兩天就搬。」
「搬去哪？」
「搬去咱們自己的鋪子裡。」
阿寶歪著腦袋想了想。
「鋪子裡有吃的嗎？」
「有。」
阿寶咧嘴笑了，把懷裡揣著的半塊干餅遞給葉靈兒。
「那姐姐先吃這個，阿寶不餓。」
話剛說完，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白軍醫在旁邊哼了一聲。
「不餓？你那肚子比你嘴誠實。」
阿寶捂住肚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它自己叫的，跟俺沒關係。」
葉靈兒從空間裡取了幾個饅頭和一罐鹹菜，趁著門關著的工夫放在桌上。
「先吃東西，吃完了都去歇著，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夜深了以後，前院的燈滅了，葉靈兒坐在窗戶邊上沒有睡，她在等一個人。
子時剛過，窗外傳來一聲很輕的叩擊，不是敲窗戶，是敲窗台底下的磚頭，三聲短一聲長。
葉靈兒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蕭鳴雁站在窗外的暗處，身上的衣服換了，不是白天那件灰袍了，是一件絳紫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窄帶，頭髮束得齊整，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老了幾歲。
「你換了行頭。」
「進宮要穿這個。」
他從腰間摘下一枚小小的玉牌遞進來。
玉牌溫潤，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雁，背面有三個極細的字，壽安宮。
「這是俺母妃在世時留下來的舊物，宮中還有幾個老人認這塊牌子，萬一你在京城遇上解不了的事，拿著這個去找長公主府的管事嬤嬤張氏，她會幫你。」
葉靈兒把玉牌捏在手心裡。
「你今晚進宮，見誰？」
「先見太傅，再看能不能見到皇上。」
「秦嵩那邊呢？」
「秦嵩不急，他以為俺還在邊城沒回來，俺先不露面，等你把底稿拿到手再說。」
葉靈兒把玉牌收進了裡衣口袋。
「你自己也小心。」
蕭鳴雁的手搭在窗台上，沒有馬上抽走。
「葉靈兒，京城不比邊城，邊城的敵人你能看見，京城的敵人藏在笑臉底下。」
「俺知道。」
「你先保住自己。」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蕭鳴雁的臉在月光底下只看得到半邊輪廓。
「你也是。」
蕭鳴雁的手從窗台上收回去了，腳步聲很輕，幾息之後就聽不見了。
葉靈兒把窗戶關上，手指頭在玉牌的雁翅紋路上摸了一遍。
對面巷子裡站著的那兩個人還沒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根底下。
葉靈兒拉上窗簾，躺到了床上，但眼睛還睜著。
枕頭底下壓著那張地契，地契上寫的鋪面地址她已經記住了。
西城永寧巷，第七間鋪面。
明天一早，她得出去。
「這邊走，後面有院子，馬車能進。」
葉靈兒回頭朝韓叔招了招手，韓叔趕著馬車從布莊側巷繞到了後門。
院子不大，三間矮房，牆上爬滿了干藤，角落堆著幾卷沒染完的粗布，有股潮乎乎的霉味。
丁六把矮門栓上，轉身看著葉靈兒。
「青雀的人俺接過三撥了，前兩撥都是送信的，你是第一撥帶著一車人進來的。」
「俺們不住長，落個腳，等那邊安排好就走。」
丁六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門外的葉戰和韓叔。
「那位是葉將軍？」
「是俺爹。」
丁六的嘴抿了一下，沒再多問，從櫃檯底下拽出一隻舊木盒子推過來。
「青雀走之前把這個留在俺這兒了，說有人來接就給。」
葉靈兒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封薄信和一張地契。
信上只寫了兩行字，是蕭鳴雁的筆跡。
驛館在崇安坊，禮部安排的，門口有人盯著，住進去就出不來。
葉靈兒把信收進空間，地契展開看了看，是一間鋪面的契書，位置在西城的舊巷子裡。
「鋪面的事俺晚些再說。」她把地契折好揣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丁六叔，俺還要問你一件事。」
「你問。」
「杜帳房在京城的落腳點你知不知道？」
丁六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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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帳房去年入京以後住過三個地方，頭一個在東市鵝行巷，後來搬到了南城安義坊，再後來青雀讓他挪了窩，現在住哪俺不清楚，但沈小七應該知道。」
「沈小七在京城？」
「在，他跟著萬老闆的商隊進京的，年前就到了，一直在茶樓跑堂。」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消息，正要再問，外面響起了馬蹄聲，不是一匹馬，是好幾匹。
韓叔的手按到了刀柄上。
丁六側耳聽了一下。
「別緊張，是禮部的人，每天這個時辰城門關了以後他們要巡一趟，從這條巷子過。」
蹄聲從巷口過去了，沒有停留。
葉靈兒等聲音遠了才開口。
「丁六叔，俺爹的驛館不能不去，不去就是心虛，但俺需要你幫俺遞一個口信給沈小七，讓他明天巳時到西城舊巷子裡等俺。」
「行。」
天黑透了以後，葉戰帶著韓叔和十個親兵從布莊後院出發，繞了兩條街到了崇安坊的驛館。
驛館的門開著，兩盞燈籠掛在門柱上，門裡面站著四個穿青衣的僕役，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管事，臉上堆著笑。
「葉將軍一路辛苦，小的奉禮部鍾大人之命在此迎候，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熱水也備下了。」
葉戰沒說話，韓叔先進去轉了一圈。
院子是個兩進的格局，前院三間正房，後院兩間廂房，看著還算乾淨，但院牆不高，對面的茶樓二層能把院子裡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韓叔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將軍，後院廂房的窗戶正對著巷子，巷子對面有兩個人靠牆站著，裝作聊天但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葉戰進了正房，管事跟在後面殷勤地倒茶遞巾子，葉靈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前院後院的布局都看了一遍，回來坐在葉戰旁邊。
管事剛要開口問還有什麼需要的，葉靈兒先說話了。
「管事大哥，俺爹身上有舊傷，夜裡怕風，後院那兩間廂房的窗戶能不能拿紙糊嚴實了？」
管事愣了一下。
「那自然可以，小的這就安排。」
「還有一件事，俺弟弟年紀小，怕生人，院子裡的僕役能不能少安排幾個？留兩個灑掃的就行了。」
管事的笑意淡了一點。
「這個……禮部吩咐了要好生伺候將軍，人手少了怕照顧不周。」
「俺爹打了十年仗，不用人伺候，吃穿俺們自己來就行。」
葉靈兒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軟軟的，臉上帶著八歲孩子該有的乖巧。
管事看了葉戰一眼，葉戰沒有開口，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小的就先撤幾個人。」
管事走了以後，葉靈兒把門關上。
「爹，這個驛館攏共八個僕役，四個在前院四個在後院，前院兩個守門兩個守廚房，後院兩個守廂房兩個守茅房，連茅房都有人守著，不是伺候咱們，是看著咱們。」
葉戰把茶碗擱下來。
「俺看出來了。」
「驛館不能住太久，但也不能馬上走，走了就沒有合理的落腳點，俺明天出去一趟把鋪面的事辦了，有了鋪面就有了第二個窩。」
後院的門響了一聲，白軍醫抱著藥箱進來，後面跟著周硯，周硯手裡牽著阿寶。
阿寶一看見葉靈兒就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姐姐，這個地方味道怪怪的。」
「什麼味道？」
阿寶皺著鼻子在空氣里聞了聞。
「有人在牆那邊站著，俺聞到了他身上的汗味。」
葉靈兒摸了摸阿寶的頭。
「不怕，住兩天就搬。」
「搬去哪？」
「搬去咱們自己的鋪子裡。」
阿寶歪著腦袋想了想。
「鋪子裡有吃的嗎？」
「有。」
阿寶咧嘴笑了，把懷裡揣著的半塊干餅遞給葉靈兒。
「那姐姐先吃這個，阿寶不餓。」
話剛說完，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白軍醫在旁邊哼了一聲。
「不餓？你那肚子比你嘴誠實。」
阿寶捂住肚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它自己叫的，跟俺沒關係。」
葉靈兒從空間裡取了幾個饅頭和一罐鹹菜，趁著門關著的工夫放在桌上。
「先吃東西，吃完了都去歇著，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夜深了以後，前院的燈滅了，葉靈兒坐在窗戶邊上沒有睡，她在等一個人。
子時剛過，窗外傳來一聲很輕的叩擊，不是敲窗戶，是敲窗台底下的磚頭，三聲短一聲長。
葉靈兒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蕭鳴雁站在窗外的暗處，身上的衣服換了，不是白天那件灰袍了，是一件絳紫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窄帶，頭髮束得齊整，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老了幾歲。
「你換了行頭。」
「進宮要穿這個。」
他從腰間摘下一枚小小的玉牌遞進來。
玉牌溫潤，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雁，背面有三個極細的字，壽安宮。
「這是俺母妃在世時留下來的舊物，宮中還有幾個老人認這塊牌子，萬一你在京城遇上解不了的事，拿著這個去找長公主府的管事嬤嬤張氏，她會幫你。」
葉靈兒把玉牌捏在手心裡。
「你今晚進宮，見誰？」
「先見太傅，再看能不能見到皇上。」
「秦嵩那邊呢？」
「秦嵩不急，他以為俺還在邊城沒回來，俺先不露面，等你把底稿拿到手再說。」
葉靈兒把玉牌收進了裡衣口袋。
「你自己也小心。」
蕭鳴雁的手搭在窗台上，沒有馬上抽走。
「葉靈兒，京城不比邊城，邊城的敵人你能看見，京城的敵人藏在笑臉底下。」
「俺知道。」
「你先保住自己。」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蕭鳴雁的臉在月光底下只看得到半邊輪廓。
「你也是。」
蕭鳴雁的手從窗台上收回去了，腳步聲很輕，幾息之後就聽不見了。
葉靈兒把窗戶關上，手指頭在玉牌的雁翅紋路上摸了一遍。
對面巷子裡站著的那兩個人還沒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根底下。
葉靈兒拉上窗簾，躺到了床上，但眼睛還睜著。
枕頭底下壓著那張地契，地契上寫的鋪面地址她已經記住了。
西城永寧巷，第七間鋪面。
明天一早，她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