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追箱入局
葉靈兒站在驛站門口，手心朝下按在門框上，掌心那股隱隱的牽引感正在往南偏西的方向移動。
「分了三路。」
蕭鳴雁從背後走過來，手裡拿著從蒙面人身上搜出來的一塊碎布條，上面畫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
「這是驛道岔口的路線圖，往南三里有一個三岔口，他們提前踩過點，搶了箱子以後分三路跑，讓追兵不知道該往哪頭追。」
葉靈兒沒有回頭。
「不用猜，俺知道箱子往哪走了。」
「往西南。」
蕭鳴雁把布條折起來揣進懷裡，走到她旁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葉靈兒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轉身往馬車那邊走。
「俺有俺的法子。」
蕭鳴雁沒有再追問，但他的目光在葉靈兒背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到了葉戰那邊。
葉戰正蹲在地上審那幾個活著的蒙面人，審了半天什麼都沒審出來，這些人嘴硬得很，連僱主的面都沒見過，只是在一個茶棚里接的活兒，銀子給了一半，事成以後另一半放在約定地點自己去取。
「將軍，問不出來了。」韓叔把刀收回鞘里。
「捆上帶走，到了京城交大理寺處置。」
葉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他走到葉靈兒跟前把聲音壓下來。
「你說箱子裡是仿件，那他們拿到以後會不會發現？」
「會發現，但不是馬上。」
葉靈兒掀開車帘子往車廂里鑽，一邊鑽一邊說。
「周硯抄的仿件內容一模一樣，紙和摺痕也照著原件做的，粗看分不出來，但仔細驗的話舊紙和新紙的手感不同，墨漬的深淺也對不上。」
「那他們驗出來了怎麼辦？」
「驗出來了更好。」
葉靈兒在車廂里坐下來，把帘子拉到一半。
「他們要是發現箱子裡的東西不是原件，就會急，一急就要回頭找，找誰？找咱們，到時候他們的人會主動靠過來，比俺去找他們省事。」
葉戰看了她好一會兒。
「你娘要是還在，看見你這樣子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愁。」
葉靈兒沒接這句話，她側過身子往車廂外面看了一眼，空間印記的牽引感還在移動，速度慢了下來，像是那個抱箱子的人停下來歇腳了。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蕭鳴雁翻身上馬跟到車窗邊上。
「葉將軍，箱子的事先放一放，咱們得趕路，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個站點就得在野地過夜。」
「走。」
馬車重新動起來，葉靈兒一路上沒怎麼說話，手一直擱在膝蓋上，隔一陣子就攥一下拳頭再鬆開，那是她在感應空間印記方位的動作。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太陽已經偏到西邊去了，印記的位置不再移動。
「停了。」
葉靈兒掀開帘子朝蕭鳴雁招手。
蕭鳴雁拉了一下韁繩，想了想。
「三里？西南方向？按這段驛道的走向來看，那邊應該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去年商隊的人提過，說廟裡住過一陣子流民，後來走乾淨了。」
「那就是那兒。」
葉戰從車裡探出頭來。
「你要去？」
「俺不去。」
葉靈兒把帘子放下來。
「俺在這兒等著就行，讓韓叔帶四個人繞過去看看，不用打草驚蛇，看清楚是誰在那兒接貨就行。」
韓叔騎了一匹馬帶了四個親兵從岔道上繞了過去，葉靈兒坐在車廂里閉著眼，手心朝上攤在膝蓋上，印記的位置穩穩噹噹的，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韓叔回來了。
他翻身下馬的時候臉色不太對，快步走到葉戰的馬車跟前，聲音壓得很低。
「將軍，廟裡有人。」
「幾個？」
「兩撥，第一撥是搶箱子那伙人，剩了三個，箱子擱在廟裡的供桌上。」
「第二撥呢？」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帶了兩個隨從，騎的馬是好馬，鞍子上包著布，但露出來一小截銅扣，銅扣上刻著花紋。」
韓叔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碳條，在自己掌心上畫了幾筆。
「俺趴在牆頭看了半天，管事跟搶箱子的人說話俺勉強聽到了幾句。」
「說什麼了？」
「管事把箱子打開翻了翻，然後臉就沉了。」
韓叔學著那管事的口氣。
「相爺要的是原件，不是邊軍廢紙，這種東西你們也敢拿來交差？」
葉靈兒的眼睛睜開了。
「他說了相爺？」
「說了，原話就是相爺。」
「搶箱子的人怎麼答的？」
「搶箱子的人說箱子是從押送隊上搶的，上面拴得結結實實有鎖有油布，不可能是假的，管事不信，又把裡面的冊子一頁一頁翻了一遍，翻完以後把冊子摔在了供桌上，罵了一句，說邊軍的人玩花樣。」
葉靈兒從車廂里跳下來。
「管事還在廟裡？」
「俺走的時候還在。」
「爹。」
葉戰已經把短刀握在手裡了。
「多遠？」
「三里地，快馬一盞茶的工夫。」
葉戰翻身上馬，葉靈兒拉住了他的馬韁。
「爹，抓活的。」
「俺曉得。」
葉戰帶了韓叔和八個親兵從岔道上繞了過去，蹄聲很快消失在樹叢後面。
蕭鳴雁沒有跟去，他站在葉靈兒旁邊，兩個人一起盯著西南方向。
「你早就知道箱子不會走遠。」
「俺不確定，但俺賭他們不敢直接把箱子送走，秦嵩那種人不會讓底下的人拿著東西跑上幾百里路，萬一路上出岔子他的人也兜不住，所以他一定在中途安排了人接貨驗貨。」
「你這個法子，是哪個師門教的？」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
蕭鳴雁嘴角收了一下。
「俺不問了。」
「你問了俺也不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蕭鳴雁先把目光移開了，他走到路邊撿了一根干樹枝在手裡轉，轉了幾圈扔了。
「葉靈兒，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你身上的也不少。」
「俺的秘密你已經知道大半了。」
葉靈兒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把裡衣口袋裡那顆石頭子掏出來摸了摸。
「那就算俺欠你的，以後慢慢還。」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葉戰回來了。
他馬背上橫架著一個人，人已經不動了，嘴角掛著一絲黑血。
「死了？」
葉戰把人從馬上扔下來，人摔在地上的時候嘴巴張著，牙縫裡面有碎掉的東西。
「咬了毒囊，俺沒來得及攔住。」
韓叔在後面補了一句。
「將軍一刀劈在他手腕上想把他的手卸了，但這個人嘴太快，手還沒落地毒囊已經咬碎了，俺看著他倒下去的時候連動都沒動一下，毒性烈得很。」
葉靈兒蹲下來翻了翻那個管事的衣服，外袍是普通的灰布，裡面襯衫的料子卻比外面好了不止一等，領口有暗紋，手指甲修得齊整，不像干粗活的人。
她把袖子翻開來，左袖內側縫了一個暗兜，暗兜裡面有一枚銅牌。
銅牌斷了一半，只剩下半截，上面的字也只看得清兩個。
秦府。
葉靈兒把銅牌捏在手心裡，手指頭緊了一陣又鬆開。
蕭鳴雁走過來看了一眼。
「車馬牌，京城大戶人家出門辦事的下人都帶這個，進府出府憑牌子登記。」
「半枚。」
葉靈兒把銅牌翻過來，背面還刻著一個編號，但編號也只剩一半了。
「另一半呢？」
「要麼在秦府門房的登記簿上，要麼讓他自己掰斷了銷毀。」
葉靈兒站起來，把半枚銅牌收進了空間。
「不管另一半在哪，這個人是秦嵩府上出來的，秦嵩的手伸到了驛道上，專門來接從咱們手裡搶走的箱子。」
葉戰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短刀的手一直沒松。
「靈兒，這根繩子夠長了嗎？」
「還差一截。」
葉靈兒拍了拍手上的土。
「從王元到劉保，從劉保到戶部撥款的暗線，從暗線到鹽商嚴啟，再到秦嵩安排在驛道上的人和這半枚車馬牌，中間還缺一樣東西。」
「缺什麼？」
「缺秦嵩自己寫過的字。」
葉靈兒回頭朝車廂方向看了一眼。
「杜帳房說底稿在，那份彈劾爹爹的底稿如果真是秦嵩親手擬的，上面有他的筆跡，那才是扎進他心窩子的那根釘子。」
蕭鳴雁牽著馬跟上來，聲音不高不低。
「所以進了京城，第一件事還是見杜帳房？」
「不。」
葉靈兒爬上馬車，坐進去以後掀著帘子看他。
「第一件事是先活著進城門。」
「分了三路。」
蕭鳴雁從背後走過來，手裡拿著從蒙面人身上搜出來的一塊碎布條，上面畫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
「這是驛道岔口的路線圖，往南三里有一個三岔口，他們提前踩過點，搶了箱子以後分三路跑，讓追兵不知道該往哪頭追。」
葉靈兒沒有回頭。
「不用猜，俺知道箱子往哪走了。」
「往西南。」
蕭鳴雁把布條折起來揣進懷裡，走到她旁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葉靈兒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轉身往馬車那邊走。
「俺有俺的法子。」
蕭鳴雁沒有再追問，但他的目光在葉靈兒背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到了葉戰那邊。
葉戰正蹲在地上審那幾個活著的蒙面人，審了半天什麼都沒審出來，這些人嘴硬得很，連僱主的面都沒見過，只是在一個茶棚里接的活兒，銀子給了一半，事成以後另一半放在約定地點自己去取。
「將軍，問不出來了。」韓叔把刀收回鞘里。
「捆上帶走，到了京城交大理寺處置。」
葉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他走到葉靈兒跟前把聲音壓下來。
「你說箱子裡是仿件，那他們拿到以後會不會發現？」
「會發現，但不是馬上。」
葉靈兒掀開車帘子往車廂里鑽，一邊鑽一邊說。
「周硯抄的仿件內容一模一樣，紙和摺痕也照著原件做的，粗看分不出來，但仔細驗的話舊紙和新紙的手感不同，墨漬的深淺也對不上。」
「那他們驗出來了怎麼辦？」
「驗出來了更好。」
葉靈兒在車廂里坐下來，把帘子拉到一半。
「他們要是發現箱子裡的東西不是原件，就會急，一急就要回頭找，找誰？找咱們，到時候他們的人會主動靠過來，比俺去找他們省事。」
葉戰看了她好一會兒。
「你娘要是還在，看見你這樣子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愁。」
葉靈兒沒接這句話，她側過身子往車廂外面看了一眼，空間印記的牽引感還在移動，速度慢了下來，像是那個抱箱子的人停下來歇腳了。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蕭鳴雁翻身上馬跟到車窗邊上。
「葉將軍，箱子的事先放一放，咱們得趕路，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個站點就得在野地過夜。」
「走。」
馬車重新動起來，葉靈兒一路上沒怎麼說話，手一直擱在膝蓋上，隔一陣子就攥一下拳頭再鬆開，那是她在感應空間印記方位的動作。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太陽已經偏到西邊去了，印記的位置不再移動。
「停了。」
葉靈兒掀開帘子朝蕭鳴雁招手。
蕭鳴雁拉了一下韁繩，想了想。
「三里？西南方向？按這段驛道的走向來看，那邊應該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去年商隊的人提過，說廟裡住過一陣子流民，後來走乾淨了。」
「那就是那兒。」
葉戰從車裡探出頭來。
「你要去？」
「俺不去。」
葉靈兒把帘子放下來。
「俺在這兒等著就行，讓韓叔帶四個人繞過去看看，不用打草驚蛇，看清楚是誰在那兒接貨就行。」
韓叔騎了一匹馬帶了四個親兵從岔道上繞了過去，葉靈兒坐在車廂里閉著眼，手心朝上攤在膝蓋上，印記的位置穩穩噹噹的，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韓叔回來了。
他翻身下馬的時候臉色不太對，快步走到葉戰的馬車跟前，聲音壓得很低。
「將軍，廟裡有人。」
「幾個？」
「兩撥，第一撥是搶箱子那伙人，剩了三個，箱子擱在廟裡的供桌上。」
「第二撥呢？」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帶了兩個隨從，騎的馬是好馬，鞍子上包著布，但露出來一小截銅扣，銅扣上刻著花紋。」
韓叔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碳條，在自己掌心上畫了幾筆。
「俺趴在牆頭看了半天，管事跟搶箱子的人說話俺勉強聽到了幾句。」
「說什麼了？」
「管事把箱子打開翻了翻，然後臉就沉了。」
韓叔學著那管事的口氣。
「相爺要的是原件，不是邊軍廢紙，這種東西你們也敢拿來交差？」
葉靈兒的眼睛睜開了。
「他說了相爺？」
「說了，原話就是相爺。」
「搶箱子的人怎麼答的？」
「搶箱子的人說箱子是從押送隊上搶的，上面拴得結結實實有鎖有油布，不可能是假的，管事不信，又把裡面的冊子一頁一頁翻了一遍，翻完以後把冊子摔在了供桌上，罵了一句，說邊軍的人玩花樣。」
葉靈兒從車廂里跳下來。
「管事還在廟裡？」
「俺走的時候還在。」
「爹。」
葉戰已經把短刀握在手裡了。
「多遠？」
「三里地，快馬一盞茶的工夫。」
葉戰翻身上馬，葉靈兒拉住了他的馬韁。
「爹，抓活的。」
「俺曉得。」
葉戰帶了韓叔和八個親兵從岔道上繞了過去，蹄聲很快消失在樹叢後面。
蕭鳴雁沒有跟去，他站在葉靈兒旁邊，兩個人一起盯著西南方向。
「你早就知道箱子不會走遠。」
「俺不確定，但俺賭他們不敢直接把箱子送走，秦嵩那種人不會讓底下的人拿著東西跑上幾百里路，萬一路上出岔子他的人也兜不住，所以他一定在中途安排了人接貨驗貨。」
「你這個法子，是哪個師門教的？」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
蕭鳴雁嘴角收了一下。
「俺不問了。」
「你問了俺也不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蕭鳴雁先把目光移開了，他走到路邊撿了一根干樹枝在手裡轉，轉了幾圈扔了。
「葉靈兒，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你身上的也不少。」
「俺的秘密你已經知道大半了。」
葉靈兒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把裡衣口袋裡那顆石頭子掏出來摸了摸。
「那就算俺欠你的，以後慢慢還。」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葉戰回來了。
他馬背上橫架著一個人，人已經不動了，嘴角掛著一絲黑血。
「死了？」
葉戰把人從馬上扔下來，人摔在地上的時候嘴巴張著，牙縫裡面有碎掉的東西。
「咬了毒囊，俺沒來得及攔住。」
韓叔在後面補了一句。
「將軍一刀劈在他手腕上想把他的手卸了，但這個人嘴太快，手還沒落地毒囊已經咬碎了，俺看著他倒下去的時候連動都沒動一下，毒性烈得很。」
葉靈兒蹲下來翻了翻那個管事的衣服，外袍是普通的灰布，裡面襯衫的料子卻比外面好了不止一等，領口有暗紋，手指甲修得齊整，不像干粗活的人。
她把袖子翻開來，左袖內側縫了一個暗兜，暗兜裡面有一枚銅牌。
銅牌斷了一半，只剩下半截，上面的字也只看得清兩個。
秦府。
葉靈兒把銅牌捏在手心裡，手指頭緊了一陣又鬆開。
蕭鳴雁走過來看了一眼。
「車馬牌，京城大戶人家出門辦事的下人都帶這個，進府出府憑牌子登記。」
「半枚。」
葉靈兒把銅牌翻過來，背面還刻著一個編號，但編號也只剩一半了。
「另一半呢？」
「要麼在秦府門房的登記簿上，要麼讓他自己掰斷了銷毀。」
葉靈兒站起來，把半枚銅牌收進了空間。
「不管另一半在哪，這個人是秦嵩府上出來的，秦嵩的手伸到了驛道上，專門來接從咱們手裡搶走的箱子。」
葉戰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短刀的手一直沒松。
「靈兒，這根繩子夠長了嗎？」
「還差一截。」
葉靈兒拍了拍手上的土。
「從王元到劉保，從劉保到戶部撥款的暗線，從暗線到鹽商嚴啟，再到秦嵩安排在驛道上的人和這半枚車馬牌，中間還缺一樣東西。」
「缺什麼？」
「缺秦嵩自己寫過的字。」
葉靈兒回頭朝車廂方向看了一眼。
「杜帳房說底稿在，那份彈劾爹爹的底稿如果真是秦嵩親手擬的，上面有他的筆跡，那才是扎進他心窩子的那根釘子。」
蕭鳴雁牽著馬跟上來，聲音不高不低。
「所以進了京城，第一件事還是見杜帳房？」
「不。」
葉靈兒爬上馬車，坐進去以後掀著帘子看他。
「第一件事是先活著進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