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離開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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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俺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見杜帳房。」

  這句話葉靈兒說完以後在帳子裡又待了一刻鐘,把證箱的事理清了才往外走。

  後天一早變成了明天一早,趙公公那邊等不及,說朝廷給的期限是二十天抵京,路上不能耽擱。

  天還沒亮葉靈兒就被帳外的腳步聲吵醒了,她爬起來掀帘子往外看,城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

  不是送行的兵,是軍屬。

  秦嫂領著一群婦人站在門洞底下,手裡抱著棉襖、乾糧、鞋墊子,一包一包地往馬車上遞,嘴裡念叨著路上冷多穿一件。

  阿寶被秦嫂牽著站在人群最前面,小臉繃得緊緊的,兩隻眼睛盯著葉靈兒從帳子方向走過來,一眨都沒眨。

  葉靈兒走到他跟前蹲下來。

  「吃飯了沒有?」

  「吃了。」

  「吃了什麼?」

  「秦嬸子給俺烙的餅子,俺吃了兩張,還喝了一碗粥。」

  「乖。」

  阿寶的嘴唇抿了一下,兩隻手背在身後,背了一會兒又拿出來,手心裡攥著一顆不大不小的石頭子,圓溜溜的,被他捂得滾熱。

  「姐姐你拿著。」

  「這什麼?」

  「俺昨天在城牆根底下撿的,圓的,好看,你揣兜里,路上無聊可以摸一摸,就跟俺在旁邊一樣。」

  葉靈兒把石頭子接過來,攥在手心裡確實熱乎乎的,她沒說話,把石頭子塞進了貼身的裡衣口袋。

  阿寶看見她收好了,鼻子抽了一下,沒哭。

  葉戰從將軍帳里出來的時候全副甲冑都卸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腰上只掛了一把短刀,不像個將軍,倒像個趕路的莊稼漢。

  馬驍跟在他後面,手裡抱著葉戰的甲冑和長刀,一直送到了馬車跟前。

  「將軍,甲冑你不帶上?」

  「帶甲冑進京是示威,俺去述職不是去打仗。」

  「可是路上要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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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動手的話,一把短刀夠了。」

  馬驍的嘴巴閉上了,他把甲冑擱在車轅上,蹲下來替葉戰檢查了一遍車輪和車軸。

  蕭鳴雁穿著那件舊青袍從後營走過來,手裡抱著一隻不大的包袱,走到馬車跟前把包袱往車廂里一扔。

  「葉將軍,走吧。」

  葉戰看了他一眼。

  「你就帶這點東西?」

  「俺沒什麼值錢的家當。」

  葉靈兒往城門外面看了一眼,城外的驛道上還有殘雪沒化乾淨,路面結著薄冰,日頭剛露了個邊,光照在冰面上白晃晃的。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城裡,城牆根底下的溫棚裡面露出來幾片嫩綠的葉子,那是上個月她從空間裡撥出來的冬菜種子,種下去才半個來月就冒芽了。

  秦嫂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葉姑娘放心,溫棚俺盯著,你寫的那個章程俺看了三遍了,澆水多少,通風幾時開幾時關,俺都記在本子上了。」

  「秦嫂,棉衣那四成也得趕緊,入了臘月冷起來快。」

  「知道了,俺找了六個手快的婦人,日夜趕工,你走之前留的布料夠使。」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走過去摸了摸阿寶的腦袋,然後翻身上了馬車。

  葉戰也上了車,蕭鳴雁騎了一匹瘦馬跟在車側,後面跟著趙公公和他帶來的六個人,再後面是葉戰點的二十名親兵。

  押送證箱的木箱子被拴在第二輛馬車上,箱子外面蓋著一層油布,繩子勒得很緊。

  白軍醫和韓叔坐在第三輛車上,白軍醫抱著藥箱閉目養神,韓叔握著一把舊刀坐在車板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馬車動了,城門口的人群沒有散。

  羅青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將軍,等你回來!」

  陳大鍋舉著鐵勺子在灶台後面使勁揮了一下胳膊,嘴裡嚷嚷著什麼聽不清,但臉上的表情誰都看得明白。

  阿寶被秦嫂抱著,兩隻手伸在前面,伸得很長。

  葉靈兒坐在車廂里沒有回頭。

  她的手伸進裡衣口袋裡,摸著那顆圓石頭子,石頭子已經被她的體溫捂透了。

  馬車駛出驛道第一個彎口以後,蕭鳴雁拍馬跟上車窗。

  「葉將軍,路上俺有幾件事要跟你商量。」

  葉戰掀開車帘子。

  「上來說。」

  蕭鳴雁翻身下馬把馬拴在車尾,鑽進車廂坐在葉靈兒對面,車廂不大,三個人擠在一起膝蓋碰膝蓋。

  「第一件事,皇上現在身邊能說上話的人越來越少,太傅陸文山最近稱病了三次,秦嵩一直在暗示皇上換掉東宮講學的人選。」

  葉戰的手擱在短刀柄上。

  「太傅要是被換了,朝堂上還有誰能替俺辯?」

  「御史中丞沈清河,但他清流出身,做事講程序,不到鐵證如山他不會開口。」

  「那他跟秦嵩的關係呢?」

  「面上不遠不近,但長公主的信上說沈清河最近幾次朝會上刻意迴避了彈劾葉家的議題,沒附和也沒反對。」

  葉靈兒在旁邊插了一句。

  「他在等。」

  蕭鳴雁看了她一眼。

  「等什麼?」

  「等證據,他是審案子的人出身,沒有證據他不站隊,但有了證據他也不會縮。」

  「你見過他?」

  「沒見過,但許掌柜跟他府上採買的管事打過交道,說沈家的用度乾淨得很,不收禮,不賒帳,連年節的炭敬都擋回去過。」

  蕭鳴雁靠在車壁上想了一會兒。

  「第二件事,二皇子蕭鳴鶴三天前請了大理寺卿許慎吃飯。」

  葉戰的眉頭動了一下。

  「許慎是審俺案子的人?」

  「十有八九,秦嵩不會讓不受他控制的人來審,但他又不能明目張胆塞自己的人,許慎是折中的選擇,朝里名聲尚可,但長子在翰林院候補三年,捏著這個短處就能讓他的筆偏三分。」

  葉靈兒的手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許慎的長子,叫什麼?」

  「許庭安。」

  「他在翰林院候補三年了?」

  「對。」

  「三年候補不上,是能力不夠還是被人壓著?」

  蕭鳴雁的口氣微變。

  「你查過?」

  「沒查過,但一個清流家的長子在翰林院等三年等不到一個正經差事,不是沒本事就是被人擋了路,如果是秦嵩擋的,那二皇子現在來放行,許慎心裡會怎麼想?」

  蕭鳴雁沒有馬上接話,車廂外面馬蹄踩在冰面上嘎嘎響,車輪碾過一層碎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會覺得自己欠了人情。」

  「欠了人情就不好秉公辦事。」

  「不一定,得看給他的證據夠不夠硬。」

  葉靈兒摸了摸口袋裡的石頭子。

  「所以俺到京城以後第一件事不是去見杜帳房,是去見許慎的長子。」

  葉戰轉過頭來看她。

  「你見他幹什麼?」

  「俺去看看他到底是被誰擋了三年的路,如果是秦嵩擋的,那許慎欠的人情就是假的,秦嵩先堵路再放行,這叫施恩不叫幫忙。」

  車廂又安靜了一陣。

  蕭鳴雁忽然往前傾了一下身子,聲音壓得很低。

  「葉靈兒,第三件事。」

  「說。」

  「前面到驛站還有二十里路,按時間算咱們天黑前能到,但長公主的信上提了一句,秦嵩在北境到京城的驛道上安排了至少三撥人。」

  葉靈兒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三撥?」

  「第一撥盯梢,第二撥攔截,第三撥善後。」

  「善後什麼意思?」

  「意思是前兩撥如果失手,第三撥負責毀屍滅跡。」

  車廂外面忽然傳來前頭親兵的一聲吆喝。

  「前面驛站到了,可是……沒人出來接應!」

  葉靈兒掀開車帘子往前看,驛站的門半敞著,門檻上落了一層薄雪,雪上面沒有腳印,但門裡面隱隱飄出來一絲煙味,灶台上的火還沒滅透。

  葉戰的手按上了短刀。

  蕭鳴雁跟葉靈兒對視了一眼,她的目光從驛站半開的門縫裡掃過去,院子裡靜得沒有一點聲息,連馬棚里都空蕩蕩的。

  「桌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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