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舊案證箱
「俺把他的刀搬了。」
這句話說完帘子就落下了，帳子裡只剩葉戰一個人坐在桌案後面，手擱在筆匣上頭，半天沒挪開。
第二天一早葉靈兒把周硯、白軍醫和韓叔叫到了後帳，帳門口馬驍親自守著，誰來都擋回去，連送飯的火頭軍小兵都被攔在三丈開外。
帳子裡拼了兩張矮桌，上麵攤了一地的紙。
周硯把東西分了四摞，每一摞前面壓著一塊小石頭，他蹲在桌邊指著最左邊那一摞開了口。
「這是葉將軍當年的傷情舊錄，白爺爺手裡留的那份，上面記著將軍頭部暗傷的診治經過，受傷時間、傷口形態、用藥記錄都全。」
白軍醫坐在角落裡，膝蓋上擱著一個舊布包，包里露出半截發黃的紙邊，他把布包打開來，從裡面抽出一疊薄薄的冊頁遞過去。
「這東西俺藏了快五年了，當年王元讓俺改病案的時候俺改了一份交上去，原件縫在俺藥箱夾層里，搬了三回營帳都沒丟。」
葉靈兒接過來翻了兩頁，紙上的字跡細小，有些地方被汗漬洇開了，但關鍵幾行還認得清。
「白爺爺，這上面寫的頭部鈍傷致失憶，傷口位於左側顳骨，是被人從背後打的？」
「對，俺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將軍是在自己營帳里被打暈的，不是戰場上受的傷，從背後下手的人用的是鐵錘一類的鈍器，力道很重，差一分就打死了。」
韓叔坐在白軍醫旁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手指往膝蓋里扣了一下。
「俺那時候在前線，等俺趕回來的時候將軍已經被報了通敵戰死，舊部全被調散了，俺被一紙調令發到了輜重營，連將軍的面都沒見著。」
葉靈兒放下傷情冊子，手指點了點第二摞。
「周硯，這一摞是什麼？」
「王元的通敵帳冊，從他密室里搬出來的那批，裡面有北狄信物的拓印，還有三封用暗語寫的信件，鄭通幫著翻過了，內容是王元向北狄提供巡防時間表，換取金銀和戰馬。」
「暗語對照表呢？」
「在第三摞里，俺從王元私庫的暗格里找出來的，一張羊皮紙，上面的暗語跟信件能一一對上。」
葉靈兒把暗語對照表從第三摞里抽出來，鋪在桌上跟信件並排放著，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周硯。
「劉保的供詞呢？」
周硯從懷裡掏出一份折好的紙，展開來擱在桌上。
「昨天夜裡俺去軍醫棚找劉保核實了一遍，他清醒了一陣子，把供詞從頭到尾聽俺讀了一遍，按了手印，這份是原件。」
韓叔湊過來看了兩眼。
「劉保那個人靠得住嗎？到了京城他會不會翻供？」
「翻不了。」葉靈兒把劉保的供詞拿起來，指著最後一頁上的幾行字。「他供出了秦嵩通過戶部撥款的暗線，這條線牽著鹽商嚴啟，嚴啟的走私路線又接著沙狼，沙狼連著北狄，這根繩子拽出來一整串，他翻哪一頭都把自己勒死。」
白軍醫在旁邊咳了一聲。
「葉姑娘，老夫還有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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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看過去。
白軍醫從藥箱底下又摸出來一個油紙包，打開以后里面是一塊拇指大的銅片，銅片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斜斜的符號。
「這是什麼？」
「當年俺給將軍處理頭傷的時候，從他頭髮里翻出來的，銅片嵌在傷口邊緣的碎發中間，應該是行兇那人身上掉下來的東西。」
葉靈兒把銅片拿在手裡翻了翻，銅片邊緣磨得發亮，上面的符號不像中原的字，也不像北狄的圖騰。
「韓叔，你見過這個符號嗎？」
韓叔把銅片接過去湊到燭火跟前看了半天，看完以後臉上的顏色變了。
「見過。」
「在哪見的？」
「王元的腰帶扣上，他以前用的那條牛皮腰帶，扣頭上面就刻著這個符號，俺跟他一起吃過飯，見了不止一回。」
帳子裡安靜了一陣。
葉靈兒把銅片收起來，攥在掌心裡，指甲蓋快掐進肉里了。
「白爺爺，你藏了五年。」
「老夫怕拿出來沒人信，也怕拿出來被滅口，當年王元的眼線到處都是，俺一個軍醫，說出去誰聽？」
「現在有人聽了。」
葉靈兒鬆開手把銅片擱到桌上，深吸了一口氣往後站了一步，目光從四摞東西上面慢慢掃過去。
「周硯，你把所有東西列個清單。」
「已經列好了。」周硯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單子遞過來。「傷情舊錄一份，通敵帳冊一本，暗語對照表一張，信件三封，北狄信物拓印兩份，劉保供詞一份，銅片一枚，加上之前彈劾副本和烏蘭珠的羊皮卷，總共十一件。」
葉靈兒拿著清單看了一遍，看完以後把清單折好揣進懷裡。
「韓叔，白爺爺，你們覺得這些東西從邊城帶到京城，路上會不會出事？」
韓叔的回答很快。
「會，肯定會，秦嵩要是知道將軍手裡有這些東西，他不會讓它們進京城的門。」
「所以俺不能把所有東西放在一個地方。」
白軍醫看了她一眼。
「葉姑娘的意思是？」
葉靈兒蹲下來，把桌上的四摞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拿到手裡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傷情舊錄、暗語對照表、銅片、信件原件、劉保供詞原件，一樣接一樣消失在她掌心裡。
韓叔看著她的手，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
白軍醫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把自己的藥箱蓋上了。
「老夫不問，老夫什麼都沒看見。」
周硯也沒多嘴，他從桌下面彎腰拖出來一隻木箱子，箱子裡面摞著一沓看起來跟剛才差不多的冊子和紙張。
「這是俺連夜謄抄的仿件，筆跡、紙張、摺痕都照著原件來的，內容一模一樣，只是紙不是舊紙，細看能看出來，粗看看不出。」
葉靈兒把仿件一份一份檢查了，檢查完以後放回木箱裡，箱子上面扣了一把銅鎖。
「這個箱子跟押送隊一起走，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讓所有人都知道葉戰的證據在這個箱子裡。」
韓叔皺了一下眉頭。
「姑娘是想引蛇出洞？」
「不光引蛇出洞。」葉靈兒的手在木箱蓋子上輕輕按了一下，按過的地方什麼痕跡也沒留下，但她自己知道那個位置已經打上了空間印記。「箱子被搶了也不怕，俺能找到它去了哪裡。」
韓叔的嘴唇動了動，看著葉靈兒的眼神跟幾年前在破廟裡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將軍知道你這麼安排嗎？」
「俺待會兒去跟他說。」
白軍醫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拎著藥箱往帳門口走，走到帘子跟前回了一下頭。
「葉姑娘，老夫跟你們一起進京。」
「白爺爺，你的傷情舊錄是關鍵證據，你人到了京城本身就是證人，路上有人可能沖你來。」
「沖俺來也行，老夫活到這把歲數了，當年沒本事替將軍說句公道話，這回要是再縮在後面，老夫死了都沒臉見將軍的亡妻。」
葉靈兒看著他，好一會兒以後彎了一下腰。
「那俺替俺爹謝白爺爺。」
白軍醫擺了一下手，掀帘子出去了。
帳子裡只剩葉靈兒和周硯兩個人，周硯把矮桌上的碎紙收拾乾淨，蹲在地上把木箱子往角落裡推了推。
「葉姑娘，俺還有一件事沒說。」
「說。」
周硯從懷裡掏出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葉靈兒接過來看了看。
紙條上寫著：底稿在。
「這是誰送來的？」
「石頭今天早上截到的，從京城來的商隊夾在貨單裡面，俺查了商隊的路線，是從許掌柜那邊的人手轉出來的，許掌柜在京城鋪面里安插的杜帳房送出來的消息。」
葉靈兒攥著那張紙條，兩個字在燭火底下映得清清楚楚。
底稿在。
秦嵩起草彈劾葉戰的底稿，還在他手裡。
「杜帳房有沒有說底稿在哪？」
周硯搖頭。
「只傳了這兩個字，剩下的估計不敢寫在紙上，得人到了京城當面問。」
葉靈兒把紙條捲起來往空間裡一收。
「那俺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見杜帳房。」
這句話說完帘子就落下了，帳子裡只剩葉戰一個人坐在桌案後面，手擱在筆匣上頭，半天沒挪開。
第二天一早葉靈兒把周硯、白軍醫和韓叔叫到了後帳，帳門口馬驍親自守著，誰來都擋回去，連送飯的火頭軍小兵都被攔在三丈開外。
帳子裡拼了兩張矮桌，上麵攤了一地的紙。
周硯把東西分了四摞，每一摞前面壓著一塊小石頭，他蹲在桌邊指著最左邊那一摞開了口。
「這是葉將軍當年的傷情舊錄，白爺爺手裡留的那份，上面記著將軍頭部暗傷的診治經過，受傷時間、傷口形態、用藥記錄都全。」
白軍醫坐在角落裡，膝蓋上擱著一個舊布包，包里露出半截發黃的紙邊，他把布包打開來，從裡面抽出一疊薄薄的冊頁遞過去。
「這東西俺藏了快五年了，當年王元讓俺改病案的時候俺改了一份交上去，原件縫在俺藥箱夾層里，搬了三回營帳都沒丟。」
葉靈兒接過來翻了兩頁，紙上的字跡細小，有些地方被汗漬洇開了，但關鍵幾行還認得清。
「白爺爺，這上面寫的頭部鈍傷致失憶，傷口位於左側顳骨，是被人從背後打的？」
「對，俺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將軍是在自己營帳里被打暈的，不是戰場上受的傷，從背後下手的人用的是鐵錘一類的鈍器，力道很重，差一分就打死了。」
韓叔坐在白軍醫旁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手指往膝蓋里扣了一下。
「俺那時候在前線，等俺趕回來的時候將軍已經被報了通敵戰死，舊部全被調散了，俺被一紙調令發到了輜重營，連將軍的面都沒見著。」
葉靈兒放下傷情冊子，手指點了點第二摞。
「周硯，這一摞是什麼？」
「王元的通敵帳冊，從他密室里搬出來的那批，裡面有北狄信物的拓印，還有三封用暗語寫的信件，鄭通幫著翻過了，內容是王元向北狄提供巡防時間表，換取金銀和戰馬。」
「暗語對照表呢？」
「在第三摞里，俺從王元私庫的暗格里找出來的，一張羊皮紙，上面的暗語跟信件能一一對上。」
葉靈兒把暗語對照表從第三摞里抽出來，鋪在桌上跟信件並排放著，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周硯。
「劉保的供詞呢？」
周硯從懷裡掏出一份折好的紙，展開來擱在桌上。
「昨天夜裡俺去軍醫棚找劉保核實了一遍，他清醒了一陣子，把供詞從頭到尾聽俺讀了一遍，按了手印，這份是原件。」
韓叔湊過來看了兩眼。
「劉保那個人靠得住嗎？到了京城他會不會翻供？」
「翻不了。」葉靈兒把劉保的供詞拿起來，指著最後一頁上的幾行字。「他供出了秦嵩通過戶部撥款的暗線，這條線牽著鹽商嚴啟，嚴啟的走私路線又接著沙狼，沙狼連著北狄，這根繩子拽出來一整串，他翻哪一頭都把自己勒死。」
白軍醫在旁邊咳了一聲。
「葉姑娘，老夫還有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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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軍醫從藥箱底下又摸出來一個油紙包，打開以后里面是一塊拇指大的銅片，銅片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斜斜的符號。
「這是什麼？」
「當年俺給將軍處理頭傷的時候，從他頭髮里翻出來的，銅片嵌在傷口邊緣的碎發中間，應該是行兇那人身上掉下來的東西。」
葉靈兒把銅片拿在手裡翻了翻，銅片邊緣磨得發亮，上面的符號不像中原的字，也不像北狄的圖騰。
「韓叔，你見過這個符號嗎？」
韓叔把銅片接過去湊到燭火跟前看了半天，看完以後臉上的顏色變了。
「見過。」
「在哪見的？」
「王元的腰帶扣上，他以前用的那條牛皮腰帶，扣頭上面就刻著這個符號，俺跟他一起吃過飯，見了不止一回。」
帳子裡安靜了一陣。
葉靈兒把銅片收起來，攥在掌心裡，指甲蓋快掐進肉里了。
「白爺爺，你藏了五年。」
「老夫怕拿出來沒人信，也怕拿出來被滅口，當年王元的眼線到處都是，俺一個軍醫，說出去誰聽？」
「現在有人聽了。」
葉靈兒鬆開手把銅片擱到桌上，深吸了一口氣往後站了一步，目光從四摞東西上面慢慢掃過去。
「周硯，你把所有東西列個清單。」
「已經列好了。」周硯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單子遞過來。「傷情舊錄一份，通敵帳冊一本，暗語對照表一張，信件三封，北狄信物拓印兩份，劉保供詞一份，銅片一枚，加上之前彈劾副本和烏蘭珠的羊皮卷，總共十一件。」
葉靈兒拿著清單看了一遍，看完以後把清單折好揣進懷裡。
「韓叔，白爺爺，你們覺得這些東西從邊城帶到京城，路上會不會出事？」
韓叔的回答很快。
「會，肯定會，秦嵩要是知道將軍手裡有這些東西，他不會讓它們進京城的門。」
「所以俺不能把所有東西放在一個地方。」
白軍醫看了她一眼。
「葉姑娘的意思是？」
葉靈兒蹲下來，把桌上的四摞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拿到手裡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傷情舊錄、暗語對照表、銅片、信件原件、劉保供詞原件，一樣接一樣消失在她掌心裡。
韓叔看著她的手，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
白軍醫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把自己的藥箱蓋上了。
「老夫不問，老夫什麼都沒看見。」
周硯也沒多嘴，他從桌下面彎腰拖出來一隻木箱子，箱子裡面摞著一沓看起來跟剛才差不多的冊子和紙張。
「這是俺連夜謄抄的仿件，筆跡、紙張、摺痕都照著原件來的，內容一模一樣，只是紙不是舊紙，細看能看出來，粗看看不出。」
葉靈兒把仿件一份一份檢查了，檢查完以後放回木箱裡，箱子上面扣了一把銅鎖。
「這個箱子跟押送隊一起走，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讓所有人都知道葉戰的證據在這個箱子裡。」
韓叔皺了一下眉頭。
「姑娘是想引蛇出洞？」
「不光引蛇出洞。」葉靈兒的手在木箱蓋子上輕輕按了一下，按過的地方什麼痕跡也沒留下，但她自己知道那個位置已經打上了空間印記。「箱子被搶了也不怕，俺能找到它去了哪裡。」
韓叔的嘴唇動了動，看著葉靈兒的眼神跟幾年前在破廟裡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將軍知道你這麼安排嗎？」
「俺待會兒去跟他說。」
白軍醫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拎著藥箱往帳門口走，走到帘子跟前回了一下頭。
「葉姑娘，老夫跟你們一起進京。」
「白爺爺，你的傷情舊錄是關鍵證據，你人到了京城本身就是證人，路上有人可能沖你來。」
「沖俺來也行，老夫活到這把歲數了，當年沒本事替將軍說句公道話，這回要是再縮在後面，老夫死了都沒臉見將軍的亡妻。」
葉靈兒看著他，好一會兒以後彎了一下腰。
「那俺替俺爹謝白爺爺。」
白軍醫擺了一下手，掀帘子出去了。
帳子裡只剩葉靈兒和周硯兩個人，周硯把矮桌上的碎紙收拾乾淨，蹲在地上把木箱子往角落裡推了推。
「葉姑娘，俺還有一件事沒說。」
「說。」
周硯從懷裡掏出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葉靈兒接過來看了看。
紙條上寫著：底稿在。
「這是誰送來的？」
「石頭今天早上截到的，從京城來的商隊夾在貨單裡面，俺查了商隊的路線，是從許掌柜那邊的人手轉出來的，許掌柜在京城鋪面里安插的杜帳房送出來的消息。」
葉靈兒攥著那張紙條，兩個字在燭火底下映得清清楚楚。
底稿在。
秦嵩起草彈劾葉戰的底稿，還在他手裡。
「杜帳房有沒有說底稿在哪？」
周硯搖頭。
「只傳了這兩個字，剩下的估計不敢寫在紙上，得人到了京城當面問。」
葉靈兒把紙條捲起來往空間裡一收。
「那俺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見杜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