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交託邊城
「二皇子蕭鳴鶴三天前在東宮設宴，請了大理寺卿許慎。」
葉靈兒的腳步慢了一拍。
「許慎是審案子的人。」
「對。」
「秦嵩讓二皇子請他吃飯，是提前給他定調子。」
蕭鳴雁的嘴角收了一下。
「許慎是老臣，清流出身，不容易被直接收買，但二皇子用的不是銀子，長公主的信上說宴席上有人提到許慎的長子在翰林院候補了三年，二皇子當場許了一個正七品的編修。」
「一頓飯一個官。」
「秦嵩的手法一向如此，他不逼人，他給人鋪路，走了他鋪的路就欠了人情，等到審案的時候許慎的筆往哪邊偏，他自己心裡清楚。」
葉靈兒在營區的拐角處停下來，背靠著帳篷的支柱，仰頭看了一眼天。
「那太傅陸文山呢？」
「太傅還在東宮講學，但他最近稱病三次了，長公主說秦嵩在暗示皇上換東宮講學的人。」
「他要把太傅趕出東宮？」
「趕不趕得成不好說，但太傅一旦離了東宮，俺在京城裡最後一個能在皇上面前說話的人就沒了。」
葉靈兒低頭想了一會兒。
「所以你得趕在太傅被換掉之前回京。」
「對。」
「你到了京城，第一步打算做什麼？」
蕭鳴雁看著遠處城牆上的火光，回答之前他把袖子裡的信取出來折了兩下又塞了回去，這個動作像是在給自己一點緩衝。
「俺先去見太傅。」
「然後呢？」
「然後讓太傅安排一個機會，讓俺在朝堂上公開恢復皇子身份。」
葉靈兒轉過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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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恢復身份，秦嵩就知道你在北境待了這麼久。」
「他遲早會知道。」
「他會查你在北境做了什麼，跟誰來往過，查到葉家這條線。」
「所以在他查到之前，俺得先把局布好。」
蕭鳴雁的口氣很平，但說完這句話以後他的手在袖子裡收緊了一下，葉靈兒餘光掃到了這個細節沒有點破。
「行，你走你的路子，俺走俺的。」
「你打算怎麼走？」
「俺跟爹一起上路，但到了京城以後俺不跟爹住一個地方，俺去葉記鋪面住，從商號的路子往裡滲。」
「你要讓秦嵩覺得你只是一個跟來的商戶女。」
「他本來就看不起俺，這是他的短處，俺替他留著。」
蕭鳴雁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介於兩者之間的一個弧度。
「葉靈兒，你的膽子比你爹還大。」
「俺爹膽子不小，他就是太正了，正到不屑於跟人耍心眼，可京城那地方不耍心眼活不過三天。」
「所以你來耍。」
「俺耍不過秦嵩，但俺能搬空他的底牌。」
兩個人在拐角處分開了，蕭鳴雁往他自己的帳子走，葉靈兒往葉戰的將軍帳方向折回去，走到一半的時候碰見了顧沉。
顧沉穿著半甲，臉上帶著戰後的疲色，他看見葉靈兒行了一個軍禮。
「葉姑娘。」
「顧副將。」
「將軍找俺了？」
「找了，你進去吧，他有事交代。」
顧沉點了一下頭往帳子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葉姑娘，俺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將軍這些年在邊城帶兵，朝里的規矩和人情他生疏了，京城的水深，他一個武將進去，光有軍功不夠。」
葉靈兒看著他。
「所以你想說什麼？」
顧沉猶豫了一下。
「俺在京城有一個遠房表兄在兵部當差，品級不高，但消息靈，到了京城要是將軍需要打聽些什麼，俺可以寫封信給他。」
葉靈兒的眼神軟了一下。
「你寫吧，信給俺，俺帶到京城。」
顧沉應了一聲走了。
葉靈兒在帳子外面站了一會兒，帳子裡面葉戰的聲音和顧沉的聲音混在一起，葉戰在交代城防布置，哪一段城牆要加固，哪一批傷兵優先調養，軍糧的分配按什麼比例來。
她在帳外聽了半天，等葉戰說完城防的事以後，她掀帘子進去。
帳子裡面顧沉已經走了，葉戰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邊城的防禦圖，圖上用炭筆畫了好幾個圈。
「爹，糧種和藥材俺從空間裡撥出來了一部分，留給秦嫂分配，冬天的蔬菜種子俺也留了，溫棚的搭法俺寫了一份章程，秦嫂看得懂。」
葉戰點了一下頭。
「軍屬工坊的棉衣趕製到什麼程度了？」
「趕了六成，剩下四成俺走之前讓秦嫂盯著，布料夠用，棉花還差一批，但上個月許掌柜從中轉城發過來一批粗棉，下個月到。」
「夠不夠穿過這個冬天？」
「將將夠，不富裕。」
葉戰把防禦圖捲起來，用繩子系好遞給她。
「這個你收著，別留在帳子裡。」
葉靈兒接過來往空間裡一收，圖卷消失在她掌心。
「爹，還有一件事。」
「說。」
「烏蘭珠的人今天下午來了。」
葉戰的手從桌面上抬了起來。
「誰？」
「烏蘭珠，北狄那個部落公主，上次通過邊關翻譯鄭通給俺傳過話的那個，她今天派了一個牧人扮成商販到了南門外面，給石頭遞了一包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羊皮卷，上面畫著赫連朔退兵後的兵力分布，她標了赫連朔的營帳位置和糧道走向，還有一句話。」
「什麼話？」
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羊皮卷攤在桌上，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幾條線和幾個圈，右下角有一行北狄文字，旁邊有鄭通翻過來的漢字注釋。
葉戰低頭看了看那行字。
赫連朔不甘心，正與中原走私商重新接頭，走私商姓沙，人稱沙狼。
葉戰的手指在沙狼兩個字上按了一下。
「沙狼，這個名字在王元的舊檔里出現過。」
「俺知道，周硯查過的那批走私記錄里有沙狼的名字，他從北境往京城運皮貨，實際上夾帶邊防圖和軍情。」
葉戰把羊皮卷從桌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烏蘭珠為什麼幫俺們？」
「她不是幫俺們，她幫她自己，赫連朔主戰，她那個部落主張貿易，赫連朔打贏了她的部落沒有好處，赫連朔打輸了她才有機會跟中原做生意。」
葉戰把羊皮卷遞迴給她。
「收好了，到京城也許用得上。」
葉靈兒把羊皮卷往空間裡一收，站起來往帳門口走了兩步。
「爹，後天一早走？」
「後天一早。」
「趙公公那邊的回奏摺子寫了嗎？」
「寫了，俺寫的是臣葉戰謹遵聖旨，即刻啟程回京述職，鎮北軍駐防事宜已交由副將暫管，絕無延誤。」
「就這些？」
「就這些，多一個字都不寫。」
葉靈兒在帳門口站住了，手搭在帘子上沒掀開。
「爹，你剛才說讓俺要是聽到你出事就往西走，這話俺不答應。」
葉戰沒有抬頭，正在把炭筆收進筆匣里。
「不答應也得答應。」
「俺前世就是丟了你和阿寶，才活成那個樣子，這輩子你讓俺再丟一回，俺做不到。」
葉戰的手停在筆匣上面。
帳子裡很安靜，只有帳布被風吹得呼扇呼扇的聲音。
葉戰慢慢合上了筆匣。
「那你告訴俺，京城那些人要是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你怎麼辦？」
葉靈兒掀開帘子，帳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歪了半截。
她回頭看了葉戰一眼。
「俺把他的刀搬了。」
葉靈兒的腳步慢了一拍。
「許慎是審案子的人。」
「對。」
「秦嵩讓二皇子請他吃飯，是提前給他定調子。」
蕭鳴雁的嘴角收了一下。
「許慎是老臣，清流出身，不容易被直接收買，但二皇子用的不是銀子，長公主的信上說宴席上有人提到許慎的長子在翰林院候補了三年，二皇子當場許了一個正七品的編修。」
「一頓飯一個官。」
「秦嵩的手法一向如此，他不逼人，他給人鋪路，走了他鋪的路就欠了人情，等到審案的時候許慎的筆往哪邊偏，他自己心裡清楚。」
葉靈兒在營區的拐角處停下來，背靠著帳篷的支柱，仰頭看了一眼天。
「那太傅陸文山呢？」
「太傅還在東宮講學，但他最近稱病三次了，長公主說秦嵩在暗示皇上換東宮講學的人。」
「他要把太傅趕出東宮？」
「趕不趕得成不好說，但太傅一旦離了東宮，俺在京城裡最後一個能在皇上面前說話的人就沒了。」
葉靈兒低頭想了一會兒。
「所以你得趕在太傅被換掉之前回京。」
「對。」
「你到了京城，第一步打算做什麼？」
蕭鳴雁看著遠處城牆上的火光，回答之前他把袖子裡的信取出來折了兩下又塞了回去，這個動作像是在給自己一點緩衝。
「俺先去見太傅。」
「然後呢？」
「然後讓太傅安排一個機會，讓俺在朝堂上公開恢復皇子身份。」
葉靈兒轉過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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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恢復身份，秦嵩就知道你在北境待了這麼久。」
「他遲早會知道。」
「他會查你在北境做了什麼，跟誰來往過，查到葉家這條線。」
「所以在他查到之前，俺得先把局布好。」
蕭鳴雁的口氣很平，但說完這句話以後他的手在袖子裡收緊了一下，葉靈兒餘光掃到了這個細節沒有點破。
「行，你走你的路子，俺走俺的。」
「你打算怎麼走？」
「俺跟爹一起上路，但到了京城以後俺不跟爹住一個地方，俺去葉記鋪面住，從商號的路子往裡滲。」
「你要讓秦嵩覺得你只是一個跟來的商戶女。」
「他本來就看不起俺，這是他的短處，俺替他留著。」
蕭鳴雁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介於兩者之間的一個弧度。
「葉靈兒，你的膽子比你爹還大。」
「俺爹膽子不小，他就是太正了，正到不屑於跟人耍心眼，可京城那地方不耍心眼活不過三天。」
「所以你來耍。」
「俺耍不過秦嵩，但俺能搬空他的底牌。」
兩個人在拐角處分開了，蕭鳴雁往他自己的帳子走，葉靈兒往葉戰的將軍帳方向折回去，走到一半的時候碰見了顧沉。
顧沉穿著半甲，臉上帶著戰後的疲色，他看見葉靈兒行了一個軍禮。
「葉姑娘。」
「顧副將。」
「將軍找俺了？」
「找了，你進去吧，他有事交代。」
顧沉點了一下頭往帳子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葉姑娘，俺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將軍這些年在邊城帶兵，朝里的規矩和人情他生疏了，京城的水深，他一個武將進去，光有軍功不夠。」
葉靈兒看著他。
「所以你想說什麼？」
顧沉猶豫了一下。
「俺在京城有一個遠房表兄在兵部當差，品級不高，但消息靈，到了京城要是將軍需要打聽些什麼，俺可以寫封信給他。」
葉靈兒的眼神軟了一下。
「你寫吧，信給俺，俺帶到京城。」
顧沉應了一聲走了。
葉靈兒在帳子外面站了一會兒，帳子裡面葉戰的聲音和顧沉的聲音混在一起，葉戰在交代城防布置，哪一段城牆要加固，哪一批傷兵優先調養，軍糧的分配按什麼比例來。
她在帳外聽了半天，等葉戰說完城防的事以後，她掀帘子進去。
帳子裡面顧沉已經走了，葉戰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邊城的防禦圖，圖上用炭筆畫了好幾個圈。
「爹，糧種和藥材俺從空間裡撥出來了一部分，留給秦嫂分配，冬天的蔬菜種子俺也留了，溫棚的搭法俺寫了一份章程，秦嫂看得懂。」
葉戰點了一下頭。
「軍屬工坊的棉衣趕製到什麼程度了？」
「趕了六成，剩下四成俺走之前讓秦嫂盯著，布料夠用，棉花還差一批，但上個月許掌柜從中轉城發過來一批粗棉，下個月到。」
「夠不夠穿過這個冬天？」
「將將夠，不富裕。」
葉戰把防禦圖捲起來，用繩子系好遞給她。
「這個你收著，別留在帳子裡。」
葉靈兒接過來往空間裡一收，圖卷消失在她掌心。
「爹，還有一件事。」
「說。」
「烏蘭珠的人今天下午來了。」
葉戰的手從桌面上抬了起來。
「誰？」
「烏蘭珠，北狄那個部落公主，上次通過邊關翻譯鄭通給俺傳過話的那個，她今天派了一個牧人扮成商販到了南門外面，給石頭遞了一包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羊皮卷，上面畫著赫連朔退兵後的兵力分布，她標了赫連朔的營帳位置和糧道走向，還有一句話。」
「什麼話？」
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羊皮卷攤在桌上，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幾條線和幾個圈，右下角有一行北狄文字，旁邊有鄭通翻過來的漢字注釋。
葉戰低頭看了看那行字。
赫連朔不甘心，正與中原走私商重新接頭，走私商姓沙，人稱沙狼。
葉戰的手指在沙狼兩個字上按了一下。
「沙狼，這個名字在王元的舊檔里出現過。」
「俺知道，周硯查過的那批走私記錄里有沙狼的名字，他從北境往京城運皮貨，實際上夾帶邊防圖和軍情。」
葉戰把羊皮卷從桌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烏蘭珠為什麼幫俺們？」
「她不是幫俺們，她幫她自己，赫連朔主戰，她那個部落主張貿易，赫連朔打贏了她的部落沒有好處，赫連朔打輸了她才有機會跟中原做生意。」
葉戰把羊皮卷遞迴給她。
「收好了，到京城也許用得上。」
葉靈兒把羊皮卷往空間裡一收，站起來往帳門口走了兩步。
「爹，後天一早走？」
「後天一早。」
「趙公公那邊的回奏摺子寫了嗎？」
「寫了，俺寫的是臣葉戰謹遵聖旨，即刻啟程回京述職，鎮北軍駐防事宜已交由副將暫管，絕無延誤。」
「就這些？」
「就這些，多一個字都不寫。」
葉靈兒在帳門口站住了，手搭在帘子上沒掀開。
「爹，你剛才說讓俺要是聽到你出事就往西走，這話俺不答應。」
葉戰沒有抬頭，正在把炭筆收進筆匣里。
「不答應也得答應。」
「俺前世就是丟了你和阿寶，才活成那個樣子，這輩子你讓俺再丟一回，俺做不到。」
葉戰的手停在筆匣上面。
帳子裡很安靜，只有帳布被風吹得呼扇呼扇的聲音。
葉戰慢慢合上了筆匣。
「那你告訴俺，京城那些人要是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你怎麼辦？」
葉靈兒掀開帘子，帳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歪了半截。
她回頭看了葉戰一眼。
「俺把他的刀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