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雪溝追殺
「他現在正在調騎兵繞溝口堵人。」
趙鷹從前面折回來，臉上全是汗，汗珠子凍在鬢角上結成了細碎的冰渣。
「前面溝口有動靜，俺趴在溝壁上看了一眼，東北方向有火把在移動，至少兩撥騎兵，正在往溝口那頭繞。」
馬驍把葉靈兒從肩上放下來靠在溝壁邊，轉頭抽出短刀。
「溝口堵了就往回走，找別的出口。」
「沒有別的出口。」趙鷹的聲音繃得很緊，「這條乾溝俺白天趟過，就一個口進一個口出，中間沒岔道。」
阿木爾蹲在旁邊，手指在雪地上劃了幾道。
「溝底往西有一片碎石坡，坡上去翻過一道矮梁就是曠野，可以繞回城西，但碎石坡上沒遮沒擋，月亮一出來就全暴了。」
馬驍看了看天，雲層正在散，月亮的邊緣已經露出了一道白線。
「走碎石坡？」
「會被騎兵攔住。」蕭鳴雁蹲下來看阿木爾畫的那幾道線，「從碎石坡到矮梁至少要半柱香，騎兵繞過來只要一半時間，跑不贏。」
葉靈兒靠著溝壁坐著，後腦勺抵在凍硬的土面上，呼出的白氣在帽檐下面打了個旋又散掉，她聽著幾個人說話，手指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張紙條。
「阿木爾，溝底有沒有水？」
阿木爾回頭看她。
「這條溝夏天有水，冬天凍了，底下應該還有暗河，俺以前放牧的時候聽老人說過，乾溝底下的水一直流到北邊山根下面才冒出來。」
「北邊山根下面離城西多遠？」
「不遠，翻過一道石坎就能看見城牆。」
蕭鳴雁已經聽出她想幹什麼了，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你想走暗河。」
「走不了別的路了，上面有騎兵堵，碎石坡沒遮擋，暗河雖然冷，但北狄騎兵跟不進來。」
馬驍聽了這話臉色變了。
「暗河水冬天能凍死人。」
「凍不死，俺有東西。」
葉靈兒撐著溝壁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走了兩步才找回力氣，她走到阿木爾蹲的位置，用腳踢了踢溝底的雪面。
雪面底下是碎石，碎石再往下踩了幾腳，隱約能聽見水流悶悶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石層下面緩慢地淌。
「就在底下。」
馬驍帶著兩個老兵用短刀撬溝底的碎石，石層不厚，撬了一刻鐘就冒出了水，水是黑的，冷氣順著縫隙往上沖，濺出來的水滴落在手背上扎得人發疼。
石層底下的暗河不寬，能容兩個人並排彎腰走，水面到石層頂部大概有兩尺的空隙，空氣悶得厲害，但不至於喘不上氣。
溝壁上方的骨哨聲已經到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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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鷹貼著溝壁往上看了一眼，縮回來的時候聲音都變了。
「火把到溝口了，騎兵下馬了，有人在往溝里下。」
馬驍咬了下牙。
「先下水，俺斷後。」
「馬驍哥，你和兩個人留在溝口攔一陣，攔完沿碎石坡往西撤，不用管俺們，俺們從暗河走，在城西碰頭。」
「葉姑娘，將軍讓俺跟著你。」
「你跟著俺進暗河，傷了的腿泡冰水明天就廢了，你留在上面能走能跑，帶著人把北狄騎兵往碎石坡那邊引，給俺們爭時間。」
馬驍看了看自己左腿膝蓋上裹著的布條，那是之前翻溝壁的時候磕在石頭上蹭破的，不算重傷，但泡了冰水確實不好說。
「俺留三個人跟你。」
「不用，趙鷹和阿木爾夠了。」
蕭鳴雁已經先一步下了水，水沒到腰，他吸了一口氣，腰以下的衣裳瞬間濕透了，冷得整個人緊了一下，但手穩穩地伸向溝壁上方。
「下來。」
葉靈兒蹲下來的時候，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卷油布和一隻酒囊，油布遞給阿木爾。
「裹在身上再下去，酒等進了暗河有冷得受不了的時候再喝。」
她翻身下了水。
冷。
從腳底一直往上竄，像是有無數根細針扎進骨頭縫裡，她的身子抖了一下，牙齒咬住了，蕭鳴雁的手從水下托住了她的胳膊。
趙鷹和阿木爾跟著下來了，阿木爾裹著油布還好，趙鷹噝了一聲，嘴唇發白。
「往北走，跟著水流。」
葉靈兒彎著腰在暗河裡趟，水流不急，但水底的石頭滑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要用腳試探，頭頂的石層離頭髮只有幾寸，偶爾碰到尖銳的石棱會蹭掉帽子。
蕭鳴雁走在她左側，一隻手撐著石層頂部，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
「你的手在抖。」
「冷的。」
「不只是冷，搬空糧營的時候你用過頭了。」
葉靈兒沒否認。
身後遠遠傳來溝口方向的喊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馬驍應該已經跟下溝的北狄兵接上了。
「馬驍哥那邊。」
「他打得贏，他手下那幾個都是葉將軍挑的老兵，在溝里北狄騎兵施展不開，拖個一炷香沒問題。」
暗河走了大約一刻鐘，水位開始變淺，從腰部降到了膝蓋，但水溫更低了，葉靈兒的腿麻得快失去知覺，她的腳絆到了一塊水下的石頭，整個人往前栽。
蕭鳴雁從後面一把撈住她。
「還能走？」
「能，別停。」
「你趴俺背上。」
「不用。」
「葉靈兒，你在溝底跑了一路，搬了三百多袋糧，又泡了一刻鐘的冰水，你現在臉是青的，嘴唇是白的，再逞能就真走不了了。」
葉靈兒張嘴想說什麼，一股寒氣從嗓子裡湧上來，她咳了兩聲，手撐在蕭鳴雁胳膊上。
「你背得動？」
「你才多重。」
他在水裡蹲下來，葉靈兒趴上去的時候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的衣裳也是濕透的，貼在背上冰涼刺骨，但體溫透過濕布傳過來，帶著活人的熱度。
「你的心跳好快。」
「泡了冰水能不快？」
暗河前方開始出現亮光，不是火光，是月光從石層的裂縫裡透下來的，一縷一縷的，落在黑色的水面上。
阿木爾在前面探路，走了幾步回頭。
「前面石層塌了一段，有個豁口，爬上去就是山根外面。」
趙鷹從豁口探出頭看了看，又縮回來，臉上帶著說不出的表情。
「怎麼了？」
「城牆看見了，不遠，可是。」
「可是什麼？」
「豁口外面的雪地上有馬蹄印，新的。」
蕭鳴雁背著葉靈兒走到豁口下面，抬頭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的雪原上，一串馬蹄印從東北方向延伸過來，繞了一個彎，消失在一道矮坡後面。
赫連朔的騎兵已經繞到了這一面。
葉靈兒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
「矮坡後面有幾個人？」
「看不出來，但馬蹄印只有一串，最多三到四騎。」
「三四個人攔不住俺們。」
「攔不住，但會發信號，信號一起赫連朔就知道俺們從暗河出來了。」
葉靈兒把手伸進懷裡，在空間邊緣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把鐵蒺藜。
「趙鷹，你弓箭帶了沒有？」
「帶了一把短弓，三支箭。」
「夠了。」
她從蕭鳴雁背上滑下來，腿碰到水面的時候打了個晃，但站住了。
「阿木爾出去喊一聲北狄話，把矮坡後面的人引出來，趙鷹趁他們注意力在阿木爾身上的時候射馬，馬倒了他們就跑不了，俺在出口撒鐵蒺藜，蕭鳴雁你帶俺往城牆方向跑。」
蕭鳴雁看著她，水從他下巴上滴下來，月光照得他半張臉慘白。
「你還有力氣跑？」
「跑不了你再背俺，先把人引開再說。」
他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出來的無奈。
「你爹說帶不回來別回去了，俺現在覺得他說得真不多餘。」
趙鷹從前面折回來，臉上全是汗，汗珠子凍在鬢角上結成了細碎的冰渣。
「前面溝口有動靜，俺趴在溝壁上看了一眼，東北方向有火把在移動，至少兩撥騎兵，正在往溝口那頭繞。」
馬驍把葉靈兒從肩上放下來靠在溝壁邊，轉頭抽出短刀。
「溝口堵了就往回走，找別的出口。」
「沒有別的出口。」趙鷹的聲音繃得很緊，「這條乾溝俺白天趟過，就一個口進一個口出，中間沒岔道。」
阿木爾蹲在旁邊，手指在雪地上劃了幾道。
「溝底往西有一片碎石坡，坡上去翻過一道矮梁就是曠野，可以繞回城西，但碎石坡上沒遮沒擋，月亮一出來就全暴了。」
馬驍看了看天，雲層正在散，月亮的邊緣已經露出了一道白線。
「走碎石坡？」
「會被騎兵攔住。」蕭鳴雁蹲下來看阿木爾畫的那幾道線，「從碎石坡到矮梁至少要半柱香，騎兵繞過來只要一半時間，跑不贏。」
葉靈兒靠著溝壁坐著，後腦勺抵在凍硬的土面上，呼出的白氣在帽檐下面打了個旋又散掉，她聽著幾個人說話，手指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張紙條。
「阿木爾，溝底有沒有水？」
阿木爾回頭看她。
「這條溝夏天有水，冬天凍了，底下應該還有暗河，俺以前放牧的時候聽老人說過，乾溝底下的水一直流到北邊山根下面才冒出來。」
「北邊山根下面離城西多遠？」
「不遠，翻過一道石坎就能看見城牆。」
蕭鳴雁已經聽出她想幹什麼了，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你想走暗河。」
「走不了別的路了，上面有騎兵堵，碎石坡沒遮擋，暗河雖然冷，但北狄騎兵跟不進來。」
馬驍聽了這話臉色變了。
「暗河水冬天能凍死人。」
「凍不死，俺有東西。」
葉靈兒撐著溝壁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走了兩步才找回力氣，她走到阿木爾蹲的位置，用腳踢了踢溝底的雪面。
雪面底下是碎石，碎石再往下踩了幾腳，隱約能聽見水流悶悶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石層下面緩慢地淌。
「就在底下。」
馬驍帶著兩個老兵用短刀撬溝底的碎石，石層不厚，撬了一刻鐘就冒出了水，水是黑的，冷氣順著縫隙往上沖，濺出來的水滴落在手背上扎得人發疼。
石層底下的暗河不寬，能容兩個人並排彎腰走，水面到石層頂部大概有兩尺的空隙，空氣悶得厲害，但不至於喘不上氣。
溝壁上方的骨哨聲已經到了頭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鷹貼著溝壁往上看了一眼，縮回來的時候聲音都變了。
「火把到溝口了，騎兵下馬了，有人在往溝里下。」
馬驍咬了下牙。
「先下水，俺斷後。」
「馬驍哥，你和兩個人留在溝口攔一陣，攔完沿碎石坡往西撤，不用管俺們，俺們從暗河走，在城西碰頭。」
「葉姑娘，將軍讓俺跟著你。」
「你跟著俺進暗河，傷了的腿泡冰水明天就廢了，你留在上面能走能跑，帶著人把北狄騎兵往碎石坡那邊引，給俺們爭時間。」
馬驍看了看自己左腿膝蓋上裹著的布條，那是之前翻溝壁的時候磕在石頭上蹭破的，不算重傷，但泡了冰水確實不好說。
「俺留三個人跟你。」
「不用，趙鷹和阿木爾夠了。」
蕭鳴雁已經先一步下了水，水沒到腰，他吸了一口氣，腰以下的衣裳瞬間濕透了，冷得整個人緊了一下，但手穩穩地伸向溝壁上方。
「下來。」
葉靈兒蹲下來的時候，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卷油布和一隻酒囊，油布遞給阿木爾。
「裹在身上再下去，酒等進了暗河有冷得受不了的時候再喝。」
她翻身下了水。
冷。
從腳底一直往上竄，像是有無數根細針扎進骨頭縫裡，她的身子抖了一下，牙齒咬住了，蕭鳴雁的手從水下托住了她的胳膊。
趙鷹和阿木爾跟著下來了，阿木爾裹著油布還好，趙鷹噝了一聲，嘴唇發白。
「往北走，跟著水流。」
葉靈兒彎著腰在暗河裡趟，水流不急，但水底的石頭滑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要用腳試探，頭頂的石層離頭髮只有幾寸，偶爾碰到尖銳的石棱會蹭掉帽子。
蕭鳴雁走在她左側，一隻手撐著石層頂部，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
「你的手在抖。」
「冷的。」
「不只是冷，搬空糧營的時候你用過頭了。」
葉靈兒沒否認。
身後遠遠傳來溝口方向的喊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馬驍應該已經跟下溝的北狄兵接上了。
「馬驍哥那邊。」
「他打得贏，他手下那幾個都是葉將軍挑的老兵，在溝里北狄騎兵施展不開，拖個一炷香沒問題。」
暗河走了大約一刻鐘，水位開始變淺，從腰部降到了膝蓋，但水溫更低了，葉靈兒的腿麻得快失去知覺，她的腳絆到了一塊水下的石頭，整個人往前栽。
蕭鳴雁從後面一把撈住她。
「還能走？」
「能，別停。」
「你趴俺背上。」
「不用。」
「葉靈兒，你在溝底跑了一路，搬了三百多袋糧，又泡了一刻鐘的冰水，你現在臉是青的，嘴唇是白的，再逞能就真走不了了。」
葉靈兒張嘴想說什麼，一股寒氣從嗓子裡湧上來，她咳了兩聲，手撐在蕭鳴雁胳膊上。
「你背得動？」
「你才多重。」
他在水裡蹲下來，葉靈兒趴上去的時候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的衣裳也是濕透的，貼在背上冰涼刺骨，但體溫透過濕布傳過來，帶著活人的熱度。
「你的心跳好快。」
「泡了冰水能不快？」
暗河前方開始出現亮光，不是火光，是月光從石層的裂縫裡透下來的，一縷一縷的，落在黑色的水面上。
阿木爾在前面探路，走了幾步回頭。
「前面石層塌了一段，有個豁口，爬上去就是山根外面。」
趙鷹從豁口探出頭看了看，又縮回來，臉上帶著說不出的表情。
「怎麼了？」
「城牆看見了，不遠，可是。」
「可是什麼？」
「豁口外面的雪地上有馬蹄印，新的。」
蕭鳴雁背著葉靈兒走到豁口下面，抬頭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的雪原上，一串馬蹄印從東北方向延伸過來，繞了一個彎，消失在一道矮坡後面。
赫連朔的騎兵已經繞到了這一面。
葉靈兒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
「矮坡後面有幾個人？」
「看不出來，但馬蹄印只有一串，最多三到四騎。」
「三四個人攔不住俺們。」
「攔不住，但會發信號，信號一起赫連朔就知道俺們從暗河出來了。」
葉靈兒把手伸進懷裡，在空間邊緣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把鐵蒺藜。
「趙鷹，你弓箭帶了沒有？」
「帶了一把短弓，三支箭。」
「夠了。」
她從蕭鳴雁背上滑下來，腿碰到水面的時候打了個晃，但站住了。
「阿木爾出去喊一聲北狄話，把矮坡後面的人引出來，趙鷹趁他們注意力在阿木爾身上的時候射馬，馬倒了他們就跑不了，俺在出口撒鐵蒺藜，蕭鳴雁你帶俺往城牆方向跑。」
蕭鳴雁看著她，水從他下巴上滴下來，月光照得他半張臉慘白。
「你還有力氣跑？」
「跑不了你再背俺，先把人引開再說。」
他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出來的無奈。
「你爹說帶不回來別回去了，俺現在覺得他說得真不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