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糧營異動
「這個很重要。」
蕭鳴雁沒有接話，他往巡邏騎兵經過的方向看了一眼，四個騎兵的馬蹄聲剛從東邊拐過去，按阿木爾說的規律，下一撥過來還有小半個時辰。
「俺陪你過去，阿木爾在這裡盯著。」
阿木爾連連點頭，縮在石頭後面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兩個人沿著圍欄外側的陰影摸過去，木樁子之間的縫隙確實不算密，葉靈兒側著身子就能擠過去，蕭鳴雁的肩膀寬了一些，吸了口氣才勉強鑽進來。
中間那堆糧垛離圍欄不到二十步，葉靈兒貓著腰走到最近的一摞麻袋旁邊，伸手撥開了上面壓著的一層碎草。
麻袋上打了兩排戳印，上面一排是大景通用的軍倉編號，下面一排蓋著一枚方印，印泥已經被凍幹了，顏色發暗，但借著月光還能辨出裡面的字。
「鎮北軍第四倉。」
葉靈兒的手指按在那枚方印上頭，指腹感受著乾裂印泥的紋路。
「這是鎮北軍自己的軍糧，不是京城戶部撥下來的。」
蕭鳴雁蹲在旁邊拆了另一隻麻袋的口子，手伸進去撈了一把。
外層是普通的粟米，粒子小，顏色泛黃，跟北狄人自己種的差不多，他往深處又掏了一下，摸到了不一樣的手感。
「裡面是精米，外面裹了一層劣粟。」
葉靈兒接了他手裡那把精米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去年的新米，鎮北軍的軍倉里存的就是這個品種，俺在火頭軍領糧的時候見過，後來劉保一到，倉里的米就換成了陳粟，新米不知道去了哪兒。」
「現在知道了，去了這兒。」
蕭鳴雁把麻袋口重新紮好，又拆了外層粟米的另一隻袋子，裡面一樣是精米，袋底還壓著一張粗紙條，上面用炭筆寫了幾個字，字跡潦草得厲害。
「第四倉，秋糧第三批，經孫軍需驗放。」
葉靈兒把那張紙條塞進了懷裡。
「孫軍需。」
「王元手底下管軍需的那個？」
「對，帳目造假的那個，俺搬空他私庫的時候沒找到出貨的單子，原來單子跟著糧食一塊兒送到這頭來了。」
蕭鳴雁重新紮好麻袋口，手掌在袍子上蹭了蹭米糠。
「劉保剋扣軍糧是明面上的罪，可孫軍需經手的糧直接送進了北狄糧營，這條線連著王元，王元連著秦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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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紙條能當證據嗎？」
「紙條不夠，得有人證，孫軍需或者劉保，至少有一個得開口。」
「劉保現在關在內衙偏房裡，身邊就兩個兵看著。」
「不急，先把鷹嘴坡的事辦完再動他，逼得太快他會咬舌頭。」
葉靈兒從麻袋堆後面往四周掃了一圈，三處糧垛的存量她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數，東邊那堆最大，至少三百袋，中間一百多袋，西邊連馬料帶水囊加起來不到五十袋。
「東邊三百袋搬走，赫連朔的騎兵最多撐四天，中間那一百多袋裡的精米是咱們鎮北軍的糧，搬回去正好補上劉保扣下的窟窿。」
「你打算什麼時候搬？」
葉靈兒沒有回答，她的視線往西邊那堆馬料和水囊望過去，那邊拴著的十幾匹馬正在打響鼻，有一匹耳朵豎了起來，鼻孔朝這邊嗅了兩下。
「馬發現俺們了。」
蕭鳴雁拉了她一把，兩個人貼著糧垛往圍欄方向退。
還沒退到圍欄邊上，西邊崗哨那頭傳來一聲北狄話的吆喝，有人舉著火把朝糧垛方向走過來，是個看守馬料的北狄兵，腰上掛著彎刀，火把照出了他腳下的雪地。
雪地上有兩串腳印，從圍欄一直延伸到糧垛旁邊。
葉靈兒蹲在糧垛的陰影里，手按在短刀柄上，蕭鳴雁擋在她前面，一隻手扣著袖中的匕首。
那個北狄兵走到腳印盡頭停下來，舉著火把往糧垛方向照了照，火光掃過麻袋堆的側面，差半步就要照到他們藏身的位置。
圍欄外面忽然響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踢到了石頭，北狄兵轉頭往圍欄方向看，嘴裡喊了一句什麼，舉著火把朝那邊走了過去。
阿木爾的聲音從圍欄外面傳來，他用北狄話回了一句，語氣聽著像是在跟人搭腔。
「他在引那個人過去。」
蕭鳴雁拽著葉靈兒從糧垛後面閃出來，兩個人彎著腰快步往圍欄縫隙鑽，葉靈兒側身擠出去的時候袍角被木樁颳了一下，扯出了一聲細響。
北狄兵回過頭來，火光照到了圍欄上掛著的那片被扯破的布條。
他喊了一聲，聲音很大，營地里其他幾個火堆旁邊的人全站了起來。
阿木爾在圍欄外面已經開始跑了，他邊跑邊回頭喊。
「快走，他看見了。」
營地東邊的大帳帘子掀開了，裡面有人用北狄話在吼，緊接著馬蹄聲響了起來，不是巡邏騎兵的節奏，是好幾匹馬同時起步。
馬驍的信號沒等他們跑到溝口就到了，一支火摺子從溝壁上方亮了一下又滅了，馬驍帶著兩個人從溝里翻出來接應。
「出事了？」
「阿木爾暴露了。」
馬驍罵了一聲，一把扯過阿木爾推進溝底。
「先撤，沿溝走，北狄騎兵下不來溝。」
葉靈兒跟著往溝底跳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鷹嘴坡的方向，糧營里的火光全亮了，人影攢動，騎兵從營門口湧出來往四面散開搜索。
她跑了幾步，忽然拽住蕭鳴雁的袖子。
「等一下。」
「等什麼？」
「他們全出來搜人了，糧營裡面看守最少的就是現在。」
蕭鳴雁看著她的眼睛，溝底的月光暗得只夠看見一個輪廓，但她的聲音很穩。
「你現在要搬？」
「俺不搬糧，俺搬證據。」
葉靈兒從懷裡摸出那張紙條，捏在手指間。
「中間那堆糧袋底下可能還有更多出貨單子，上面的筆跡和經手人名字全是現成的罪證，俺只要回去再翻兩分鐘。」
溝壁那頭傳來越來越近的馬蹄聲，雪面被踩得咯吱作響。
馬驍在前面催了一嗓子。
「快走，再不走堵上了。」
蕭鳴雁盯著葉靈兒看了兩息，嘴唇動了一下。
「你爹說了，天亮前看不見你回城，他親自出來接。」
葉靈兒攥著紙條的手指鬆了松，又緊了緊。
「兩分鐘。」
「葉靈兒。」
蕭鳴雁叫的是她全名，不是葉姑娘，也不是那個偶爾從他嘴裡滑出來的「小騙子」。
「你答應過你爹，天亮前回去。」
馬蹄聲到了溝壁正上方，有北狄兵舉著火把往溝底照，火光掃過他們頭頂的岩石邊緣，碎雪簌簌往下落。
葉靈兒把紙條塞回懷裡，咬了下嘴唇。
「走。」
她轉身往溝底跑，蕭鳴雁跟在她後面，兩個人在黑暗的乾溝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身後的火光被溝壁擋住了，只剩下北狄騎兵在上面來回奔跑的悶響。
跑了一段路以後營地方向的喧囂漸漸遠了，馬驍在前面放慢了腳步，回頭清點人數。
葉靈兒靠著溝壁喘了幾口氣，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張紙條還在不在。
蕭鳴雁站在她旁邊，沒喘，但臉上比平時更白，他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
「紙條是一條線，那個穿中原棉袍的商人是第二條線，赫連朔糧營里的大景軍糧是第三條線，三條線全指向同一個人。」
葉靈兒抬起頭。
「秦嵩。」
「回去以後，你那間舊地窖里還能變出什麼東西來？」
葉靈兒看著他，溝底的月光照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眼睛裡那點亮。
「你想要什麼？」
蕭鳴雁沒有馬上回答，遠處的馬蹄聲又近了一些，馬驍催了一聲快走。
他貼著溝壁往前走了幾步，聲音從前面飄回來。
「俺想要秦嵩的命，但在那之前，俺先要那個穿棉袍的商人活著到俺面前。」
蕭鳴雁沒有接話，他往巡邏騎兵經過的方向看了一眼，四個騎兵的馬蹄聲剛從東邊拐過去，按阿木爾說的規律，下一撥過來還有小半個時辰。
「俺陪你過去，阿木爾在這裡盯著。」
阿木爾連連點頭，縮在石頭後面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兩個人沿著圍欄外側的陰影摸過去，木樁子之間的縫隙確實不算密，葉靈兒側著身子就能擠過去，蕭鳴雁的肩膀寬了一些，吸了口氣才勉強鑽進來。
中間那堆糧垛離圍欄不到二十步，葉靈兒貓著腰走到最近的一摞麻袋旁邊，伸手撥開了上面壓著的一層碎草。
麻袋上打了兩排戳印，上面一排是大景通用的軍倉編號，下面一排蓋著一枚方印，印泥已經被凍幹了，顏色發暗，但借著月光還能辨出裡面的字。
「鎮北軍第四倉。」
葉靈兒的手指按在那枚方印上頭，指腹感受著乾裂印泥的紋路。
「這是鎮北軍自己的軍糧，不是京城戶部撥下來的。」
蕭鳴雁蹲在旁邊拆了另一隻麻袋的口子，手伸進去撈了一把。
外層是普通的粟米，粒子小，顏色泛黃，跟北狄人自己種的差不多，他往深處又掏了一下，摸到了不一樣的手感。
「裡面是精米，外面裹了一層劣粟。」
葉靈兒接了他手裡那把精米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去年的新米，鎮北軍的軍倉里存的就是這個品種，俺在火頭軍領糧的時候見過，後來劉保一到，倉里的米就換成了陳粟，新米不知道去了哪兒。」
「現在知道了，去了這兒。」
蕭鳴雁把麻袋口重新紮好，又拆了外層粟米的另一隻袋子，裡面一樣是精米，袋底還壓著一張粗紙條，上面用炭筆寫了幾個字，字跡潦草得厲害。
「第四倉，秋糧第三批，經孫軍需驗放。」
葉靈兒把那張紙條塞進了懷裡。
「孫軍需。」
「王元手底下管軍需的那個？」
「對，帳目造假的那個，俺搬空他私庫的時候沒找到出貨的單子，原來單子跟著糧食一塊兒送到這頭來了。」
蕭鳴雁重新紮好麻袋口，手掌在袍子上蹭了蹭米糠。
「劉保剋扣軍糧是明面上的罪，可孫軍需經手的糧直接送進了北狄糧營，這條線連著王元，王元連著秦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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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紙條能當證據嗎？」
「紙條不夠，得有人證，孫軍需或者劉保，至少有一個得開口。」
「劉保現在關在內衙偏房裡，身邊就兩個兵看著。」
「不急，先把鷹嘴坡的事辦完再動他，逼得太快他會咬舌頭。」
葉靈兒從麻袋堆後面往四周掃了一圈，三處糧垛的存量她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數，東邊那堆最大，至少三百袋，中間一百多袋，西邊連馬料帶水囊加起來不到五十袋。
「東邊三百袋搬走，赫連朔的騎兵最多撐四天，中間那一百多袋裡的精米是咱們鎮北軍的糧，搬回去正好補上劉保扣下的窟窿。」
「你打算什麼時候搬？」
葉靈兒沒有回答，她的視線往西邊那堆馬料和水囊望過去，那邊拴著的十幾匹馬正在打響鼻，有一匹耳朵豎了起來，鼻孔朝這邊嗅了兩下。
「馬發現俺們了。」
蕭鳴雁拉了她一把，兩個人貼著糧垛往圍欄方向退。
還沒退到圍欄邊上，西邊崗哨那頭傳來一聲北狄話的吆喝，有人舉著火把朝糧垛方向走過來，是個看守馬料的北狄兵，腰上掛著彎刀，火把照出了他腳下的雪地。
雪地上有兩串腳印，從圍欄一直延伸到糧垛旁邊。
葉靈兒蹲在糧垛的陰影里，手按在短刀柄上，蕭鳴雁擋在她前面，一隻手扣著袖中的匕首。
那個北狄兵走到腳印盡頭停下來，舉著火把往糧垛方向照了照，火光掃過麻袋堆的側面，差半步就要照到他們藏身的位置。
圍欄外面忽然響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踢到了石頭，北狄兵轉頭往圍欄方向看，嘴裡喊了一句什麼，舉著火把朝那邊走了過去。
阿木爾的聲音從圍欄外面傳來，他用北狄話回了一句，語氣聽著像是在跟人搭腔。
「他在引那個人過去。」
蕭鳴雁拽著葉靈兒從糧垛後面閃出來，兩個人彎著腰快步往圍欄縫隙鑽，葉靈兒側身擠出去的時候袍角被木樁颳了一下，扯出了一聲細響。
北狄兵回過頭來，火光照到了圍欄上掛著的那片被扯破的布條。
他喊了一聲，聲音很大，營地里其他幾個火堆旁邊的人全站了起來。
阿木爾在圍欄外面已經開始跑了，他邊跑邊回頭喊。
「快走，他看見了。」
營地東邊的大帳帘子掀開了，裡面有人用北狄話在吼，緊接著馬蹄聲響了起來，不是巡邏騎兵的節奏，是好幾匹馬同時起步。
馬驍的信號沒等他們跑到溝口就到了，一支火摺子從溝壁上方亮了一下又滅了，馬驍帶著兩個人從溝里翻出來接應。
「出事了？」
「阿木爾暴露了。」
馬驍罵了一聲，一把扯過阿木爾推進溝底。
「先撤，沿溝走，北狄騎兵下不來溝。」
葉靈兒跟著往溝底跳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鷹嘴坡的方向，糧營里的火光全亮了，人影攢動，騎兵從營門口湧出來往四面散開搜索。
她跑了幾步，忽然拽住蕭鳴雁的袖子。
「等一下。」
「等什麼？」
「他們全出來搜人了，糧營裡面看守最少的就是現在。」
蕭鳴雁看著她的眼睛，溝底的月光暗得只夠看見一個輪廓，但她的聲音很穩。
「你現在要搬？」
「俺不搬糧，俺搬證據。」
葉靈兒從懷裡摸出那張紙條，捏在手指間。
「中間那堆糧袋底下可能還有更多出貨單子，上面的筆跡和經手人名字全是現成的罪證，俺只要回去再翻兩分鐘。」
溝壁那頭傳來越來越近的馬蹄聲，雪面被踩得咯吱作響。
馬驍在前面催了一嗓子。
「快走，再不走堵上了。」
蕭鳴雁盯著葉靈兒看了兩息，嘴唇動了一下。
「你爹說了，天亮前看不見你回城，他親自出來接。」
葉靈兒攥著紙條的手指鬆了松，又緊了緊。
「兩分鐘。」
「葉靈兒。」
蕭鳴雁叫的是她全名，不是葉姑娘，也不是那個偶爾從他嘴裡滑出來的「小騙子」。
「你答應過你爹，天亮前回去。」
馬蹄聲到了溝壁正上方，有北狄兵舉著火把往溝底照，火光掃過他們頭頂的岩石邊緣，碎雪簌簌往下落。
葉靈兒把紙條塞回懷裡，咬了下嘴唇。
「走。」
她轉身往溝底跑，蕭鳴雁跟在她後面，兩個人在黑暗的乾溝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身後的火光被溝壁擋住了，只剩下北狄騎兵在上面來回奔跑的悶響。
跑了一段路以後營地方向的喧囂漸漸遠了，馬驍在前面放慢了腳步，回頭清點人數。
葉靈兒靠著溝壁喘了幾口氣，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張紙條還在不在。
蕭鳴雁站在她旁邊，沒喘，但臉上比平時更白，他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
「紙條是一條線，那個穿中原棉袍的商人是第二條線，赫連朔糧營里的大景軍糧是第三條線，三條線全指向同一個人。」
葉靈兒抬起頭。
「秦嵩。」
「回去以後，你那間舊地窖里還能變出什麼東西來？」
葉靈兒看著他，溝底的月光照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眼睛裡那點亮。
「你想要什麼？」
蕭鳴雁沒有馬上回答，遠處的馬蹄聲又近了一些，馬驍催了一聲快走。
他貼著溝壁往前走了幾步，聲音從前面飄回來。
「俺想要秦嵩的命，但在那之前，俺先要那個穿棉袍的商人活著到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