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反擊前夜
白軍醫把阿寶胳膊上的傷口縫了三針，藥粉撒上去用紗布裹了兩層，小糰子坐在矮凳上咬著牙沒哭，就是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葉靈兒站在旁邊按著他的肩膀，靈泉水已經偷偷滴在了紗布內側，不多，三滴，再多白軍醫會看出藥效不對勁。
「葉姑娘，傷口不深，小孩子皮肉長得快，五六天就能拆線。」
白軍醫把針線收回藥箱裡，側頭看了阿寶一眼。
「小崽子膽子不小，那刀再偏半寸就切到筋了，以後別拿命往上撲。」
阿寶仰著腦袋看葉靈兒。
「姐姐，俺下次跑快一點就不會傷到了。」
「沒有下次。」
「可是……」
「俺說沒有下次。」
阿寶的嘴巴閉上了，低著頭看自己被紗布裹成一團的胳膊，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
「姐姐不讓俺保護你嗎？」
葉靈兒蹲下來，捏了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
「保護俺可以，但你要先學會不讓自己受傷。」
阿寶眨了眨眼睛，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塊留了一半的餅渣，遞到葉靈兒嘴邊。
「姐姐吃一口，吃了就不生氣了。」
葉靈兒看著那塊沾了棉絮和汗漬的餅渣，嘴角彎了一下，拿過來咬了一口。
「行了，睡覺。」
阿寶被她塞進被窩裡，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睡著了，受了傷的胳膊擱在被子外面，小手還攥著葉靈兒的袖角。
葉靈兒把他的手輕輕撥開，掖好被角，出了門。
議事廳里，葉戰正在審那兩個刺客。
前面那個嘴硬得很，問什麼都是那幾句翻來覆去的話，後面那個腳被扎穿了走不了路，疼得滿頭是汗，話倒多了一些。
葉靈兒進去的時候，葉戰正站在沙盤前面，顧沉和馬驍一左一右站著，周硯蹲在角落拿炭條記口供。
「鷹嘴坡。」
葉戰的手指按在沙盤上城北偏東的位置。
「他交代了，北狄的主糧營就設在這裡，背靠山崖，前面有兩條凍河攔著，騎兵一個時辰能到城下，糧草夠他們耗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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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
馬驍吸了一口氣。
「將軍，俺們城裡的糧撐不了十天。」
「就算搬走他們的糧，要翻兩條凍河，鷹嘴坡上還有守營的騎兵，硬打打不下來。」
顧沉插了一句。
「不硬打。」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蕭鳴雁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靠在門框上，披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舊棉袍，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一些，但眼神很清。
「葉將軍，鷹嘴坡俺去過，去年跟著斥候走過一趟那條山路，西側有一條乾溝，冬天被雪蓋著看不出來，人可以從溝底摸到糧營後面的山崖下。」
葉戰看著他。
「你要帶人去探糧營？」
「不是探，是摸清楚守營騎兵的換防時間和糧垛布局，回來以後再定打法。」
「幾個人？」
「斥候趙鷹帶過路，俺再要兩個腿腳利索的就夠了，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
葉戰沒有立刻答話，手指在沙盤邊沿慢慢摩挲了一圈。
葉靈兒往前走了一步。
「俺跟他一起去。」
葉戰的手停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息，馬驍和顧沉同時把視線轉到葉靈兒身上。
「不行。」
葉戰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爹，俺去不是添亂，鷹嘴坡的糧草布局俺看一眼就能記住，回來以後怎麼調配怎麼處理俺比誰都清楚。」
「你今晚剛被人刺殺，阿寶替你擋了一刀。」
「所以俺更不能待在城裡等著，赫連朔已經盯上俺了，他下一次不會只派兩個人，俺在城裡待著反而是靶子。」
「那更不能讓你出城。」
葉戰轉過身面對著她，兩個人的高度差了兩頭多，葉戰低頭看她的時候，火盆的光把他下頜的舊疤照得很深。
「靈兒，你不是兵。」
「俺知道俺不是兵。」
「你是俺的閨女，俺不會讓俺閨女去趟北狄的糧營。」
葉靈兒沒退，也沒提高聲音。
「爹，前世你死在邊關的時候，也沒人讓俺去，可最後俺和阿寶都死了。」
議事廳里沒人說話了。
葉戰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
蕭鳴雁從門框上直起身子，走到沙盤旁邊。
「葉將軍，俺帶她去，俺保證把她帶回來。」
葉戰看了他一眼。
「你拿什麼保證？」
「拿命。」
蕭鳴雁的語氣沒有起伏，嘴角也沒有彎，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了很久並且不打算更改的事。
葉戰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又轉到葉靈兒臉上。
葉靈兒沒有再開口勸，就那麼站著看他，城牆上遠遠傳來換防的號角聲，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火盆里的火星子往上飄。
葉戰轉回身，手指重新按到了沙盤上鷹嘴坡的位置。
「明天夜裡出發，趙鷹帶路，你們三個人，帶一天的乾糧。」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頓了一下。
「靈兒，你要是少了一根頭髮回來。」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看了蕭鳴雁一眼，拿起桌上的千里鏡往城樓方向走了。
蕭鳴雁站在原地，看著葉戰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風雪裡，過了片刻，偏頭看葉靈兒。
「你爹那後半句話，俺替你猜一下。」
葉靈兒彎腰攏了攏火盆上的灰。
「不用猜，他想說的是揍你。」
蕭鳴雁居然輕輕笑了一聲，隨即收住了，往門外看了一眼葉戰消失的方向。
「你那些多出來的弩弓和藥粉，到了鷹嘴坡也能變出來？」
葉靈兒沒有正面回答，把火盆撥了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只管帶路，別的事俺來辦。」
蕭鳴雁看著她走出議事廳的背影，外面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大了，片刻之後他也跟了出去，兩個人的腳印在雪地上一前一後延伸到營房方向。
火盆里最後一塊木炭塌了下去，在安靜的議事廳里噼啪響了兩聲。
葉靈兒站在旁邊按著他的肩膀，靈泉水已經偷偷滴在了紗布內側，不多，三滴，再多白軍醫會看出藥效不對勁。
「葉姑娘，傷口不深，小孩子皮肉長得快，五六天就能拆線。」
白軍醫把針線收回藥箱裡，側頭看了阿寶一眼。
「小崽子膽子不小，那刀再偏半寸就切到筋了，以後別拿命往上撲。」
阿寶仰著腦袋看葉靈兒。
「姐姐，俺下次跑快一點就不會傷到了。」
「沒有下次。」
「可是……」
「俺說沒有下次。」
阿寶的嘴巴閉上了，低著頭看自己被紗布裹成一團的胳膊，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
「姐姐不讓俺保護你嗎？」
葉靈兒蹲下來，捏了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
「保護俺可以，但你要先學會不讓自己受傷。」
阿寶眨了眨眼睛，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塊留了一半的餅渣，遞到葉靈兒嘴邊。
「姐姐吃一口，吃了就不生氣了。」
葉靈兒看著那塊沾了棉絮和汗漬的餅渣，嘴角彎了一下，拿過來咬了一口。
「行了，睡覺。」
阿寶被她塞進被窩裡，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睡著了，受了傷的胳膊擱在被子外面，小手還攥著葉靈兒的袖角。
葉靈兒把他的手輕輕撥開，掖好被角，出了門。
議事廳里，葉戰正在審那兩個刺客。
前面那個嘴硬得很，問什麼都是那幾句翻來覆去的話，後面那個腳被扎穿了走不了路，疼得滿頭是汗，話倒多了一些。
葉靈兒進去的時候，葉戰正站在沙盤前面，顧沉和馬驍一左一右站著，周硯蹲在角落拿炭條記口供。
「鷹嘴坡。」
葉戰的手指按在沙盤上城北偏東的位置。
「他交代了，北狄的主糧營就設在這裡，背靠山崖，前面有兩條凍河攔著，騎兵一個時辰能到城下，糧草夠他們耗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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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
馬驍吸了一口氣。
「將軍，俺們城裡的糧撐不了十天。」
「就算搬走他們的糧，要翻兩條凍河，鷹嘴坡上還有守營的騎兵，硬打打不下來。」
顧沉插了一句。
「不硬打。」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蕭鳴雁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靠在門框上，披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舊棉袍，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一些，但眼神很清。
「葉將軍，鷹嘴坡俺去過，去年跟著斥候走過一趟那條山路，西側有一條乾溝，冬天被雪蓋著看不出來，人可以從溝底摸到糧營後面的山崖下。」
葉戰看著他。
「你要帶人去探糧營？」
「不是探，是摸清楚守營騎兵的換防時間和糧垛布局，回來以後再定打法。」
「幾個人？」
「斥候趙鷹帶過路，俺再要兩個腿腳利索的就夠了，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
葉戰沒有立刻答話，手指在沙盤邊沿慢慢摩挲了一圈。
葉靈兒往前走了一步。
「俺跟他一起去。」
葉戰的手停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息，馬驍和顧沉同時把視線轉到葉靈兒身上。
「不行。」
葉戰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爹，俺去不是添亂，鷹嘴坡的糧草布局俺看一眼就能記住，回來以後怎麼調配怎麼處理俺比誰都清楚。」
「你今晚剛被人刺殺，阿寶替你擋了一刀。」
「所以俺更不能待在城裡等著，赫連朔已經盯上俺了，他下一次不會只派兩個人，俺在城裡待著反而是靶子。」
「那更不能讓你出城。」
葉戰轉過身面對著她，兩個人的高度差了兩頭多，葉戰低頭看她的時候，火盆的光把他下頜的舊疤照得很深。
「靈兒，你不是兵。」
「俺知道俺不是兵。」
「你是俺的閨女，俺不會讓俺閨女去趟北狄的糧營。」
葉靈兒沒退，也沒提高聲音。
「爹，前世你死在邊關的時候，也沒人讓俺去，可最後俺和阿寶都死了。」
議事廳里沒人說話了。
葉戰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
蕭鳴雁從門框上直起身子，走到沙盤旁邊。
「葉將軍，俺帶她去，俺保證把她帶回來。」
葉戰看了他一眼。
「你拿什麼保證？」
「拿命。」
蕭鳴雁的語氣沒有起伏，嘴角也沒有彎，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了很久並且不打算更改的事。
葉戰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又轉到葉靈兒臉上。
葉靈兒沒有再開口勸，就那麼站著看他，城牆上遠遠傳來換防的號角聲，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火盆里的火星子往上飄。
葉戰轉回身，手指重新按到了沙盤上鷹嘴坡的位置。
「明天夜裡出發，趙鷹帶路，你們三個人，帶一天的乾糧。」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頓了一下。
「靈兒，你要是少了一根頭髮回來。」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看了蕭鳴雁一眼，拿起桌上的千里鏡往城樓方向走了。
蕭鳴雁站在原地，看著葉戰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風雪裡，過了片刻，偏頭看葉靈兒。
「你爹那後半句話，俺替你猜一下。」
葉靈兒彎腰攏了攏火盆上的灰。
「不用猜，他想說的是揍你。」
蕭鳴雁居然輕輕笑了一聲，隨即收住了，往門外看了一眼葉戰消失的方向。
「你那些多出來的弩弓和藥粉，到了鷹嘴坡也能變出來？」
葉靈兒沒有正面回答，把火盆撥了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只管帶路，別的事俺來辦。」
蕭鳴雁看著她走出議事廳的背影，外面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大了，片刻之後他也跟了出去，兩個人的腳印在雪地上一前一後延伸到營房方向。
火盆里最後一塊木炭塌了下去，在安靜的議事廳里噼啪響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