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雪夜守城
葉戰的話還沒落地，城北方向的號角就響了。
不是大景的號角，是北狄的牛角號，一聲比一聲長，裹在夜風裡傳過來的時候，城牆上巡防的火把晃了好幾下。
「來了。」
葉戰把千里鏡遞給身旁的傳令兵，轉身走向西北段城牆。
馬驍從城樓下面跑上來，靴子踩著冰碴子打滑，扶了一把牆垛才站穩，嘴裡喘著白氣。
「將軍，盾車，六輛，前面壓著木板和生牛皮，弓箭射不穿。」
「後面跟的什麼？」
「看不太清，至少兩百騎兵，散在盾車兩翼，像是等撞開口子再往裡沖。」
葉戰大步走到西北段垛口前，往下看了一眼，魯大錘的人白天在牆體內側加了兩層夯土和木撐，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修過的痕跡，舊牆皮上還掛著原來的裂紋。
「羅青在哪？」
「弓手已經上了城頭，在東北角等命令。」
「讓他拉過來，全部集中到西北段，盾車過了百步就放箭，不用管牛皮，射駕車的人和推車的步卒，腿和腳。」
馬驍轉身吼了一聲傳令，嗓子都劈了。
羅青帶著四十多個弓手貓腰跑過來，弓弦拉滿的聲音在風裡嗡嗡響，城牆上的火把被集中插到了垛口邊上，照出牆外百步以內的雪地。
六輛盾車從黑暗裡碾出來，木輪在凍硬的雪面上發出吱呀聲，車頂覆著濕牛皮，箭矢釘上去只會彈開，每輛車後面跟著三十多個步卒彎著腰推。
「放！」
羅青一聲令下，箭矢像冰雹一樣砸下去，瞄的全是盾車兩側露出來的腿腳，前排的步卒慘叫著倒了七八個，盾車的速度慢了一瞬，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來繼續推。
第一輛盾車撞到了西北牆根，整面城牆跟著晃了一下。
孟鐵牛帶著二十個重甲兵守在城門內側，手裡攥著長槍和滾石繩，臉上被風吹得通紅，他回頭看了葉戰一眼。
「將軍，頂得住，牆裡頭加了撐子，他撞不塌。」
第二輛盾車靠上來的時候，葉靈兒已經從城樓跑下來了，石頭跟在後面。
她沒往城牆上去，直奔內城軍需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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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保被安排住在內衙偏房裡，門口站著兩個兵丁，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看著他別跑，葉靈兒路過的時候瞟了一眼，偏房的燈亮著，窗紙上映出一個來回踱步的影子。
軍需庫的大門上了兩道鎖，門板上貼著劉保的封條，紅漆大印蓋得端端正正。
「石頭，砸鎖。」
「姑娘，這封條是監軍貼的，砸了會不會……」
「城牆都快被撞破了，誰有工夫管一張紙，砸。」
石頭掄起刀背咣咣兩下砸開了銅鎖，門板推開來，裡頭黑洞洞的，一股霉味衝出來。
葉靈兒舉著火摺子走進去。
庫房很大，左右兩排木架上碼著一捆捆的東西，扎得整整齊齊，外面裹著油紙，看起來跟箭矢包裝一模一樣。
她拆開最近的一捆，油紙裡面是一把朽得發黑的舊木條，有的已經裂開，上頭連鐵箭頭都沒有。
石頭也拆了一捆，臉色變了。
「全是爛木頭。」
葉靈兒挨著架子走了一圈，拆了七八捆，沒有一捆是真箭矢，有幾捆甚至塞的是碎石子，外頭包上油紙湊個數。
「封條是完好的，鎖也沒動過，東西是在封庫之前就被換掉的。」
石頭咽了口唾沫。
「那真箭矢去哪了？」
「你覺得呢？」
葉靈兒把手裡的爛木條丟到地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看著那張封條。
「劉保貼封條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裡面是假的？」
石頭沒敢接這句話。
城牆方向傳來第三聲巨響，盾車又撞了一輪，士兵的吶喊聲和北狄人的嚎叫聲混在一起，火光把半邊天映得通紅。
秦嫂從街對面跑過來，身後跟著五六個軍屬婦人，手裡抱著剛縫好的棉衣。
「葉姑娘，城牆上的人傳話說弓箭不夠了，庫房裡調不到貨。」
「秦嫂，跟俺來。」
葉靈兒帶著她們拐進軍需庫後面那條胡同，胡同盡頭是一間塌了半邊頂的舊地窖，門板歪在一邊，看著像是廢棄多年沒人管。
她彎腰鑽進去，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石頭在外面接著，葉靈兒在地窖深處背過身，從空間裡取出五十把弩弓和三百捆箭矢，連帶十隻火油罐，堆在地窖角落裡，再用舊麻袋蓋了一層。
「石頭，進來搬。」
石頭鑽進來，火摺子一照，愣了。
「姑娘，這地窖里怎麼會有這些？」
「這批是鎮北軍前年藏的舊貨，俺查過舊帳本有記錄，上面的人調走以後沒人提，就一直擱在這兒了。」
「這也太巧了……」
「搬，別廢話，弩弓送城頭，火油送孟鐵牛。」
秦嫂帶著婦人們搬了三趟，五十把弩弓和箭矢全部送上了城牆。
羅青接到弩弓的時候，手都在抖，他這些日子箭矢緊巴巴的，一支掰成兩半用，城頭的弓手射完最後一輪已經開始往下扔石頭了。
「這弩弓是從哪兒來的？」
「葉姑娘說舊地窖里翻出來的，前年的存貨。」
羅青顧不上追問，上弦搭箭就往城下射，弩弓的勁比弓箭大了一倍不止，穿牛皮跟穿紙似的，第一輛盾車上的步卒應聲倒了三個，後面的騎兵陣型被火油罐砸得散開來。
孟鐵牛在城門內側潑了一地火油，引著了一道火牆，北狄騎兵衝到缺口前頭就被火焰逼退，馬嘶聲和人叫聲攪在雪夜裡。
葉戰站在城樓上頭，看著西北段的城牆在盾車的撞擊下紋絲不動，嘴裡吐了一口白氣。
「魯大錘加的那兩層撐子管用，他們撞不透。」
馬驍在旁邊嘿嘿笑了一聲。
「北狄那邊估計想不通，這麼酥的牆怎麼撞不塌。」
城外的號角聲變了調，從進攻轉成了收兵，六輛盾車有四輛還扎在牆根下面，推車的步卒跑了大半，雪地上躺了一片。
葉靈兒站在城樓底下，抬頭看著城牆上的火把，風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燒焦的牛皮味。
葉戰從城頭走下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頓了一步。
「弩弓哪來的？」
「舊地窖，前年的貨。」
葉戰看了她兩息，沒再問，往議事廳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軍需庫里那些爛木頭的事，明天當著所有營官的面說。」
「俺打算連封條一起撕給他們看。」
葉戰點了一下頭，消失在風雪裡。
秦嫂端著一碗熱湯從後面追上來，遞到葉靈兒手裡。
「葉姑娘，弩弓送到城頭的時候，羅青那幫兵差點哭出來，他們已經兩天沒用過新弦了。」
葉靈兒握著碗，手指被湯碗燙得微微縮了一下，嘴上卻沒什麼表情。
城外的火光還沒完全滅掉，遠處北狄大營的營火又亮了起來，比昨晚更密。
第一波退了，第二波不會太遠。
不是大景的號角，是北狄的牛角號，一聲比一聲長，裹在夜風裡傳過來的時候，城牆上巡防的火把晃了好幾下。
「來了。」
葉戰把千里鏡遞給身旁的傳令兵，轉身走向西北段城牆。
馬驍從城樓下面跑上來，靴子踩著冰碴子打滑，扶了一把牆垛才站穩，嘴裡喘著白氣。
「將軍，盾車，六輛，前面壓著木板和生牛皮，弓箭射不穿。」
「後面跟的什麼？」
「看不太清，至少兩百騎兵，散在盾車兩翼，像是等撞開口子再往裡沖。」
葉戰大步走到西北段垛口前，往下看了一眼，魯大錘的人白天在牆體內側加了兩層夯土和木撐，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修過的痕跡，舊牆皮上還掛著原來的裂紋。
「羅青在哪？」
「弓手已經上了城頭，在東北角等命令。」
「讓他拉過來，全部集中到西北段，盾車過了百步就放箭，不用管牛皮，射駕車的人和推車的步卒，腿和腳。」
馬驍轉身吼了一聲傳令，嗓子都劈了。
羅青帶著四十多個弓手貓腰跑過來，弓弦拉滿的聲音在風裡嗡嗡響，城牆上的火把被集中插到了垛口邊上，照出牆外百步以內的雪地。
六輛盾車從黑暗裡碾出來，木輪在凍硬的雪面上發出吱呀聲，車頂覆著濕牛皮，箭矢釘上去只會彈開，每輛車後面跟著三十多個步卒彎著腰推。
「放！」
羅青一聲令下，箭矢像冰雹一樣砸下去，瞄的全是盾車兩側露出來的腿腳，前排的步卒慘叫著倒了七八個，盾車的速度慢了一瞬，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來繼續推。
第一輛盾車撞到了西北牆根，整面城牆跟著晃了一下。
孟鐵牛帶著二十個重甲兵守在城門內側，手裡攥著長槍和滾石繩，臉上被風吹得通紅，他回頭看了葉戰一眼。
「將軍，頂得住，牆裡頭加了撐子，他撞不塌。」
第二輛盾車靠上來的時候，葉靈兒已經從城樓跑下來了，石頭跟在後面。
她沒往城牆上去，直奔內城軍需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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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保被安排住在內衙偏房裡，門口站著兩個兵丁，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看著他別跑，葉靈兒路過的時候瞟了一眼，偏房的燈亮著，窗紙上映出一個來回踱步的影子。
軍需庫的大門上了兩道鎖，門板上貼著劉保的封條，紅漆大印蓋得端端正正。
「石頭，砸鎖。」
「姑娘，這封條是監軍貼的，砸了會不會……」
「城牆都快被撞破了，誰有工夫管一張紙，砸。」
石頭掄起刀背咣咣兩下砸開了銅鎖，門板推開來，裡頭黑洞洞的，一股霉味衝出來。
葉靈兒舉著火摺子走進去。
庫房很大，左右兩排木架上碼著一捆捆的東西，扎得整整齊齊，外面裹著油紙，看起來跟箭矢包裝一模一樣。
她拆開最近的一捆，油紙裡面是一把朽得發黑的舊木條，有的已經裂開，上頭連鐵箭頭都沒有。
石頭也拆了一捆，臉色變了。
「全是爛木頭。」
葉靈兒挨著架子走了一圈，拆了七八捆，沒有一捆是真箭矢，有幾捆甚至塞的是碎石子，外頭包上油紙湊個數。
「封條是完好的，鎖也沒動過，東西是在封庫之前就被換掉的。」
石頭咽了口唾沫。
「那真箭矢去哪了？」
「你覺得呢？」
葉靈兒把手裡的爛木條丟到地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看著那張封條。
「劉保貼封條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裡面是假的？」
石頭沒敢接這句話。
城牆方向傳來第三聲巨響，盾車又撞了一輪，士兵的吶喊聲和北狄人的嚎叫聲混在一起，火光把半邊天映得通紅。
秦嫂從街對面跑過來，身後跟著五六個軍屬婦人，手裡抱著剛縫好的棉衣。
「葉姑娘，城牆上的人傳話說弓箭不夠了，庫房裡調不到貨。」
「秦嫂，跟俺來。」
葉靈兒帶著她們拐進軍需庫後面那條胡同，胡同盡頭是一間塌了半邊頂的舊地窖，門板歪在一邊，看著像是廢棄多年沒人管。
她彎腰鑽進去，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石頭在外面接著，葉靈兒在地窖深處背過身，從空間裡取出五十把弩弓和三百捆箭矢，連帶十隻火油罐，堆在地窖角落裡，再用舊麻袋蓋了一層。
「石頭，進來搬。」
石頭鑽進來，火摺子一照，愣了。
「姑娘，這地窖里怎麼會有這些？」
「這批是鎮北軍前年藏的舊貨，俺查過舊帳本有記錄，上面的人調走以後沒人提，就一直擱在這兒了。」
「這也太巧了……」
「搬，別廢話，弩弓送城頭，火油送孟鐵牛。」
秦嫂帶著婦人們搬了三趟，五十把弩弓和箭矢全部送上了城牆。
羅青接到弩弓的時候，手都在抖，他這些日子箭矢緊巴巴的，一支掰成兩半用，城頭的弓手射完最後一輪已經開始往下扔石頭了。
「這弩弓是從哪兒來的？」
「葉姑娘說舊地窖里翻出來的，前年的存貨。」
羅青顧不上追問，上弦搭箭就往城下射，弩弓的勁比弓箭大了一倍不止，穿牛皮跟穿紙似的，第一輛盾車上的步卒應聲倒了三個，後面的騎兵陣型被火油罐砸得散開來。
孟鐵牛在城門內側潑了一地火油，引著了一道火牆，北狄騎兵衝到缺口前頭就被火焰逼退，馬嘶聲和人叫聲攪在雪夜裡。
葉戰站在城樓上頭，看著西北段的城牆在盾車的撞擊下紋絲不動，嘴裡吐了一口白氣。
「魯大錘加的那兩層撐子管用，他們撞不透。」
馬驍在旁邊嘿嘿笑了一聲。
「北狄那邊估計想不通，這麼酥的牆怎麼撞不塌。」
城外的號角聲變了調，從進攻轉成了收兵，六輛盾車有四輛還扎在牆根下面，推車的步卒跑了大半，雪地上躺了一片。
葉靈兒站在城樓底下，抬頭看著城牆上的火把，風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燒焦的牛皮味。
葉戰從城頭走下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頓了一步。
「弩弓哪來的？」
「舊地窖，前年的貨。」
葉戰看了她兩息，沒再問，往議事廳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軍需庫里那些爛木頭的事，明天當著所有營官的面說。」
「俺打算連封條一起撕給他們看。」
葉戰點了一下頭，消失在風雪裡。
秦嫂端著一碗熱湯從後面追上來，遞到葉靈兒手裡。
「葉姑娘，弩弓送到城頭的時候，羅青那幫兵差點哭出來，他們已經兩天沒用過新弦了。」
葉靈兒握著碗，手指被湯碗燙得微微縮了一下，嘴上卻沒什麼表情。
城外的火光還沒完全滅掉，遠處北狄大營的營火又亮了起來，比昨晚更密。
第一波退了，第二波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