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反設火局
石頭跟在葉靈兒後面拐進營房，嘴裡嘟囔著沒停。
「姑娘，你真讓他們放火？糧倉要是燒沒了，全城的人吃什麼？」
「誰說糧倉里還有糧？」
石頭的腿頓了一步。
葉靈兒推開自己臨時住的那間小屋，關上門，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石頭，今天白天你辦三件事，第一件，去糧倉找管倉的老薑，讓他把東庫和南庫的糧袋全部搬到西庫去，搬的時候不要大張旗鼓，用板車蓋上油布運。」
「糧袋搬走了，東庫和南庫放什麼？」
「放空袋子，裡面塞濕沙和碎石，扎口紮緊，碼得整整齊齊，從外面看跟滿倉糧食一個樣，再在袋子上頭灑一層發霉的麥皮，讓人一推門就聞到糧食味兒。」
石頭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又張開。
「姑娘，你是故意讓他們燒假糧？」
「燒假糧不是目的，目的是讓放火的人以為自己得了手，等他們動手的時候才能確認還有沒有漏網的同夥。」
石頭咽了口唾沫，搓了搓後脖頸。
「第二件事呢？」
「去馬廄找孟鐵牛，讓他把南牆根下的三隻油壇挖出來，罈子不要動，把裡面的火油倒掉換成水，再原封不動埋回去，壇口的封泥照舊，不能讓人看出動過手腳。」
「倒了火油換水……那放火的人點上以後燒不起來。」
「燒不起來他們就會慌，慌了就會露頭。」葉靈兒從空間裡摸出一小袋乾糧遞給他。「第三件事，去白軍醫藥房後面的庫房裡，把傷藥和紗布全部搬走，搬到城樓底下的值房裡鎖起來，庫房裡擺上舊布和碎麻，堆得高高的，門口放兩隻水缸，水缸里裝滿水。」
石頭把三件事在嘴裡念了一遍，拍了拍胸口。
「俺這就去，天黑之前辦完。」
「別讓丁順看見你在馬廄轉悠。」
石頭推門出去了，冷風湧進來，葉靈兒把門重新掩上，坐到矮凳上，閉著眼緩了一會兒。
太陽穴還在跳，昨夜截車和今早搬建材耗了不少精力，空間用得太頻繁，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門外傳來阿寶的聲音。
「姐姐，陳大鍋讓俺給你送飯。」
「進來。」
阿寶端著一隻粗碗進來，碗裡是半碗稠粥和一塊鹹菜，他把碗放到桌上，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到葉靈兒對面。
「姐姐，你臉色不好看。」
「沒事，沒睡夠。」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那你吃完飯睡一會兒，俺給你守門。」
葉靈兒捏了捏他的耳朵，端起碗喝了兩口粥。
「阿寶，今天晚上不管外面出什麼動靜，你都待在這間屋裡不許出去，聽見了沒有？」
阿寶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姐姐要幹壞事？」
「干好事。」
「那俺也要去。」
「不行，今晚你的任務是睡覺。」
阿寶癟了癟嘴，把臉湊到碗邊看葉靈兒喝粥。
「姐姐，那個老婆婆是壞人嗎？」
「是。」
「俺聞出來了，她身上那個味道跟北狄人一樣，姐姐，以後俺鼻子要是聞到這個味道，就直接把人攔下來。」
「你鼻子好使歸好使，但攔人之前先告訴姐姐，別自己衝上去。」
阿寶用力點了一下頭，從懷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餅渣。
「這是陳大鍋給俺的，俺留了一半給姐姐。」
葉靈兒看著那塊餅渣上沾著的口水印子，笑了一下，沒接。
「你自己吃。」
「姐姐不吃俺也不吃。」
「那你替姐姐收著，等打完仗了一起吃。」
阿寶把餅渣寶貝似的揣回懷裡，挪著小板凳靠到葉靈兒腿邊，腦袋歪在她膝蓋上。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小糰子的呼吸就均勻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葉靈兒把碗放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背，然後從空間裡取出幾張紙鋪在桌上，開始畫城內的布防圖。
糧倉在城東偏南，馬廄緊挨著北門內側，白軍醫的藥房在中街後巷，西北城牆缺口在她上午看過的那段舊牆。
四個火點，兩個在城東半邊，一個在城北，一個在城西。
如果北狄攻城的時候四處同時起火，守城的兵力必然分散，城牆缺口那邊的防守就跟紙糊的一樣。
她在圖上畫了四個圈，每個圈旁邊寫了兩個字。
糧倉：假糧。
馬廄：換水。
藥房：舊布。
城牆：魯大錘。
魯大錘那邊修牆的進度她下午要再去看一趟，秦嫂帶著婦人們幹活快，但三丈牆不是一天能修完的，北狄前鋒已經到了十五里外，最多還有一天半。
她在城牆那個圈旁邊又加了一行小字：內撐加厚，外面不動，讓他們以為還是酥的。
天黑之前，石頭回來了，臉上一層灰，後腰上沾著泥。
「姑娘，三件事都辦完了，糧袋搬了兩個時辰，老薑罵了一路，說俺折騰他，後來俺把濕沙塞進空袋子給他看，他就不吭聲了。」
「馬廄呢？」
「孟鐵牛挖出來了三隻罈子，火油倒了有小半桶，他說那東西燒起來不好滅，俺讓他把倒出來的火油運到城樓上去了，守城的時候能用。」
「藥房？」
「傷藥和紗布全搬走了，白軍醫親自盯著裝的箱子，他問俺為什麼要搬，俺按你教的說怕北狄打進來搶藥。」
「丁順呢？」
石頭往外面瞟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周硯下午把他叫出去扛柴，扛到半路上亮了銅牌，丁順的腿當場就軟了，沒用三句話就全招了，馬廄那三隻油壇是上個月他幫一個自稱糧商的人埋的，那人給了他五兩銀子。」
「糧商長什麼樣？」
「丁順說那人裹著臉巾沒看清臉，但說話帶南邊口音，手上戴著一隻銅扳指。」
葉靈兒把筆擱到桌上。
銅扳指，南邊口音。
劉保的手上就戴著翡翠扳指，但翡翠和銅差著十萬八千里，不過劉保手下的人不止錢三一個。
「丁順關在哪？」
「跟錢三關在一起了，周硯在看著。」
「告訴周硯，今晚戌時之前，所有暗樁按兵不動，俺要等他們自己點火。」
石頭走了以後，葉靈兒把阿寶抱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自己穿上那件深色的舊棉襖，把披風帽子扣上，出了門。
城頭上的風比白天更大了，號角聲已經從日哨換成夜防，城牆上每隔五步一隻火把，火光在風裡搖搖晃晃。
葉戰站在北門城樓的垛口前，千里鏡架在牆垛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城外。
「爹。」
「回去睡。」
「俺睡不著。」葉靈兒走到他旁邊，踮腳往外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雪野上什麼也看不見，但遠處隱約有火光在移動，像是一條蜿蜒的火蛇。
「北狄的前鋒在紮營，後頭的大軍還在跟上來。」葉戰放下千里鏡。「明天天亮，他們會先試探攻一次。」
「爹，城裡有四處暗樁，俺已經全部摸清了，今晚戌時會有人動手縱火，糧倉、馬廄、藥房，還有西北城牆缺口。」
葉戰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們點。」
葉戰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城牆磚縫上摩挲了兩下。
「糧食搬了？」
「搬了，假糧頂著。」
「藥房？」
「搬了，舊布塞滿。」
「馬廄？」
「火油換了水。」
葉戰的手從牆磚上收回來，點了一下頭。
「好，今晚俺在城樓上坐陣，馬驍帶人蹲糧倉，顧沉蹲馬廄，你安排人蹲藥房，火一起就抓人，活的留口供。」
葉靈兒往城外看了一眼，遠處那條火蛇正在變寬，更多的營火在雪地上亮起來。
「爹，薛榮那張紙條上寫的是牆必塌，他知道城牆哪段會塌，又要把消息送出去，送給誰？」
葉戰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紙條沒有送出去。」
「但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知道城牆會塌的人，除了掏牆心的人，就是安排掏牆心的人。」
城樓上的風忽然大了一陣，火把的光被吹得歪向一邊，遠處北狄的營火此刻看得更清楚了，密密麻麻，鋪了半片雪原。
葉靈兒的聲音被風扯得很輕。
「爹，薛榮那邊，今晚也要動了嗎？」
葉戰沉默了很久，千里鏡在夜風裡晃了一下。
「不急，讓他先看城牆塌不塌。」
「姑娘，你真讓他們放火？糧倉要是燒沒了，全城的人吃什麼？」
「誰說糧倉里還有糧？」
石頭的腿頓了一步。
葉靈兒推開自己臨時住的那間小屋，關上門，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石頭，今天白天你辦三件事，第一件，去糧倉找管倉的老薑，讓他把東庫和南庫的糧袋全部搬到西庫去，搬的時候不要大張旗鼓，用板車蓋上油布運。」
「糧袋搬走了，東庫和南庫放什麼？」
「放空袋子，裡面塞濕沙和碎石，扎口紮緊，碼得整整齊齊，從外面看跟滿倉糧食一個樣，再在袋子上頭灑一層發霉的麥皮，讓人一推門就聞到糧食味兒。」
石頭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又張開。
「姑娘，你是故意讓他們燒假糧？」
「燒假糧不是目的，目的是讓放火的人以為自己得了手，等他們動手的時候才能確認還有沒有漏網的同夥。」
石頭咽了口唾沫，搓了搓後脖頸。
「第二件事呢？」
「去馬廄找孟鐵牛，讓他把南牆根下的三隻油壇挖出來，罈子不要動，把裡面的火油倒掉換成水，再原封不動埋回去，壇口的封泥照舊，不能讓人看出動過手腳。」
「倒了火油換水……那放火的人點上以後燒不起來。」
「燒不起來他們就會慌，慌了就會露頭。」葉靈兒從空間裡摸出一小袋乾糧遞給他。「第三件事，去白軍醫藥房後面的庫房裡，把傷藥和紗布全部搬走，搬到城樓底下的值房裡鎖起來，庫房裡擺上舊布和碎麻，堆得高高的，門口放兩隻水缸，水缸里裝滿水。」
石頭把三件事在嘴裡念了一遍，拍了拍胸口。
「俺這就去，天黑之前辦完。」
「別讓丁順看見你在馬廄轉悠。」
石頭推門出去了，冷風湧進來，葉靈兒把門重新掩上，坐到矮凳上，閉著眼緩了一會兒。
太陽穴還在跳，昨夜截車和今早搬建材耗了不少精力，空間用得太頻繁，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門外傳來阿寶的聲音。
「姐姐，陳大鍋讓俺給你送飯。」
「進來。」
阿寶端著一隻粗碗進來，碗裡是半碗稠粥和一塊鹹菜，他把碗放到桌上，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到葉靈兒對面。
「姐姐，你臉色不好看。」
「沒事，沒睡夠。」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那你吃完飯睡一會兒，俺給你守門。」
葉靈兒捏了捏他的耳朵，端起碗喝了兩口粥。
「阿寶，今天晚上不管外面出什麼動靜，你都待在這間屋裡不許出去，聽見了沒有？」
阿寶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姐姐要幹壞事？」
「干好事。」
「那俺也要去。」
「不行，今晚你的任務是睡覺。」
阿寶癟了癟嘴，把臉湊到碗邊看葉靈兒喝粥。
「姐姐，那個老婆婆是壞人嗎？」
「是。」
「俺聞出來了，她身上那個味道跟北狄人一樣，姐姐，以後俺鼻子要是聞到這個味道，就直接把人攔下來。」
「你鼻子好使歸好使，但攔人之前先告訴姐姐，別自己衝上去。」
阿寶用力點了一下頭，從懷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餅渣。
「這是陳大鍋給俺的，俺留了一半給姐姐。」
葉靈兒看著那塊餅渣上沾著的口水印子，笑了一下，沒接。
「你自己吃。」
「姐姐不吃俺也不吃。」
「那你替姐姐收著，等打完仗了一起吃。」
阿寶把餅渣寶貝似的揣回懷裡，挪著小板凳靠到葉靈兒腿邊，腦袋歪在她膝蓋上。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小糰子的呼吸就均勻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葉靈兒把碗放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背，然後從空間裡取出幾張紙鋪在桌上，開始畫城內的布防圖。
糧倉在城東偏南，馬廄緊挨著北門內側，白軍醫的藥房在中街後巷，西北城牆缺口在她上午看過的那段舊牆。
四個火點，兩個在城東半邊，一個在城北，一個在城西。
如果北狄攻城的時候四處同時起火，守城的兵力必然分散，城牆缺口那邊的防守就跟紙糊的一樣。
她在圖上畫了四個圈，每個圈旁邊寫了兩個字。
糧倉：假糧。
馬廄：換水。
藥房：舊布。
城牆：魯大錘。
魯大錘那邊修牆的進度她下午要再去看一趟，秦嫂帶著婦人們幹活快，但三丈牆不是一天能修完的，北狄前鋒已經到了十五里外，最多還有一天半。
她在城牆那個圈旁邊又加了一行小字：內撐加厚，外面不動，讓他們以為還是酥的。
天黑之前，石頭回來了，臉上一層灰，後腰上沾著泥。
「姑娘，三件事都辦完了，糧袋搬了兩個時辰，老薑罵了一路，說俺折騰他，後來俺把濕沙塞進空袋子給他看，他就不吭聲了。」
「馬廄呢？」
「孟鐵牛挖出來了三隻罈子，火油倒了有小半桶，他說那東西燒起來不好滅，俺讓他把倒出來的火油運到城樓上去了，守城的時候能用。」
「藥房？」
「傷藥和紗布全搬走了，白軍醫親自盯著裝的箱子，他問俺為什麼要搬，俺按你教的說怕北狄打進來搶藥。」
「丁順呢？」
石頭往外面瞟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周硯下午把他叫出去扛柴，扛到半路上亮了銅牌，丁順的腿當場就軟了，沒用三句話就全招了，馬廄那三隻油壇是上個月他幫一個自稱糧商的人埋的，那人給了他五兩銀子。」
「糧商長什麼樣？」
「丁順說那人裹著臉巾沒看清臉，但說話帶南邊口音，手上戴著一隻銅扳指。」
葉靈兒把筆擱到桌上。
銅扳指，南邊口音。
劉保的手上就戴著翡翠扳指，但翡翠和銅差著十萬八千里，不過劉保手下的人不止錢三一個。
「丁順關在哪？」
「跟錢三關在一起了，周硯在看著。」
「告訴周硯，今晚戌時之前，所有暗樁按兵不動，俺要等他們自己點火。」
石頭走了以後，葉靈兒把阿寶抱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自己穿上那件深色的舊棉襖，把披風帽子扣上，出了門。
城頭上的風比白天更大了，號角聲已經從日哨換成夜防，城牆上每隔五步一隻火把，火光在風裡搖搖晃晃。
葉戰站在北門城樓的垛口前，千里鏡架在牆垛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城外。
「爹。」
「回去睡。」
「俺睡不著。」葉靈兒走到他旁邊，踮腳往外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雪野上什麼也看不見，但遠處隱約有火光在移動，像是一條蜿蜒的火蛇。
「北狄的前鋒在紮營，後頭的大軍還在跟上來。」葉戰放下千里鏡。「明天天亮，他們會先試探攻一次。」
「爹，城裡有四處暗樁，俺已經全部摸清了，今晚戌時會有人動手縱火，糧倉、馬廄、藥房，還有西北城牆缺口。」
葉戰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們點。」
葉戰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城牆磚縫上摩挲了兩下。
「糧食搬了？」
「搬了，假糧頂著。」
「藥房？」
「搬了，舊布塞滿。」
「馬廄？」
「火油換了水。」
葉戰的手從牆磚上收回來，點了一下頭。
「好，今晚俺在城樓上坐陣，馬驍帶人蹲糧倉，顧沉蹲馬廄，你安排人蹲藥房，火一起就抓人，活的留口供。」
葉靈兒往城外看了一眼，遠處那條火蛇正在變寬，更多的營火在雪地上亮起來。
「爹，薛榮那張紙條上寫的是牆必塌，他知道城牆哪段會塌，又要把消息送出去，送給誰？」
葉戰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紙條沒有送出去。」
「但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知道城牆會塌的人，除了掏牆心的人，就是安排掏牆心的人。」
城樓上的風忽然大了一陣，火把的光被吹得歪向一邊，遠處北狄的營火此刻看得更清楚了，密密麻麻，鋪了半片雪原。
葉靈兒的聲音被風扯得很輕。
「爹，薛榮那邊，今晚也要動了嗎？」
葉戰沉默了很久，千里鏡在夜風裡晃了一下。
「不急，讓他先看城牆塌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