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探子開口
柴房裡又多了一個人。
老婦被綁在柱子上，兩隻腳光著，布鞋擱在門口的石頭上，右腳那隻被石頭割開了底，露出裡面已經掏空的藏物槽。
葉靈兒沒有立刻進去審，她坐在柴房外面的石墩上，把蠟丸放在膝蓋上用刀背輕輕敲了兩下，蠟殼裂開，裡面卷著一條絹布，字細得像蚊子腿，寫的不是漢文。
周硯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北狄文，俺只認得幾個字，像是方位和數字。」
「去找鄭通，他給邊關做過翻譯，讓他把這條絹布上的內容逐字寫成漢文，寫完以後絹布還俺。」
周硯拿著絹布小跑走了。
葉靈兒在外面等了小半個時辰，鄭通的譯文送回來了，周硯念給她聽。
葉靈兒把譯文疊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推開了柴房的門。
老婦靠在柱子上，眼皮低垂著，嘴唇乾裂，看上去像個被嚇壞了的逃難老太太。
「老人家，吃飯了沒有？」
老婦沒吭聲。
「俺讓人給你端碗粥來，天冷，空著肚子受不住。」
老婦的眼皮動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葉靈兒在她對面坐下來，從懷裡摸出那顆蠟丸的空殼，放在地上。
「你鞋底的蠟丸俺拆了，裡面的字俺也找人翻了，西北牆根第三段，戌時火起，糧倉東門，馬廄南牆，三處同燃，接應騎兵入缺口。」
老婦的肩膀縮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變。
「俺不知道你講什麼，俺就是個逃難的，俺兒子在城裡當兵，俺來找他的。」
「你兒子叫什麼？」
「叫……叫大牛。」
「哪個營的？」
老婦猶豫了一下。
「前頭那個營，拿刀的那個。」
「先鋒營有三百多人，你連你兒子在哪個伍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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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不說話了。
葉靈兒沒有逼她，而是從袖子裡掏出另一樣東西，輕輕放到老婦面前。
那是昨晚從沙狼押車人腰上解下來的銅牌，狼頭朝上，沙字朝著老婦的方向。
「認識這個嗎？」
老婦的視線落到銅牌上，瞳仁縮了一下，隨即把臉扭開了。
「不認識。」
「昨晚俺在舊商道上截了兩車弩機零件，押車的四個人腰上都掛著這個牌子，其中一個咬了毒囊死了，剩下三個關在隔壁，你要不要跟他們對個面？」
老婦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一起一伏。
葉靈兒不緊不慢地把銅牌撿回來，又從懷裡拿出一塊碎布，展開擱到老婦腿上。
「阿寶說你身上有馬油和草原香料的味道，俺讓白軍醫聞了，他說這是北狄軍中專用的凍瘡膏，大景境內買不到這個東西，你一個逃難的老太太，身上怎麼會沾著北狄軍膏？」
老婦低下頭，盯著腿上那塊碎布，手指開始發抖。
「你有兩條路。」葉靈兒的聲音壓低了半分。「第一條，你把城裡還有多少暗樁，埋在哪兒，接頭人是誰，全部交代清楚，俺在葉將軍面前給你說一句話，饒你性命。」
老婦的嘴唇動了一下。
「第二條，你死扛著不開口，等北狄攻城的時候，你的同夥縱火失敗被抓，供出你來，軍法處不會問你幾歲，直接砍頭掛城門口，讓外面的北狄人看看，他們的探子是什麼下場。」
柴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門外頭的風聲和遠處城牆上換防的腳步聲。
老婦的肩膀抖了兩下，忽然開口，聲音變了，不再是逃難老太太的腔調，乾脆利落，帶著一點草原口音。
「糧倉東門口守夜的兵裡頭，有一個叫丁順的，是俺們的人。」
葉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丁順，那個貪吃的小兵，最早發現火頭軍飯變好吃的人。
「馬廄南牆根下埋了三隻油壇，是上個月沙狼的人混在運糧隊裡帶進來的，丁順幫忙藏的。」
「西北城牆呢？」
「城牆不用俺們動手。」老婦的眼神閃了一下。「那面牆本來就是壞的，有人早就把牆心掏空了，北狄的撞車上去，三下就塌。」
葉靈兒把蠟丸空殼從地上撿起來。
「掏牆心的人是誰安排的？」
「俺不知道，俺只管城裡的火點，牆的事是城裡另一條線，俺們不搭手。」
「另一條線的接頭人你也不認識？」
老婦搖了搖頭。
「俺只知道一件事，那條線的人，不是外面派進來的，是城裡本來就有的。」
葉靈兒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三處火點，只有糧倉、馬廄和城牆，還有沒有別的？」
老婦沉默了一會兒。
「藥房。」
「什麼藥房？」
「白軍醫的藥房，後院有一間存著傷藥和紗布的庫房，如果城破了，傷兵沒藥用，死得更快。」
葉靈兒回頭看了她一眼。
「四處，不是三處。」
老婦把臉埋進膝蓋里，沒再出聲。
葉靈兒走出柴房，石頭和周硯都等在外頭。
「周硯，丁順你認不認識？」
「認識，火頭軍灶上的，嘴饞，跟陳大鍋關係不錯。」
「今晚之前把他單獨叫出來，不要驚動旁人，找個理由調他去城南扛柴，扛到一半把他收了，搜身，問他馬廄南牆根下那三隻油壇是什麼時候埋的。」
「葉姑娘，丁順要是不認呢？」
「他會認的，把沙狼的銅牌在他面前晃一下就行。」
石頭插了一句。
「姑娘，藥房那個火點怎麼辦？」
葉靈兒往城牆方向走了幾步，北風灌進來，吹得她的披風往後翻。
「四個火點，全讓他們點。」
石頭和周硯同時愣住。
葉靈兒回過頭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點了才好抓人，不點，俺怎麼知道還有沒有第五個第六個？」
老婦被綁在柱子上，兩隻腳光著，布鞋擱在門口的石頭上，右腳那隻被石頭割開了底，露出裡面已經掏空的藏物槽。
葉靈兒沒有立刻進去審，她坐在柴房外面的石墩上，把蠟丸放在膝蓋上用刀背輕輕敲了兩下，蠟殼裂開，裡面卷著一條絹布，字細得像蚊子腿，寫的不是漢文。
周硯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北狄文，俺只認得幾個字，像是方位和數字。」
「去找鄭通，他給邊關做過翻譯，讓他把這條絹布上的內容逐字寫成漢文，寫完以後絹布還俺。」
周硯拿著絹布小跑走了。
葉靈兒在外面等了小半個時辰，鄭通的譯文送回來了，周硯念給她聽。
葉靈兒把譯文疊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推開了柴房的門。
老婦靠在柱子上，眼皮低垂著，嘴唇乾裂，看上去像個被嚇壞了的逃難老太太。
「老人家，吃飯了沒有？」
老婦沒吭聲。
「俺讓人給你端碗粥來，天冷，空著肚子受不住。」
老婦的眼皮動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葉靈兒在她對面坐下來，從懷裡摸出那顆蠟丸的空殼，放在地上。
「你鞋底的蠟丸俺拆了，裡面的字俺也找人翻了，西北牆根第三段，戌時火起，糧倉東門，馬廄南牆，三處同燃，接應騎兵入缺口。」
老婦的肩膀縮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變。
「俺不知道你講什麼，俺就是個逃難的，俺兒子在城裡當兵，俺來找他的。」
「你兒子叫什麼？」
「叫……叫大牛。」
「哪個營的？」
老婦猶豫了一下。
「前頭那個營，拿刀的那個。」
「先鋒營有三百多人，你連你兒子在哪個伍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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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不說話了。
葉靈兒沒有逼她，而是從袖子裡掏出另一樣東西，輕輕放到老婦面前。
那是昨晚從沙狼押車人腰上解下來的銅牌，狼頭朝上，沙字朝著老婦的方向。
「認識這個嗎？」
老婦的視線落到銅牌上，瞳仁縮了一下，隨即把臉扭開了。
「不認識。」
「昨晚俺在舊商道上截了兩車弩機零件，押車的四個人腰上都掛著這個牌子，其中一個咬了毒囊死了，剩下三個關在隔壁，你要不要跟他們對個面？」
老婦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一起一伏。
葉靈兒不緊不慢地把銅牌撿回來，又從懷裡拿出一塊碎布，展開擱到老婦腿上。
「阿寶說你身上有馬油和草原香料的味道，俺讓白軍醫聞了，他說這是北狄軍中專用的凍瘡膏，大景境內買不到這個東西，你一個逃難的老太太，身上怎麼會沾著北狄軍膏？」
老婦低下頭，盯著腿上那塊碎布，手指開始發抖。
「你有兩條路。」葉靈兒的聲音壓低了半分。「第一條，你把城裡還有多少暗樁，埋在哪兒，接頭人是誰，全部交代清楚，俺在葉將軍面前給你說一句話，饒你性命。」
老婦的嘴唇動了一下。
「第二條，你死扛著不開口，等北狄攻城的時候，你的同夥縱火失敗被抓，供出你來，軍法處不會問你幾歲，直接砍頭掛城門口，讓外面的北狄人看看，他們的探子是什麼下場。」
柴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門外頭的風聲和遠處城牆上換防的腳步聲。
老婦的肩膀抖了兩下，忽然開口，聲音變了，不再是逃難老太太的腔調，乾脆利落，帶著一點草原口音。
「糧倉東門口守夜的兵裡頭，有一個叫丁順的，是俺們的人。」
葉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丁順，那個貪吃的小兵，最早發現火頭軍飯變好吃的人。
「馬廄南牆根下埋了三隻油壇，是上個月沙狼的人混在運糧隊裡帶進來的，丁順幫忙藏的。」
「西北城牆呢？」
「城牆不用俺們動手。」老婦的眼神閃了一下。「那面牆本來就是壞的，有人早就把牆心掏空了，北狄的撞車上去，三下就塌。」
葉靈兒把蠟丸空殼從地上撿起來。
「掏牆心的人是誰安排的？」
「俺不知道，俺只管城裡的火點，牆的事是城裡另一條線，俺們不搭手。」
「另一條線的接頭人你也不認識？」
老婦搖了搖頭。
「俺只知道一件事，那條線的人，不是外面派進來的，是城裡本來就有的。」
葉靈兒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三處火點，只有糧倉、馬廄和城牆，還有沒有別的？」
老婦沉默了一會兒。
「藥房。」
「什麼藥房？」
「白軍醫的藥房，後院有一間存著傷藥和紗布的庫房，如果城破了，傷兵沒藥用，死得更快。」
葉靈兒回頭看了她一眼。
「四處，不是三處。」
老婦把臉埋進膝蓋里，沒再出聲。
葉靈兒走出柴房，石頭和周硯都等在外頭。
「周硯，丁順你認不認識？」
「認識，火頭軍灶上的，嘴饞，跟陳大鍋關係不錯。」
「今晚之前把他單獨叫出來，不要驚動旁人，找個理由調他去城南扛柴，扛到一半把他收了，搜身，問他馬廄南牆根下那三隻油壇是什麼時候埋的。」
「葉姑娘，丁順要是不認呢？」
「他會認的，把沙狼的銅牌在他面前晃一下就行。」
石頭插了一句。
「姑娘，藥房那個火點怎麼辦？」
葉靈兒往城牆方向走了幾步，北風灌進來，吹得她的披風往後翻。
「四個火點，全讓他們點。」
石頭和周硯同時愣住。
葉靈兒回過頭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點了才好抓人，不點，俺怎麼知道還有沒有第五個第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