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軍屬入城
葉靈兒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紙質粗糙，邊角沾著一點蠟漬。
「紙條是寫好塞在衣縫裡的，那個親兵嘴很硬，只說是替薛參將送家書。」顧沉往城樓方向瞟了一眼。「俺讓人先關著了，沒驚動薛榮本人。」
「別動他。」葉靈兒把紙條折起來收進荷包。「薛榮知道城牆哪段會塌，他要把這個消息送給誰？」
「如果送往城外，那就是通敵。」
「如果送給城裡的人呢？」
顧沉愣了一下。
葉靈兒沒再往下接，轉身朝議事廳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顧將軍，外城的軍屬安置了沒有？」
「還沒來得及動，昨晚劉保在議事廳鬧了一場，葉將軍一直在處理調兵的事。」
「外城的土牆比內城矮一半，北狄騎兵衝過來，那邊根本擋不住。」葉靈兒加快了步子。「俺去找俺爹，軍屬必須今天全部遷進內城。」
議事廳里煙氣很重，炭盆燒得太旺，門窗又關著，進去就是一股悶熱。
葉戰站在沙盤前頭，手指按在城北方向，馬驍蹲在地上用木炭往沙盤邊沿畫箭頭，幾個營官站成一排等著分派。
劉保被按在角落的椅子上，嘴唇翕動著，旁邊站了兩個兵丁，臉上的表情既是監視又像是嫌棄。
「爹。」
葉戰抬頭。
「外城軍屬要遷內城，越快越好。」
「俺已經讓韓叔去通知了，今天午前必須全部搬完。」葉戰把手從沙盤上收回來。「內城空屋不夠，你有數沒有？」
「空屋只夠安置一半人，剩下的要徵用富戶的倉屋和偏院。」
馬驍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那些富戶不好說話，上個月征糧的時候，糧鋪朱掌柜就關了門裝死，最後還是將軍出面才擠出來三十石陳糧。」
葉靈兒往沙盤前頭走了兩步。
「馬將軍，徵用倉屋和征糧不一樣，糧食交出去就沒了，屋子還在，仗打完了還給他們，講不通道理的就講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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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法？」劉保在角落裡忽然出了聲，嗓音尖細。「哪條軍法准許你一個小丫頭徵用百姓房產？葉戰，你縱容一個孩子在軍中發號施令，這就是你帶兵的規矩？」
葉戰連頭都沒轉。
「馬驍，帶人去辦，先從城東糧鋪那條街開始，空出來的倉屋登記造冊，誰住進去誰簽字畫押，走了要還原樣。」
「是。」
「遇上不開門的怎麼處理？」
葉靈兒接了這句。
「告訴他們，北狄破城不分貧富，開門讓軍屬住進來，仗打完了俺葉家商號按日子算銀子補償，不開門的，城破那天自求多福。」
馬驍咧了一下嘴，帶上兩個營官出去了。
劉保又張嘴想說話，葉戰終於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劉公公，北狄前鋒已經到了城北十五里，你要是還有精力在這兒挑毛病，俺給你一把刀，你上城牆去守一段。」
劉保的臉抽了兩下，閉上了嘴。
葉靈兒沒在議事廳久留，帶著石頭直奔城東。
軍屬遷移比她想的還亂，韓叔帶著幾個老兵挨家挨戶敲門通知，外城的婦人們扛著鋪蓋卷，拎著鍋碗，有的還背著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路往內城走。
糧鋪那條街上，朱掌柜的門果然關得嚴嚴實實，門板後頭還頂了門閂。
馬驍站在門口，拿刀鞘砸了三下，裡面沒動靜。
「葉姑娘，你講的那句話俺原封不動傳進去了，他說他倉屋裡存著貨，軍屬住進去弄壞了他賠不起。」
葉靈兒走到門口，沒敲門，扭頭看了看街對面。
街對面的布莊已經打開了門，掌柜娘子站在門口招呼著幾個抱孩子的婦人進去，裡面傳出孩子的哭聲和婦人安撫的低語。
「石頭，去把秦嫂叫過來。」
秦嫂來得很快，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軍屬婦人，每人手裡拎著針線筐和棉花包，臉上帶著趕路的紅暈。
「葉姑娘，棉衣縫了二十件了，火頭軍灶上熬的羊骨湯也好了，往哪送？」
「先送城牆上，修牆的人和守夜的兵一人一碗。」葉靈兒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遞過去。「這包藥粉兌進湯里，凍傷的手腳泡一泡就能緩過來，別一次放太多，一鍋湯放兩指捏就夠了。」
秦嫂接過布包，拆開聞了聞，眉頭舒展了。
「這藥好，去年冬天俺家那口子凍了腳，就是缺這味藥。」
「秦嫂，棉衣里的棉花不夠厚，俺讓人從商號倉庫調了一批過來，你分給婦人們，把舊襖子拆了重新絮，先緊著城牆上的兵。」
秦嫂點頭，帶著婦人們分散開去了。
葉靈兒趁街面上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側身拐進布莊後面的窄巷子，從空間裡取出三大包壓實的棉花和兩捆藥材，塞在巷口的板車底下，讓石頭推到秦嫂那邊去。
棉花是空間靈田種的第二茬，比外頭的白棉厚實一倍，但外人分不出來，只當是商號存貨。
藥材里摻了一點靈泉水泡過的姜根和艾草，不顯山不露水，凍傷的人用了見效快，也不會引人懷疑。
她剛從巷子裡出來，阿寶從街口跑過來，小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姐姐，有個老婆婆，她身上味道不對。」
葉靈兒蹲下來。
「哪個老婆婆？」
「就是剛進布莊那個，說是來找兒子的，穿灰襖子，背有點駝。」阿寶用力吸了兩下鼻子。「她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做飯的味道，也不是種地的味道，像是馬棚裡頭那種味兒，還有一股臭烘烘的草藥味，俺在山上聞過，草原那邊飄過來的。」
葉靈兒握住他的手。
「你確定？」
「俺鼻子從來沒騙過姐姐。」
葉靈兒站起來，往布莊門口走了兩步，透過半開的門板看進去，七八個婦人擠在裡頭，有個駝背老婦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灰襖子裹得緊緊的，手裡捧著碗熱水，看上去和別的逃難婦人沒什麼分別。
「石頭，去把那個灰襖子老婦的鞋子扒下來看看。」
石頭沒問為什麼，進了門，借著給老婦遞乾糧的工夫蹲到她腳邊，手一伸一翻，把她的右腳布鞋脫了下來。
老婦縮腳要躲，被石頭按住了腳踝。
鞋底翻過來，一層粗布縫得密密實實，石頭拿指甲挑了兩下，縫線底下有一個硬塊。
他掏出隨身的短刀割開縫線，一顆花生米大小的蠟丸從鞋底里滾了出來，落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兩圈。
布莊裡安靜了一瞬。
老婦的臉灰了下去，手裡的碗啪嗒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褲腿。
葉靈兒走到門口，彎腰把蠟丸撿起來，放在掌心裡捏了一下，很硬，裡面裹著東西。
她抬頭看著那個老婦。
「你是來找兒子的？」
老婦嘴唇抖了兩下，沒出聲。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在哪個營，俺幫你找。」
老婦的視線往門外飄了一眼，腿肌繃緊了，像是要跑。
石頭的手已經按在了她肩膀上。
葉靈兒把蠟丸舉到火把底下，看了看外殼上的劃痕。
「這是北狄傳信用的蠟封，鞋底藏丸，草原的老法子了。」
她把蠟丸收進荷包，轉頭看石頭。
「帶走，關到柴房，跟錢三分開關，找兩個婦人看著她，別讓她咬舌頭。」
阿寶站在門口，仰著腦袋看那個老婦被架出去，小聲嘟囔了一句。
「姐姐，她身上那個味道，跟昨晚截車那些人身上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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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他。」葉靈兒把紙條折起來收進荷包。「薛榮知道城牆哪段會塌，他要把這個消息送給誰？」
「如果送往城外，那就是通敵。」
「如果送給城裡的人呢？」
顧沉愣了一下。
葉靈兒沒再往下接，轉身朝議事廳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顧將軍，外城的軍屬安置了沒有？」
「還沒來得及動，昨晚劉保在議事廳鬧了一場，葉將軍一直在處理調兵的事。」
「外城的土牆比內城矮一半，北狄騎兵衝過來，那邊根本擋不住。」葉靈兒加快了步子。「俺去找俺爹，軍屬必須今天全部遷進內城。」
議事廳里煙氣很重，炭盆燒得太旺，門窗又關著，進去就是一股悶熱。
葉戰站在沙盤前頭，手指按在城北方向，馬驍蹲在地上用木炭往沙盤邊沿畫箭頭，幾個營官站成一排等著分派。
劉保被按在角落的椅子上，嘴唇翕動著，旁邊站了兩個兵丁，臉上的表情既是監視又像是嫌棄。
「爹。」
葉戰抬頭。
「外城軍屬要遷內城，越快越好。」
「俺已經讓韓叔去通知了，今天午前必須全部搬完。」葉戰把手從沙盤上收回來。「內城空屋不夠，你有數沒有？」
「空屋只夠安置一半人，剩下的要徵用富戶的倉屋和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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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往沙盤前頭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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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戰連頭都沒轉。
「馬驍，帶人去辦，先從城東糧鋪那條街開始，空出來的倉屋登記造冊，誰住進去誰簽字畫押，走了要還原樣。」
「是。」
「遇上不開門的怎麼處理？」
葉靈兒接了這句。
「告訴他們，北狄破城不分貧富，開門讓軍屬住進來，仗打完了俺葉家商號按日子算銀子補償，不開門的，城破那天自求多福。」
馬驍咧了一下嘴，帶上兩個營官出去了。
劉保又張嘴想說話，葉戰終於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劉公公，北狄前鋒已經到了城北十五里，你要是還有精力在這兒挑毛病，俺給你一把刀，你上城牆去守一段。」
劉保的臉抽了兩下，閉上了嘴。
葉靈兒沒在議事廳久留，帶著石頭直奔城東。
軍屬遷移比她想的還亂，韓叔帶著幾個老兵挨家挨戶敲門通知，外城的婦人們扛著鋪蓋卷，拎著鍋碗，有的還背著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路往內城走。
糧鋪那條街上，朱掌柜的門果然關得嚴嚴實實，門板後頭還頂了門閂。
馬驍站在門口，拿刀鞘砸了三下，裡面沒動靜。
「葉姑娘，你講的那句話俺原封不動傳進去了，他說他倉屋裡存著貨，軍屬住進去弄壞了他賠不起。」
葉靈兒走到門口，沒敲門，扭頭看了看街對面。
街對面的布莊已經打開了門，掌柜娘子站在門口招呼著幾個抱孩子的婦人進去，裡面傳出孩子的哭聲和婦人安撫的低語。
「石頭，去把秦嫂叫過來。」
秦嫂來得很快，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軍屬婦人，每人手裡拎著針線筐和棉花包，臉上帶著趕路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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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從巷子裡出來，阿寶從街口跑過來，小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姐姐，有個老婆婆，她身上味道不對。」
葉靈兒蹲下來。
「哪個老婆婆？」
「就是剛進布莊那個，說是來找兒子的，穿灰襖子，背有點駝。」阿寶用力吸了兩下鼻子。「她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做飯的味道，也不是種地的味道，像是馬棚裡頭那種味兒，還有一股臭烘烘的草藥味，俺在山上聞過，草原那邊飄過來的。」
葉靈兒握住他的手。
「你確定？」
「俺鼻子從來沒騙過姐姐。」
葉靈兒站起來，往布莊門口走了兩步，透過半開的門板看進去，七八個婦人擠在裡頭，有個駝背老婦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灰襖子裹得緊緊的，手裡捧著碗熱水，看上去和別的逃難婦人沒什麼分別。
「石頭，去把那個灰襖子老婦的鞋子扒下來看看。」
石頭沒問為什麼，進了門，借著給老婦遞乾糧的工夫蹲到她腳邊，手一伸一翻，把她的右腳布鞋脫了下來。
老婦縮腳要躲，被石頭按住了腳踝。
鞋底翻過來，一層粗布縫得密密實實，石頭拿指甲挑了兩下，縫線底下有一個硬塊。
他掏出隨身的短刀割開縫線，一顆花生米大小的蠟丸從鞋底里滾了出來，落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兩圈。
布莊裡安靜了一瞬。
老婦的臉灰了下去，手裡的碗啪嗒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褲腿。
葉靈兒走到門口，彎腰把蠟丸撿起來，放在掌心裡捏了一下，很硬，裡面裹著東西。
她抬頭看著那個老婦。
「你是來找兒子的？」
老婦嘴唇抖了兩下，沒出聲。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在哪個營，俺幫你找。」
老婦的視線往門外飄了一眼，腿肌繃緊了，像是要跑。
石頭的手已經按在了她肩膀上。
葉靈兒把蠟丸舉到火把底下，看了看外殼上的劃痕。
「這是北狄傳信用的蠟封，鞋底藏丸，草原的老法子了。」
她把蠟丸收進荷包，轉頭看石頭。
「帶走，關到柴房，跟錢三分開關，找兩個婦人看著她，別讓她咬舌頭。」
阿寶站在門口，仰著腦袋看那個老婦被架出去，小聲嘟囔了一句。
「姐姐，她身上那個味道，跟昨晚截車那些人身上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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