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城牆缺口
羅青把三個活口押進北門的時候，城牆上的號角已經連響了三遍。
葉靈兒在馬背上遠遠望見城頭火把密了一倍，換防的兵列沒有散開，全擠在垛口後面往外張望。
守門的伍長跑過來接繩子，臉色很難看。
「葉姑娘，北狄前鋒到了，就在城北十五里紮營，赫連朔的狼旗打了七桿。」
「俺爹在哪？」
「在北門城樓上。」
葉靈兒把馬韁丟給伍長，領著阿寶上了城牆。
葉戰站在北門城樓的垛口前，身上的甲還沒系護肩，手裡捏著千里鏡往北面看，馬驍站在他右邊，顧沉站在左邊，三個人一句話沒說。
「爹。」
葉戰放下千里鏡，扭頭看了她一眼。
「出城了？」
「截了兩車軍械回來，弩臂和箭簇，沙狼的人在往外運邊城軍械坊的東西。」
葉戰的手在千里鏡上捏緊了一下，又鬆開。
「箭簇多少？」
「三千支出頭，弩臂夠組裝四十張弩。」
「放到東庫，讓周硯入帳。」
「已經讓羅青送過去了。」
葉戰點了一下頭，把千里鏡遞給馬驍，自己走到城樓內側，手掌撐在牆垛上。
「馬驍，西北舊牆那段你去看過沒有？」
「昨天下午走了一趟，牆面上裂了兩道豎紋，下頭的基石有一塊鬆了，踩上去晃。」
葉戰的眉心擰了一下。
「去年撥了銀子修牆，怎麼修成這樣？」
馬驍往城樓外頭努了努嘴。
「將軍，修牆的事是監軍府經手的，銀子撥沒撥到，工匠上沒上過手，您得問劉保。」
葉戰沒有接話，轉頭看顧沉。
「顧沉，你手上有沒有去年修牆的驗收文書？」
「有，但籤押人不是工部派來的匠官，是監軍府的一個師爺代簽的，名字叫錢三。」
葉靈兒插了一句。
「錢三已經交代了火油和箭矢的事，修牆的事俺還沒來得及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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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戰抬腳往城樓台階上走。
「走，先去看牆。」
一行人沿城牆走了小半里，到了西北角舊牆那段，天剛蒙蒙亮，火把插在牆垛上照下來，牆面上兩道裂紋清清楚楚，最長的一條從牆頭裂到離地四尺的地方，裂口寬得能塞進兩根手指。
魯大錘已經蹲在牆根底下了，手裡拿著一把短錘，一下一下輕輕敲著基石。
「葉將軍，牆裡頭的三合土是陳年老料，硬得很，按理說不該裂成這樣。」
葉戰蹲到他旁邊。
「那為什麼裂了？」
魯大錘把短錘翻過來，用錘柄往裂縫裡捅了一下，一小塊碎石掉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酸味。
「有人往三合土裡摻了生石灰和硝，冬天一凍一脹，牆心就酥了，外面看著好好的，裡頭跟豆腐渣一樣。」
馬驍把刀鞘往牆上敲了一下，牆面震出一片碎屑。
「他娘的，誰幹的？」
魯大錘搖了搖頭。
「幹活的工匠俺認識幾個，都是城裡的老師傅，手藝沒問題，摻料的事肯定是上頭指使的，工匠自己不敢。」
葉靈兒站在火把底下，看著那條裂縫，腦子裡轉了兩圈。
「魯師傅，這面牆如果不修，北狄的撞車撞幾下能塌？」
魯大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下，最多五下，牆心是空的，撐不住。」
「修好需要多少料？」
「木料打內撐，石灰裹外皮，鐵釘固基石，俺手上的料只夠修一丈長的缺口，這面牆少說有三丈要補。」
葉戰扭頭看葉靈兒。
「料夠不夠？」
這話問得直接，邊上站著馬驍和顧沉，葉靈兒知道爹爹是在給她打掩護。
「俺讓許掌柜從商號倉庫里調過一批建材，本來是給城南藥行修後院用的，先挪過來應急。」
葉戰沒有追問建材從哪兒來的，點了一下頭。
「魯大錘，天亮以後就開工，木料和鐵釘葉姑娘給你送到牆根下。」
「將軍，還缺人手，俺一個人帶三個學徒幹不了三丈牆。」
牆根下忽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葉將軍，俺來搭把手。」
秦嫂裹著一件半舊的棉襖從巷子口走過來，後面跟著七八個婦人，每人手裡拎著一隻竹筐。
「俺家那口子活著的時候就是泥瓦匠，俺跟著他幹了十年，砌牆抹灰的活幹得來。」
葉戰看了她一眼。
「城牆不是砌院牆，北狄的撞車撞上來，牆塌了底下就是你們的家。」
秦嫂把竹筐放到地上，裡面裝著鏟子和灰桶。
「正因為底下是俺們的家，俺們才來。」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婦人們。
「昨晚葉姑娘讓人往城牆上送了熱湯和木炭，俺們男人在上頭守城，俺們在下頭修牆，各干各的。」
魯大錘咧嘴笑了一下。
「成，人手夠了，天亮就開干。」
葉靈兒等眾人散開以後，繞到牆根陰面，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從空間裡取出木料和鐵釘，一捆一捆塞到牆腳的草堆底下。
石灰粉裝在麻袋裡，碼了六袋，是上次在黑風嶺搬山匪寶庫的時候順手收的建材，當時沒想到會用在這兒。
阿寶蹲在旁邊幫她往外搬麻袋，小臉上全是白灰。
「姐姐，這個粉粉好臭。」
「別用手摸眼睛。」
葉靈兒拍了拍他腦袋上的灰。
「搬完了去找陳大鍋要碗熱湯喝，別在城牆上亂跑。」
阿寶把最後一袋石灰拖到草堆旁邊，抬起頭看了看裂縫。
「姐姐，牆會不會塌？」
「不會，魯師傅修得好。」
「那要是塌了呢？」
葉靈兒蹲下來，平視著弟弟的眼睛。
「塌了，俺和爹爹也會把北狄擋在外面，你信不信？」
阿寶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來，從懷裡掏出那半塊蒸餅硬塞到她手裡。
「姐姐吃，阿寶去了。」
小糰子跑遠了，腳步聲被風雪蓋住。
葉靈兒把蒸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剩下的收進空間。
她走回城樓底下的時候，顧沉從拐角處迎過來，臉上的表情很怪。
「葉姑娘，薛榮剛才派了一個親兵出營房，被俺的人攔下來了，那個親兵身上搜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字。」
「什麼字？」
顧沉把紙條遞過來，葉靈兒湊到火把下面看了一眼。
牆必塌。
葉靈兒在馬背上遠遠望見城頭火把密了一倍，換防的兵列沒有散開，全擠在垛口後面往外張望。
守門的伍長跑過來接繩子，臉色很難看。
「葉姑娘，北狄前鋒到了，就在城北十五里紮營，赫連朔的狼旗打了七桿。」
「俺爹在哪？」
「在北門城樓上。」
葉靈兒把馬韁丟給伍長，領著阿寶上了城牆。
葉戰站在北門城樓的垛口前，身上的甲還沒系護肩，手裡捏著千里鏡往北面看，馬驍站在他右邊，顧沉站在左邊，三個人一句話沒說。
「爹。」
葉戰放下千里鏡，扭頭看了她一眼。
「出城了？」
「截了兩車軍械回來，弩臂和箭簇，沙狼的人在往外運邊城軍械坊的東西。」
葉戰的手在千里鏡上捏緊了一下，又鬆開。
「箭簇多少？」
「三千支出頭，弩臂夠組裝四十張弩。」
「放到東庫，讓周硯入帳。」
「已經讓羅青送過去了。」
葉戰點了一下頭，把千里鏡遞給馬驍，自己走到城樓內側，手掌撐在牆垛上。
「馬驍，西北舊牆那段你去看過沒有？」
「昨天下午走了一趟，牆面上裂了兩道豎紋，下頭的基石有一塊鬆了，踩上去晃。」
葉戰的眉心擰了一下。
「去年撥了銀子修牆，怎麼修成這樣？」
馬驍往城樓外頭努了努嘴。
「將軍，修牆的事是監軍府經手的，銀子撥沒撥到，工匠上沒上過手，您得問劉保。」
葉戰沒有接話，轉頭看顧沉。
「顧沉，你手上有沒有去年修牆的驗收文書？」
「有，但籤押人不是工部派來的匠官，是監軍府的一個師爺代簽的，名字叫錢三。」
葉靈兒插了一句。
「錢三已經交代了火油和箭矢的事，修牆的事俺還沒來得及問他。」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葉戰抬腳往城樓台階上走。
「走，先去看牆。」
一行人沿城牆走了小半里，到了西北角舊牆那段，天剛蒙蒙亮，火把插在牆垛上照下來，牆面上兩道裂紋清清楚楚，最長的一條從牆頭裂到離地四尺的地方，裂口寬得能塞進兩根手指。
魯大錘已經蹲在牆根底下了，手裡拿著一把短錘，一下一下輕輕敲著基石。
「葉將軍，牆裡頭的三合土是陳年老料，硬得很，按理說不該裂成這樣。」
葉戰蹲到他旁邊。
「那為什麼裂了？」
魯大錘把短錘翻過來，用錘柄往裂縫裡捅了一下，一小塊碎石掉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酸味。
「有人往三合土裡摻了生石灰和硝，冬天一凍一脹，牆心就酥了，外面看著好好的，裡頭跟豆腐渣一樣。」
馬驍把刀鞘往牆上敲了一下，牆面震出一片碎屑。
「他娘的，誰幹的？」
魯大錘搖了搖頭。
「幹活的工匠俺認識幾個，都是城裡的老師傅，手藝沒問題，摻料的事肯定是上頭指使的，工匠自己不敢。」
葉靈兒站在火把底下，看著那條裂縫，腦子裡轉了兩圈。
「魯師傅，這面牆如果不修，北狄的撞車撞幾下能塌？」
魯大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下，最多五下，牆心是空的，撐不住。」
「修好需要多少料？」
「木料打內撐，石灰裹外皮，鐵釘固基石，俺手上的料只夠修一丈長的缺口，這面牆少說有三丈要補。」
葉戰扭頭看葉靈兒。
「料夠不夠？」
這話問得直接，邊上站著馬驍和顧沉，葉靈兒知道爹爹是在給她打掩護。
「俺讓許掌柜從商號倉庫里調過一批建材，本來是給城南藥行修後院用的，先挪過來應急。」
葉戰沒有追問建材從哪兒來的，點了一下頭。
「魯大錘，天亮以後就開工，木料和鐵釘葉姑娘給你送到牆根下。」
「將軍，還缺人手，俺一個人帶三個學徒幹不了三丈牆。」
牆根下忽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葉將軍，俺來搭把手。」
秦嫂裹著一件半舊的棉襖從巷子口走過來，後面跟著七八個婦人，每人手裡拎著一隻竹筐。
「俺家那口子活著的時候就是泥瓦匠，俺跟著他幹了十年，砌牆抹灰的活幹得來。」
葉戰看了她一眼。
「城牆不是砌院牆，北狄的撞車撞上來，牆塌了底下就是你們的家。」
秦嫂把竹筐放到地上，裡面裝著鏟子和灰桶。
「正因為底下是俺們的家，俺們才來。」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婦人們。
「昨晚葉姑娘讓人往城牆上送了熱湯和木炭，俺們男人在上頭守城，俺們在下頭修牆，各干各的。」
魯大錘咧嘴笑了一下。
「成，人手夠了，天亮就開干。」
葉靈兒等眾人散開以後，繞到牆根陰面，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從空間裡取出木料和鐵釘，一捆一捆塞到牆腳的草堆底下。
石灰粉裝在麻袋裡，碼了六袋，是上次在黑風嶺搬山匪寶庫的時候順手收的建材，當時沒想到會用在這兒。
阿寶蹲在旁邊幫她往外搬麻袋，小臉上全是白灰。
「姐姐，這個粉粉好臭。」
「別用手摸眼睛。」
葉靈兒拍了拍他腦袋上的灰。
「搬完了去找陳大鍋要碗熱湯喝，別在城牆上亂跑。」
阿寶把最後一袋石灰拖到草堆旁邊，抬起頭看了看裂縫。
「姐姐，牆會不會塌？」
「不會，魯師傅修得好。」
「那要是塌了呢？」
葉靈兒蹲下來，平視著弟弟的眼睛。
「塌了，俺和爹爹也會把北狄擋在外面，你信不信？」
阿寶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來，從懷裡掏出那半塊蒸餅硬塞到她手裡。
「姐姐吃，阿寶去了。」
小糰子跑遠了，腳步聲被風雪蓋住。
葉靈兒把蒸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剩下的收進空間。
她走回城樓底下的時候，顧沉從拐角處迎過來，臉上的表情很怪。
「葉姑娘，薛榮剛才派了一個親兵出營房，被俺的人攔下來了，那個親兵身上搜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字。」
「什麼字？」
顧沉把紙條遞過來，葉靈兒湊到火把下面看了一眼。
牆必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