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雪夜截車
石頭的話還沒落地，葉靈兒已經把披風帽子扣上了。
「姑娘，你往哪去？」
「不去議事廳。」
葉靈兒拐進了營房後巷，石頭跟在後面小跑，差點踩進牆根下結冰的水窪。
「劉保鬧就讓他鬧，俺爹在場，他翻不了天。」
石頭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被她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你去找羅青，讓他帶弓，到北門馬棚等俺，再把阿寶從火頭軍灶上叫出來，別讓陳大鍋知道。」
「這大半夜的，姑娘要幹什麼？」
「截車。」
葉靈兒沒有停腳，繞過兩排空營帳，直奔城北馬棚。
周硯下午給她看過的那張運貨路引上，標著一條從城南出發經河谷拐向北的舊商道，錢三交代的那批被截走的箭矢和火油也是走的這條路，而趙鷹今早稟報的最後一句話她一直記著，北狄前鋒打的是赫連朔的狼旗，後頭的煙塵綿延看不見尾。
大軍壓來的前夜，沙狼的人還敢走這條道，要麼是運最後一批貨，要麼是接應城內的人出逃。
不管是哪一種，車上的東西她都要。
馬棚里只有兩個守夜的兵丁打著盹兒，葉靈兒從空間裡摸出兩件舊棉衣搭在他們肩上，順手牽了三匹沒卸鞍的矮馬拴到門口。
羅青來得比她預想的快，背上掛著短弓，腰間插了一把柴刀，臉上還沾著灶灰。
「葉姑娘，石頭講你要出城？」
「出北門，沿舊商道往西，最多走五里。」
羅青往城牆方向瞥了一眼。
「北狄前鋒六十里外，騎兵快的話天亮就到，咱們出城……」
「所以要在天亮前回來。」
阿寶從巷子口冒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蒸餅，嘴角糊著一圈麵粉，跑到葉靈兒跟前仰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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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俺來了。」
葉靈兒伸手把他嘴角擦了一下。
「餅子吃完再走。」
「吃完了，這塊給姐姐留的。」
阿寶把蒸餅往她手裡塞，葉靈兒沒接，捏了捏他的後脖頸。
「等會兒出了城，姐姐讓你搬什麼你就搬什麼，不讓你動手的時候蹲著別出聲，聽見沒有？」
「聽見了。」
阿寶把蒸餅塞回自己懷裡，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北門的守兵認得葉靈兒，驗了葉戰的銅牌便放了人，城門只開了一條縫，三匹矮馬側著身子擠出去，風雪迎面撲過來，打得人睜不開眼。
舊商道是一條被積雪埋了大半的土路，兩側是枯死的矮樹林，樹枝上掛著冰碴子，風一吹咔嚓咔嚓響。
走了不到兩里地，羅青忽然勒住馬，抬手往前指了一下。
「有車轍。」
葉靈兒翻身下馬，蹲到雪地上，伸手摸了摸車轍的深度。
「兩輛車，載重不輕，車轍壓得很深，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羅青把弓從背上摘下來，搭了一支箭。
「往西走的，方向是河谷。」
「跟上去，別靠太近。」
三個人牽著馬順著車轍走，雪越下越大，風聲蓋住了馬蹄踩在雪殼上的聲響。
又走了一里多，前面的樹林忽然斷開了一個豁口，豁口外頭是一段下坡，坡底停著兩輛蒙了油布的板車，車旁蹲著四個人，正在往馬嘴裡塞料豆。
葉靈兒趴在豁口的雪坡後面，羅青伏在她左手邊，阿寶蹲在右手邊，小臉被風吹得通紅，卻連鼻涕都沒擤一下。
「四個人，兩輛車，押車的穿布衣，腰上綁著短刀。」羅青低聲數著人頭。
「不是商隊，商隊不會半夜走這種死路。」
葉靈兒盯著油布車，風掀起一角布簾，底下不是布匹，也不是糧袋，是一隻只長條木箱，箱面上刷了黑漆，和軍需營庫房裡裝弩機零件的箱子一模一樣。
「羅青，你從這個位置能射到馬韁嗎？」
「一匹能斷，第二匹要換角度。」
「俺給你拉開角度的時間，你射完馬韁往左邊樹林裡退，別戀戰。」
葉靈兒轉頭看阿寶。
「阿寶，坡底那棵歪脖子樹旁邊有一塊尖石頭，你看見沒有？」
阿寶眯著眼往下看了看，點頭。
「姐姐一喊你名字，你就把那塊石頭搬到車道中間，堵住他們的路。」
「俺搬得動。」
阿寶的手在雪地上按了按，滿臉認真。
葉靈兒從腰間摸出一塊碎石，朝坡下右側的枯樹叢扔了過去。
碎石砸在樹枝上，咔嗒一聲，四個押車人同時抬頭，有兩個拔刀往右邊摸過去。
「羅青。」
弓弦響了一聲，第一匹馬的韁繩應聲斷裂，馬受驚往前躥了兩步，車身猛地一歪。
剩下兩個押車人還沒反應過來，羅青已經換了位置，第二箭射出去，另一匹馬的韁繩也斷了，馬嘶鳴著往雪地里橫衝，車輪卡進了路邊的溝里。
「阿寶！」
小糰子一躍而下，兩隻手抱住那塊半人高的尖石頭，臉憋得發紫，腳底在雪地上蹬出兩道深溝，硬生生把石頭拖到了車道正中間。
兩輛車全堵死了。
葉靈兒從坡上滑下來，直奔第一輛車，掀開油布簾鑽進去。
長條木箱一共六隻，最上面那隻她用手推開蓋子，裡面整齊碼著弩機的弩臂和扳機零件，每一根弩臂上都刻著邊城軍械坊的戳記。
第二隻箱子裡是箭簇，鐵質的，磨得鋒利，一捆捆用麻繩扎著，少說也有三千支。
弩臂，收。
箭簇，收。
扳機零件，收。
麻繩，收。
連箱底墊著的油紙，她也沒留。
六隻箱子在她手底下一隻接一隻地輕了，空殼子摞回原位，蓋好蓋子，從外面看和方才沒有兩樣。
車外面傳來短促的打鬥聲，羅青和一個押車人扭在一起，柴刀砍在短刀上火星子濺了一地。
另外三個人已經被阿寶堵在石頭後面，其中一個試圖翻過石頭，被阿寶一巴掌拍到雪地里，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葉靈兒從第二輛車上跳下來，最後一箱零散的鐵箭頭剛收進空間，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腦袋發沉，但腿沒軟。
羅青把最後一個押車人按在雪地上，柴刀架在對方脖子上。
「別殺，留活口。」
葉靈兒走過去蹲下來，拽住那人的領子翻過來。
「車從哪兒來的？」
那人滿臉血，嘴唇凍得發紫，死死閉著嘴不開口。
葉靈兒低頭看見他腰帶上掛著一塊銅牌，牌面上刻著一隻狼頭，底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沙。
「沙狼的人。」
羅青倒吸了一口氣，刀刃又往前壓了壓。
那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冒出血沫，身子抽搐了兩下，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
「沙……狼……」
眼睛一翻，人就不動了。
羅青伸手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
「咬藥了，舌根底下藏了毒囊。」
葉靈兒把那塊銅牌從死人腰上解下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有一串細小的刻痕，像是某種編號。
「這個編號的刻法，俺在周硯整理王元密室文書的時候見過。」
她把銅牌收進荷包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羅青，把另外三個綁了帶回城，活的給俺爹審，死的驗屍。」
阿寶在石頭旁邊站著，兩隻手凍得通紅，搓了搓湊到嘴邊哈氣。
「姐姐，那個牌子上畫的狼好醜。」
葉靈兒牽過一匹矮馬，把阿寶抱上去。
「不是畫的，是刻的，刻這牌子的人在京城。」
「姑娘，你往哪去？」
「不去議事廳。」
葉靈兒拐進了營房後巷，石頭跟在後面小跑，差點踩進牆根下結冰的水窪。
「劉保鬧就讓他鬧，俺爹在場，他翻不了天。」
石頭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被她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你去找羅青，讓他帶弓，到北門馬棚等俺，再把阿寶從火頭軍灶上叫出來，別讓陳大鍋知道。」
「這大半夜的，姑娘要幹什麼？」
「截車。」
葉靈兒沒有停腳，繞過兩排空營帳，直奔城北馬棚。
周硯下午給她看過的那張運貨路引上，標著一條從城南出發經河谷拐向北的舊商道，錢三交代的那批被截走的箭矢和火油也是走的這條路，而趙鷹今早稟報的最後一句話她一直記著，北狄前鋒打的是赫連朔的狼旗，後頭的煙塵綿延看不見尾。
大軍壓來的前夜，沙狼的人還敢走這條道，要麼是運最後一批貨，要麼是接應城內的人出逃。
不管是哪一種，車上的東西她都要。
馬棚里只有兩個守夜的兵丁打著盹兒，葉靈兒從空間裡摸出兩件舊棉衣搭在他們肩上，順手牽了三匹沒卸鞍的矮馬拴到門口。
羅青來得比她預想的快，背上掛著短弓，腰間插了一把柴刀，臉上還沾著灶灰。
「葉姑娘，石頭講你要出城？」
「出北門，沿舊商道往西，最多走五里。」
羅青往城牆方向瞥了一眼。
「北狄前鋒六十里外，騎兵快的話天亮就到，咱們出城……」
「所以要在天亮前回來。」
阿寶從巷子口冒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蒸餅，嘴角糊著一圈麵粉，跑到葉靈兒跟前仰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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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俺來了。」
葉靈兒伸手把他嘴角擦了一下。
「餅子吃完再走。」
「吃完了，這塊給姐姐留的。」
阿寶把蒸餅往她手裡塞，葉靈兒沒接，捏了捏他的後脖頸。
「等會兒出了城，姐姐讓你搬什麼你就搬什麼，不讓你動手的時候蹲著別出聲，聽見沒有？」
「聽見了。」
阿寶把蒸餅塞回自己懷裡，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北門的守兵認得葉靈兒，驗了葉戰的銅牌便放了人，城門只開了一條縫，三匹矮馬側著身子擠出去，風雪迎面撲過來，打得人睜不開眼。
舊商道是一條被積雪埋了大半的土路，兩側是枯死的矮樹林，樹枝上掛著冰碴子，風一吹咔嚓咔嚓響。
走了不到兩里地，羅青忽然勒住馬，抬手往前指了一下。
「有車轍。」
葉靈兒翻身下馬，蹲到雪地上，伸手摸了摸車轍的深度。
「兩輛車，載重不輕，車轍壓得很深，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羅青把弓從背上摘下來，搭了一支箭。
「往西走的，方向是河谷。」
「跟上去，別靠太近。」
三個人牽著馬順著車轍走，雪越下越大，風聲蓋住了馬蹄踩在雪殼上的聲響。
又走了一里多，前面的樹林忽然斷開了一個豁口，豁口外頭是一段下坡，坡底停著兩輛蒙了油布的板車，車旁蹲著四個人，正在往馬嘴裡塞料豆。
葉靈兒趴在豁口的雪坡後面，羅青伏在她左手邊，阿寶蹲在右手邊，小臉被風吹得通紅，卻連鼻涕都沒擤一下。
「四個人，兩輛車，押車的穿布衣，腰上綁著短刀。」羅青低聲數著人頭。
「不是商隊，商隊不會半夜走這種死路。」
葉靈兒盯著油布車，風掀起一角布簾，底下不是布匹，也不是糧袋，是一隻只長條木箱，箱面上刷了黑漆，和軍需營庫房裡裝弩機零件的箱子一模一樣。
「羅青，你從這個位置能射到馬韁嗎？」
「一匹能斷，第二匹要換角度。」
「俺給你拉開角度的時間，你射完馬韁往左邊樹林裡退，別戀戰。」
葉靈兒轉頭看阿寶。
「阿寶，坡底那棵歪脖子樹旁邊有一塊尖石頭，你看見沒有？」
阿寶眯著眼往下看了看，點頭。
「姐姐一喊你名字，你就把那塊石頭搬到車道中間，堵住他們的路。」
「俺搬得動。」
阿寶的手在雪地上按了按，滿臉認真。
葉靈兒從腰間摸出一塊碎石，朝坡下右側的枯樹叢扔了過去。
碎石砸在樹枝上，咔嗒一聲，四個押車人同時抬頭，有兩個拔刀往右邊摸過去。
「羅青。」
弓弦響了一聲，第一匹馬的韁繩應聲斷裂，馬受驚往前躥了兩步，車身猛地一歪。
剩下兩個押車人還沒反應過來，羅青已經換了位置，第二箭射出去，另一匹馬的韁繩也斷了，馬嘶鳴著往雪地里橫衝，車輪卡進了路邊的溝里。
「阿寶！」
小糰子一躍而下，兩隻手抱住那塊半人高的尖石頭，臉憋得發紫，腳底在雪地上蹬出兩道深溝，硬生生把石頭拖到了車道正中間。
兩輛車全堵死了。
葉靈兒從坡上滑下來，直奔第一輛車，掀開油布簾鑽進去。
長條木箱一共六隻，最上面那隻她用手推開蓋子，裡面整齊碼著弩機的弩臂和扳機零件，每一根弩臂上都刻著邊城軍械坊的戳記。
第二隻箱子裡是箭簇，鐵質的，磨得鋒利，一捆捆用麻繩扎著，少說也有三千支。
弩臂，收。
箭簇，收。
扳機零件，收。
麻繩，收。
連箱底墊著的油紙，她也沒留。
六隻箱子在她手底下一隻接一隻地輕了，空殼子摞回原位，蓋好蓋子，從外面看和方才沒有兩樣。
車外面傳來短促的打鬥聲，羅青和一個押車人扭在一起，柴刀砍在短刀上火星子濺了一地。
另外三個人已經被阿寶堵在石頭後面，其中一個試圖翻過石頭，被阿寶一巴掌拍到雪地里，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葉靈兒從第二輛車上跳下來，最後一箱零散的鐵箭頭剛收進空間，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腦袋發沉，但腿沒軟。
羅青把最後一個押車人按在雪地上，柴刀架在對方脖子上。
「別殺，留活口。」
葉靈兒走過去蹲下來，拽住那人的領子翻過來。
「車從哪兒來的？」
那人滿臉血，嘴唇凍得發紫，死死閉著嘴不開口。
葉靈兒低頭看見他腰帶上掛著一塊銅牌，牌面上刻著一隻狼頭，底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沙。
「沙狼的人。」
羅青倒吸了一口氣，刀刃又往前壓了壓。
那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冒出血沫，身子抽搐了兩下，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
「沙……狼……」
眼睛一翻，人就不動了。
羅青伸手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
「咬藥了，舌根底下藏了毒囊。」
葉靈兒把那塊銅牌從死人腰上解下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有一串細小的刻痕，像是某種編號。
「這個編號的刻法，俺在周硯整理王元密室文書的時候見過。」
她把銅牌收進荷包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羅青，把另外三個綁了帶回城，活的給俺爹審，死的驗屍。」
阿寶在石頭旁邊站著，兩隻手凍得通紅，搓了搓湊到嘴邊哈氣。
「姐姐，那個牌子上畫的狼好醜。」
葉靈兒牽過一匹矮馬，把阿寶抱上去。
「不是畫的，是刻的，刻這牌子的人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