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接應人來了
「這回，我聽你的，不再動那些重物。」
蕭鳴雁把藥碗擱到桌角，沒再多講，替她壓了壓被角便退出屋子。
三日後，城南藥行出了動靜。
石頭蹲在對面炭鋪的棚子下面，手裡捏著半根烤紅薯，看見一輛掛著藥行旗號的騾車緩緩在巷口停下來，車上坐著兩個人，前頭趕車的是個瘦高老漢，後頭跟著一個穿灰褐短袍的中年人，臉上帶著一道舊傷疤，左手無名指少了半截。
騾車後頭還拖著兩隻大木箱，箱面用油布裹著，繩子纏了好幾圈。
石頭把紅薯皮扔進炭筐，從袖子裡抽出一截細繩，在指頭上繞了三圈又鬆開，守在巷口的便衣軍士便知道人到了。
許掌柜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珠子，門帘一掀，中年藥商提著一隻竹簍進來，簍里碼著十幾包紙包藥材，最上面壓了一封沒有封蠟的薄信。
「掌柜的，這批補藥是從京裡帶過來的，專給城中貴人用，你這鋪子能不能搭個線？」
許掌柜抬頭打量他一眼，伸手翻了翻竹簍。
「貴人多了，你找哪一位？」
藥商把信從竹簍里抽出來，塞到櫃檯下面。
「監軍署的劉公公，前幾日托人帶話，讓京里備好東西送來，我跑了十幾天路才趕到。」
許掌柜沒去碰那封信。
「劉公公病了，驛館封著呢，外人見不著。」
藥商的手指在櫃檯邊緣劃了一下。
「公公用慣了京里的藥，邊城這些粗貨他不肯吃，這兩車補藥若送不進去，我回去交不了差。」
許掌柜將算盤挪到一旁，拿起茶壺倒了一碗涼茶。
「你先坐，我去後頭問問，監軍署如今管事的人換了，得先報一聲。」
藥商沒有坐，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到櫃檯後面掛著的一塊舊匾上。
「掌柜跟軍中的人熟？」
「做買賣嘛，誰的錢都賺。」
許掌柜端著茶碗出了後門，拐進隔壁巷子，葉靈兒和周硯已經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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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個，說是送藥的，簍子底下藏著信，兩隻大箱子還在車上，沒搬下來。」
葉靈兒接過許掌柜遞來的信，展開看了兩行，轉手遞給周硯。
「信上沒提劉保的名字，只寫了要面見貴人，落款用的是半朵蓮花印，跟劉保交代的香爐紋不一樣。」
周硯把印跡湊到光亮處辨認。
「藥商用蓮花印，接應人才用香爐紋，他是外圍跑腿的，不是秦嵩的核心線。」
葉靈兒把信折好揣進袖中。
「先讓許掌柜把他穩住，晚上安排他去驛館見劉保，看他話里問什麼。」
許掌柜轉回鋪子，藥商已經在櫃檯前坐下了，手裡捏著那碗涼茶，一口沒喝。
「問過了，監軍署的人答應今晚安排你去驛館，不過只能隔著屏風見，公公病得厲害，怕過了病氣。」
藥商放下茶碗。
「隔著屏風怎麼驗藥？」
「你把藥交給門口的人，公公身邊有侍從會查。」
藥商的拇指在碗沿上蹭了蹭。
「我還有幾句話要當面講，是京里交代的。」
許掌柜笑了笑。
「當面講也行，聲音大一點就成，公公又不聾。」
藥商沒再爭，只是問了一句。
「葉將軍這兩日在不在城裡？」
許掌柜倒茶的手沒停。
「葉將軍忙得很，今早就出了城巡防北門，少說要三五日才回來。」
藥商把茶碗端起來，這回喝了一口。
「三五日。」
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語調沒什麼變化，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葉靈兒站在隔壁巷口，石頭湊到她身後，壓著聲音。
「姑娘，他問葉將軍什麼時候出城，是想趁將軍不在動手？」
「不只是他。」
葉靈兒把袖中的信捏緊。
「秦嵩送兩車補藥進邊城，不是為了救劉保，是為了借劉保的名義把銀子和密旨送到該收的人手上。」
石頭撓了撓頭。
「那藥商不知道劉保已經招了？」
「他若知道，就不會坐在鋪子裡喝茶了。」
入夜，驛館內室的燈被撥到最暗。
白老軍醫給劉保灌了一劑啞嗓湯，嗓子又干又啞，隔著屏風傳出去便不像正常聲音。
蕭鳴雁坐在屏風後側的矮几邊，劉保的私印和密語抄本壓在手底。
馬驍帶兩名軍士守在門外，刀鞘貼著腿，沒有出聲。
藥商被領進內室時，先朝屏風行了禮。
「公公，京里的東西都帶到了，您吩咐。」
蕭鳴雁壓著嗓子，語速比平日慢了一截。
「車上那兩箱，是補藥還是別的東西？」
藥商往前走了半步，被門口軍士攔住。
「補藥是面上的，箱底有京中送來的銀票和名冊，另有一封要緊的信，秦管家叮囑只能親手交給公公。」
「信呢？」
藥商從腰帶夾層里抽出一隻油紙包，遞到屏風邊緣。
軍士接過轉交，蕭鳴雁拆開油紙，裡面是一封折了三折的薄信，信尾蓋著半朵香爐紋，右半。
「公公驗過印，小人還有一句話要傳。」
蕭鳴雁用指腹摸了摸印面，和劉保交出的左半完全吻合。
「講。」
「秦管家讓小人問，新密旨可送到薛參將手上了？」
蕭鳴雁的手搭在信紙邊角，沒有急著回答。
「密旨不在我這裡，你走的不是那條線。」
藥商的呼吸頓了一下。
「公公的意思是，密旨另有人送？」
「你只管補藥和銀票，密旨歸護送隊，走的是雪道驛站那條路，送到薛榮手裡以後自會有人來回話。」
藥商退了半步。
「那小人這批銀票和名冊，公公打算何時分下去？」
「等葉戰出城以後，你先把箱子搬進驛館後院，其餘的由老何安排。」
藥商壓低了聲音。
「公公，秦管家還交代了一句，若城裡的事拖不住，便讓公公用那個法子。」
屏風後面安靜了片刻。
蕭鳴雁翻開信紙最後一行，密語寫得極短：北雁不歸，爐火未熄。
爐火未熄。
劉保講過，若來人說的是爐火未熄，便是秦嵩派來滅口的。
蕭鳴雁把信紙合攏，聲音仍舊又啞又慢。
「法子我知道，你先回去歇著，明日再來搬箱子。」
藥商行了禮退出去，腳步聲消失在廊盡頭。
馬驍閃身進來，蕭鳴雁把信遞到燈下。
「密旨不在他身上，護送隊走的是雪道驛站，目標是薛榮。」
馬驍攥住刀柄。
「薛榮？貴妃的遠親？」
「秦嵩的第二手，不只是奪軍權，是要把鎮北軍的城防從內部拆開。」
葉靈兒從側門進來，接過那封信看了一遍。
「信尾寫的是爐火未熄，不是爐香已冷。」
蕭鳴雁點了一下頭。
「藥商不只是來送銀子的，秦嵩已經不信劉保了，這個人最後的任務，是確認劉保死沒死。」
蕭鳴雁把藥碗擱到桌角，沒再多講，替她壓了壓被角便退出屋子。
三日後，城南藥行出了動靜。
石頭蹲在對面炭鋪的棚子下面，手裡捏著半根烤紅薯，看見一輛掛著藥行旗號的騾車緩緩在巷口停下來，車上坐著兩個人，前頭趕車的是個瘦高老漢，後頭跟著一個穿灰褐短袍的中年人，臉上帶著一道舊傷疤，左手無名指少了半截。
騾車後頭還拖著兩隻大木箱，箱面用油布裹著，繩子纏了好幾圈。
石頭把紅薯皮扔進炭筐，從袖子裡抽出一截細繩，在指頭上繞了三圈又鬆開，守在巷口的便衣軍士便知道人到了。
許掌柜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珠子，門帘一掀，中年藥商提著一隻竹簍進來，簍里碼著十幾包紙包藥材，最上面壓了一封沒有封蠟的薄信。
「掌柜的，這批補藥是從京裡帶過來的，專給城中貴人用，你這鋪子能不能搭個線？」
許掌柜抬頭打量他一眼，伸手翻了翻竹簍。
「貴人多了，你找哪一位？」
藥商把信從竹簍里抽出來，塞到櫃檯下面。
「監軍署的劉公公，前幾日托人帶話，讓京里備好東西送來，我跑了十幾天路才趕到。」
許掌柜沒去碰那封信。
「劉公公病了，驛館封著呢，外人見不著。」
藥商的手指在櫃檯邊緣劃了一下。
「公公用慣了京里的藥，邊城這些粗貨他不肯吃，這兩車補藥若送不進去，我回去交不了差。」
許掌柜將算盤挪到一旁，拿起茶壺倒了一碗涼茶。
「你先坐，我去後頭問問，監軍署如今管事的人換了，得先報一聲。」
藥商沒有坐，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到櫃檯後面掛著的一塊舊匾上。
「掌柜跟軍中的人熟？」
「做買賣嘛，誰的錢都賺。」
許掌柜端著茶碗出了後門，拐進隔壁巷子，葉靈兒和周硯已經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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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個，說是送藥的，簍子底下藏著信，兩隻大箱子還在車上，沒搬下來。」
葉靈兒接過許掌柜遞來的信，展開看了兩行，轉手遞給周硯。
「信上沒提劉保的名字，只寫了要面見貴人，落款用的是半朵蓮花印，跟劉保交代的香爐紋不一樣。」
周硯把印跡湊到光亮處辨認。
「藥商用蓮花印，接應人才用香爐紋，他是外圍跑腿的，不是秦嵩的核心線。」
葉靈兒把信折好揣進袖中。
「先讓許掌柜把他穩住，晚上安排他去驛館見劉保，看他話里問什麼。」
許掌柜轉回鋪子，藥商已經在櫃檯前坐下了，手裡捏著那碗涼茶，一口沒喝。
「問過了，監軍署的人答應今晚安排你去驛館，不過只能隔著屏風見，公公病得厲害，怕過了病氣。」
藥商放下茶碗。
「隔著屏風怎麼驗藥？」
「你把藥交給門口的人，公公身邊有侍從會查。」
藥商的拇指在碗沿上蹭了蹭。
「我還有幾句話要當面講，是京里交代的。」
許掌柜笑了笑。
「當面講也行，聲音大一點就成，公公又不聾。」
藥商沒再爭，只是問了一句。
「葉將軍這兩日在不在城裡？」
許掌柜倒茶的手沒停。
「葉將軍忙得很，今早就出了城巡防北門，少說要三五日才回來。」
藥商把茶碗端起來，這回喝了一口。
「三五日。」
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語調沒什麼變化，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葉靈兒站在隔壁巷口，石頭湊到她身後，壓著聲音。
「姑娘，他問葉將軍什麼時候出城，是想趁將軍不在動手？」
「不只是他。」
葉靈兒把袖中的信捏緊。
「秦嵩送兩車補藥進邊城，不是為了救劉保，是為了借劉保的名義把銀子和密旨送到該收的人手上。」
石頭撓了撓頭。
「那藥商不知道劉保已經招了？」
「他若知道，就不會坐在鋪子裡喝茶了。」
入夜，驛館內室的燈被撥到最暗。
白老軍醫給劉保灌了一劑啞嗓湯，嗓子又干又啞，隔著屏風傳出去便不像正常聲音。
蕭鳴雁坐在屏風後側的矮几邊，劉保的私印和密語抄本壓在手底。
馬驍帶兩名軍士守在門外，刀鞘貼著腿，沒有出聲。
藥商被領進內室時，先朝屏風行了禮。
「公公，京里的東西都帶到了，您吩咐。」
蕭鳴雁壓著嗓子，語速比平日慢了一截。
「車上那兩箱，是補藥還是別的東西？」
藥商往前走了半步，被門口軍士攔住。
「補藥是面上的，箱底有京中送來的銀票和名冊，另有一封要緊的信，秦管家叮囑只能親手交給公公。」
「信呢？」
藥商從腰帶夾層里抽出一隻油紙包，遞到屏風邊緣。
軍士接過轉交，蕭鳴雁拆開油紙，裡面是一封折了三折的薄信，信尾蓋著半朵香爐紋，右半。
「公公驗過印，小人還有一句話要傳。」
蕭鳴雁用指腹摸了摸印面，和劉保交出的左半完全吻合。
「講。」
「秦管家讓小人問，新密旨可送到薛參將手上了？」
蕭鳴雁的手搭在信紙邊角，沒有急著回答。
「密旨不在我這裡，你走的不是那條線。」
藥商的呼吸頓了一下。
「公公的意思是，密旨另有人送？」
「你只管補藥和銀票，密旨歸護送隊，走的是雪道驛站那條路，送到薛榮手裡以後自會有人來回話。」
藥商退了半步。
「那小人這批銀票和名冊，公公打算何時分下去？」
「等葉戰出城以後，你先把箱子搬進驛館後院，其餘的由老何安排。」
藥商壓低了聲音。
「公公，秦管家還交代了一句，若城裡的事拖不住，便讓公公用那個法子。」
屏風後面安靜了片刻。
蕭鳴雁翻開信紙最後一行，密語寫得極短：北雁不歸，爐火未熄。
爐火未熄。
劉保講過，若來人說的是爐火未熄，便是秦嵩派來滅口的。
蕭鳴雁把信紙合攏，聲音仍舊又啞又慢。
「法子我知道，你先回去歇著，明日再來搬箱子。」
藥商行了禮退出去，腳步聲消失在廊盡頭。
馬驍閃身進來，蕭鳴雁把信遞到燈下。
「密旨不在他身上，護送隊走的是雪道驛站，目標是薛榮。」
馬驍攥住刀柄。
「薛榮？貴妃的遠親？」
「秦嵩的第二手，不只是奪軍權，是要把鎮北軍的城防從內部拆開。」
葉靈兒從側門進來，接過那封信看了一遍。
「信尾寫的是爐火未熄，不是爐香已冷。」
蕭鳴雁點了一下頭。
「藥商不只是來送銀子的，秦嵩已經不信劉保了，這個人最後的任務，是確認劉保死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