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毒從茶來
「救我，茶里有毒！」
劉保的手從葉靈兒袖口滑下，胸前已經沾滿黑血，白老軍醫將布卷扔給顧沉，讓他墊住劉保後頸，隨即撕開衣襟，將銀針扎進胸口幾處穴位。
「都別碰他吐出來的東西，把門窗推開，再取兩個乾淨木盆來。」
馬驍將圍在門邊的軍士趕出私庫，周硯抱起封好的口供退到廊下，葉戰則用刀鞘攔住想往外爬的小喜子。
「你往哪裡去？」
小喜子的膝蓋拖過積雪，手掌連著打滑。
「將軍饒命，奴才去取水，劉公公平日喝茶的壺還在正房，興許能查出東西。」
葉靈兒將一方布巾覆在口鼻前。
「先把他綁住，再派人去取，茶壺和杯子都別洗，茶櫃裡的東西也要原樣帶來。」
白老軍醫捻動銀針，劉保喉間又湧出一股血，嘴唇已經發紫。
「他今早吃過什麼？」
老何跪在庫門旁，急著往前挪。
「公公沒吃飯，只喝過茶，昨夜庫里出事以後，他讓人煮了兩回，第一壺嫌涼，第二壺是小喜子親手送進去的。」
「茶是公公自己取的，水也是灶房燒的，奴才只端進去，連壺蓋都沒碰。」
劉保抓著衣襟，指甲在布上留下幾道血痕。
「京裡帶來的，紅罐，茶是京裡帶來的。」
白老軍醫抽出一根銀針，針尖沾著暗色血珠。
「說清楚，什麼紅罐？」
「隨行內侍交給咱家的，說是相府送的安神茶，只有辦砸了差事，心裡亂，才許泡上一壺。」
劉保吐字已經含混，仍費力扯住白老軍醫的藥箱。
「昨夜金子丟了，咱家怕，喝了兩盞，前幾回也喝過，從來沒出事。」
葉靈兒蹲到他身側，手指隔著布巾按住茶漬。
「前幾回喝茶時，事情辦成了嗎？」
劉保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不住，只能轉向地上的金牌。
「都成了，王元拿到軍糧，沙狼也把信送了出去，秦相還賞過咱家。」
「昨夜糧倉沒有燒，北小門也失了手，你喝的那罐茶才有毒。」
蕭鳴雁將鶴紋茶包挪到一旁，免得軍士混在一起。
「秦嵩給你的從來不是安神茶，他給你留的是一條死路。」
劉保嘴裡又冒出血沫，頭在顧沉臂彎里來回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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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相爺答應保咱家，他還要咱家回京掌內庫，他不能殺咱家。」
葉戰把劉保的金牌壓進證物匣。
「你若死在邊城，北小門和軍糧案便沒有活口，秦嵩還能上奏是俺扣住監軍，逼你服毒。」
「葉戰背上殺監軍的罪，鎮北軍便會被禁軍接管。」
蕭鳴雁取過劉保方才按下的血印口供，將封口重新壓實。
「你替秦嵩做了多年髒事，他早把你的死法安排好了。」
軍士從正房搬來茶櫃，紅漆茶罐藏在最底層，罐口裹著蠟紙，旁邊還有一個帶水的紫砂壺。
白老軍醫挑出幾片泡開的茶葉，在熱水裡衝過，又用銀匙壓出汁液。
「茶里混了烏頭和斷腸藤，還有一味延緩發作的藥，平時少喝幾口未必立刻要命，若連飲兩盞，半個時辰內便會吐血。」
小喜子臉上的血色退盡，整個人往牆邊縮。
「奴才不知道，奴才若知道有毒，怎敢親手送進去？」
劉保從喉間擠出幾個字。
「你是秦忠挑的人，紅罐也是你帶來的。」
小喜子將額頭磕進雪裡。
「罐子入城前就封著，秦管家只讓奴才提醒公公，事情辦不成時再喝，奴才以為是讓人定心的藥。」
馬驍用刀鞘抵住他的肩。
「提醒人喝毒茶，還敢稱不知道？」
「秦管家交代過，若公公不肯喝，便把茶煮濃些，混進參湯里，奴才真不知那是毒。」
白老軍醫抬手打斷他們。
「要審去外面審，他的脈快散了，老夫要催吐和護心，先取溫水，再把解毒藥碾開。」
葉靈兒從藥箱裡挑出一隻瓷瓶，又取了半碗無人碰過的溫水，轉身擋住眾人的視線，將幾滴靈泉混了進去。
「白爺爺，用這個水化藥，先少餵兩口，他年紀大，灌得急會嗆進肺里。」
白老軍醫接過碗，鼻尖靠近水面辨了辨。
「你這丫頭又往裡添了師門藥引？」
「只夠吊住他的氣，毒進了血，今日醒不過來，也不能再添。」
「那便夠了，老夫施針壓毒，你扶住他的下頜。」
藥湯順著劉保唇邊流下大半，葉靈兒捏住他的下頜，等他咽下兩口才鬆手，白老軍醫又在他舌下扎針，將殘血逼出。
過了許久，劉保胸口總算恢復起伏，手也能抓住身下的布卷。
「別停，救活咱家，咱家什麼都講。」
葉靈兒把藥碗放回木箱。
「先講清楚秦嵩如何扣鎮北軍的糧餉，俺才知道你值不值得繼續用藥。」
劉保喘得發乾，每吐出一句，白老軍醫便餵他半口藥湯。
「戶部先造足額撥付的明冊，再把軍餉交給監軍查驗，監軍扣下銀子，換成摻沙的舊糧，嚴啟和沙狼再把好糧運去北狄。」
周硯將新紙壓在木板上。
「戶部由誰改冊？」
「方懷義的人動手，孫軍需負責簽收，王元在軍中壓住鬧事的士卒。」
「監軍署如何分銀？」
「每批軍餉留兩成給內庫打點，三成送秦府，其餘由經手的人分，咱家私庫里的金子便是這些年攢的。」
葉戰將一張假領軍餉文書推到劉保眼前。
「死人簽收也是你們的安排？」
「軍中死人多，名字好用，查起來只會追到舊部，秦相讓王元專挑葉家軍的人落名。」
顧沉把紙上的姓名逐個記下。
「北境還有多少人在替秦嵩辦事？」
「薛榮管城防，孫軍需管糧，錢福管監軍署，嚴啟管鹽車，沙狼負責和北狄遞信。」
劉保緩了幾口氣，手指又向葉靈兒的藥碗摸去。
「秦相從不讓一條線知道另一條線，咱家只管監軍和戶部，王元知道的更多。」
葉靈兒把碗往後挪開。
「葉戰舊案的真軍報，藏在秦府何處？」
「內書房東牆有夾層，外頭掛著開國山河圖，秦忠手裡有機關鑰匙，王元送去的原報就放在那裡。」
蕭鳴雁把秦忠的名字寫在紙角。
「除了真軍報，還有什麼？」
「北狄盟書，嚴啟的運糧單，還有秦相給二皇子門客的私信，都是不能見光的東西。」
「秦嵩為何還留著這些？」
「他防著北狄翻臉，也防著戶部和貴妃，一旦有人不聽話，他便拿出憑證，讓那人先死。」
劉保艱難地轉向蕭鳴雁。
「殿下，奴才知道秦府內書房的路，也知道秦忠每月何時換鎖，奴才還能作證，您不能讓奴才死。」
蕭鳴雁沒有碰他伸來的手。
「白軍醫只能保你暫時不死，往後能不能活，要看你交出的東西夠不夠。」
劉保閉了閉眼，唇邊仍有黑血往外滲。
「咱家還有私印和秦府密語，接應的人見到印，才肯交出京里送來的新旨。」
葉戰轉向顧沉。
「先把人送入軍法堂內室，沿途不許停，飲水和藥都由白軍醫親手驗。」
馬驍提起刀，擋住抬擔架的內侍。
「這些人一個也不能碰劉保，俺親自帶兵守門。」
劉保被抬出私庫時仍抓著擔架邊緣，到了院門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話。
「葉將軍，咱家是押去京城，還是留在邊城？」
葉戰收起三份血印口供。
「劉保，是押你進京，還是留你在邊城，明日再議。」
劉保的手從葉靈兒袖口滑下，胸前已經沾滿黑血，白老軍醫將布卷扔給顧沉，讓他墊住劉保後頸，隨即撕開衣襟，將銀針扎進胸口幾處穴位。
「都別碰他吐出來的東西，把門窗推開，再取兩個乾淨木盆來。」
馬驍將圍在門邊的軍士趕出私庫，周硯抱起封好的口供退到廊下，葉戰則用刀鞘攔住想往外爬的小喜子。
「你往哪裡去？」
小喜子的膝蓋拖過積雪，手掌連著打滑。
「將軍饒命，奴才去取水，劉公公平日喝茶的壺還在正房，興許能查出東西。」
葉靈兒將一方布巾覆在口鼻前。
「先把他綁住，再派人去取，茶壺和杯子都別洗，茶櫃裡的東西也要原樣帶來。」
白老軍醫捻動銀針，劉保喉間又湧出一股血，嘴唇已經發紫。
「他今早吃過什麼？」
老何跪在庫門旁，急著往前挪。
「公公沒吃飯，只喝過茶，昨夜庫里出事以後，他讓人煮了兩回，第一壺嫌涼，第二壺是小喜子親手送進去的。」
「茶是公公自己取的，水也是灶房燒的，奴才只端進去，連壺蓋都沒碰。」
劉保抓著衣襟，指甲在布上留下幾道血痕。
「京裡帶來的，紅罐，茶是京裡帶來的。」
白老軍醫抽出一根銀針，針尖沾著暗色血珠。
「說清楚，什麼紅罐？」
「隨行內侍交給咱家的，說是相府送的安神茶，只有辦砸了差事，心裡亂，才許泡上一壺。」
劉保吐字已經含混，仍費力扯住白老軍醫的藥箱。
「昨夜金子丟了，咱家怕，喝了兩盞，前幾回也喝過，從來沒出事。」
葉靈兒蹲到他身側，手指隔著布巾按住茶漬。
「前幾回喝茶時，事情辦成了嗎？」
劉保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不住，只能轉向地上的金牌。
「都成了，王元拿到軍糧，沙狼也把信送了出去，秦相還賞過咱家。」
「昨夜糧倉沒有燒，北小門也失了手，你喝的那罐茶才有毒。」
蕭鳴雁將鶴紋茶包挪到一旁，免得軍士混在一起。
「秦嵩給你的從來不是安神茶，他給你留的是一條死路。」
劉保嘴裡又冒出血沫，頭在顧沉臂彎里來回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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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相爺答應保咱家，他還要咱家回京掌內庫，他不能殺咱家。」
葉戰把劉保的金牌壓進證物匣。
「你若死在邊城，北小門和軍糧案便沒有活口，秦嵩還能上奏是俺扣住監軍，逼你服毒。」
「葉戰背上殺監軍的罪，鎮北軍便會被禁軍接管。」
蕭鳴雁取過劉保方才按下的血印口供，將封口重新壓實。
「你替秦嵩做了多年髒事，他早把你的死法安排好了。」
軍士從正房搬來茶櫃，紅漆茶罐藏在最底層，罐口裹著蠟紙，旁邊還有一個帶水的紫砂壺。
白老軍醫挑出幾片泡開的茶葉，在熱水裡衝過，又用銀匙壓出汁液。
「茶里混了烏頭和斷腸藤，還有一味延緩發作的藥，平時少喝幾口未必立刻要命，若連飲兩盞，半個時辰內便會吐血。」
小喜子臉上的血色退盡，整個人往牆邊縮。
「奴才不知道，奴才若知道有毒，怎敢親手送進去？」
劉保從喉間擠出幾個字。
「你是秦忠挑的人，紅罐也是你帶來的。」
小喜子將額頭磕進雪裡。
「罐子入城前就封著，秦管家只讓奴才提醒公公，事情辦不成時再喝，奴才以為是讓人定心的藥。」
馬驍用刀鞘抵住他的肩。
「提醒人喝毒茶，還敢稱不知道？」
「秦管家交代過，若公公不肯喝，便把茶煮濃些，混進參湯里，奴才真不知那是毒。」
白老軍醫抬手打斷他們。
「要審去外面審，他的脈快散了，老夫要催吐和護心，先取溫水，再把解毒藥碾開。」
葉靈兒從藥箱裡挑出一隻瓷瓶，又取了半碗無人碰過的溫水，轉身擋住眾人的視線，將幾滴靈泉混了進去。
「白爺爺，用這個水化藥，先少餵兩口，他年紀大，灌得急會嗆進肺里。」
白老軍醫接過碗，鼻尖靠近水面辨了辨。
「你這丫頭又往裡添了師門藥引？」
「只夠吊住他的氣，毒進了血，今日醒不過來，也不能再添。」
「那便夠了，老夫施針壓毒，你扶住他的下頜。」
藥湯順著劉保唇邊流下大半，葉靈兒捏住他的下頜，等他咽下兩口才鬆手，白老軍醫又在他舌下扎針，將殘血逼出。
過了許久，劉保胸口總算恢復起伏，手也能抓住身下的布卷。
「別停，救活咱家，咱家什麼都講。」
葉靈兒把藥碗放回木箱。
「先講清楚秦嵩如何扣鎮北軍的糧餉，俺才知道你值不值得繼續用藥。」
劉保喘得發乾，每吐出一句，白老軍醫便餵他半口藥湯。
「戶部先造足額撥付的明冊，再把軍餉交給監軍查驗，監軍扣下銀子，換成摻沙的舊糧，嚴啟和沙狼再把好糧運去北狄。」
周硯將新紙壓在木板上。
「戶部由誰改冊？」
「方懷義的人動手，孫軍需負責簽收，王元在軍中壓住鬧事的士卒。」
「監軍署如何分銀？」
「每批軍餉留兩成給內庫打點，三成送秦府，其餘由經手的人分，咱家私庫里的金子便是這些年攢的。」
葉戰將一張假領軍餉文書推到劉保眼前。
「死人簽收也是你們的安排？」
「軍中死人多，名字好用，查起來只會追到舊部，秦相讓王元專挑葉家軍的人落名。」
顧沉把紙上的姓名逐個記下。
「北境還有多少人在替秦嵩辦事？」
「薛榮管城防，孫軍需管糧，錢福管監軍署，嚴啟管鹽車，沙狼負責和北狄遞信。」
劉保緩了幾口氣，手指又向葉靈兒的藥碗摸去。
「秦相從不讓一條線知道另一條線，咱家只管監軍和戶部，王元知道的更多。」
葉靈兒把碗往後挪開。
「葉戰舊案的真軍報，藏在秦府何處？」
「內書房東牆有夾層，外頭掛著開國山河圖，秦忠手裡有機關鑰匙，王元送去的原報就放在那裡。」
蕭鳴雁把秦忠的名字寫在紙角。
「除了真軍報，還有什麼？」
「北狄盟書，嚴啟的運糧單，還有秦相給二皇子門客的私信，都是不能見光的東西。」
「秦嵩為何還留著這些？」
「他防著北狄翻臉，也防著戶部和貴妃，一旦有人不聽話，他便拿出憑證，讓那人先死。」
劉保艱難地轉向蕭鳴雁。
「殿下，奴才知道秦府內書房的路，也知道秦忠每月何時換鎖，奴才還能作證，您不能讓奴才死。」
蕭鳴雁沒有碰他伸來的手。
「白軍醫只能保你暫時不死，往後能不能活，要看你交出的東西夠不夠。」
劉保閉了閉眼，唇邊仍有黑血往外滲。
「咱家還有私印和秦府密語，接應的人見到印，才肯交出京里送來的新旨。」
葉戰轉向顧沉。
「先把人送入軍法堂內室，沿途不許停，飲水和藥都由白軍醫親手驗。」
馬驍提起刀，擋住抬擔架的內侍。
「這些人一個也不能碰劉保，俺親自帶兵守門。」
劉保被抬出私庫時仍抓著擔架邊緣，到了院門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話。
「葉將軍，咱家是押去京城，還是留在邊城？」
葉戰收起三份血印口供。
「劉保，是押你進京，還是留你在邊城，明日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