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裝病的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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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保今夜一定會燒信。」

  蕭鳴雁將空油囊捲起,交給顧沉。

  「賣薑湯的人回驛館以後,先別進去拿人,盯住側院和後門。」

  顧沉收好油囊。

  「我讓軍法堂分兩路守著,若有人帶東西出來,當場扣下。」

  葉戰已經走下城樓。

  「俺去驛館。」

  葉靈兒跟上去。

  「爹,劉保既然裝病,便不會讓你進門。」

  「他不開,俺也去。」

  「聖旨還在他手裡。」

  葉戰停在台階下。

  「北小門險些被燒,他拿聖旨也得給鎮北軍一個交代。」

  蕭鳴雁將披風繫緊。

  「他會把事情推給失蹤的監軍護衛,再拿薛榮頂在前面,父皇的旨意只准他督軍,並未准他受軍法堂查驗。」

  葉戰轉過身。

  「那便讓他當著俺的面推。」

  驛館外已經增了兩排護衛,門縫裡透著燈火,院內不斷有人抬水。

  白老軍醫提著藥箱走到門前。

  「聽聞劉公公染了風寒,老夫奉葉將軍之命前來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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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門內侍攔住台階。

  「公公已經服藥歇下,誰也不見。」

  葉戰站在石階下。

  「北小門抓到十餘名北狄斥候,其中有人供出監軍署接應燒倉,俺來請劉公公辨認。」

  內侍縮了縮手。

  「葉將軍,公公病得起不來身,您明日再來。」

  「驛館裡抬了六桶水,他得了什麼病,要用這麼多水?」

  「灶房煎藥。」

  白老軍醫掀開一隻空桶,指腹擦過桶底。

  「桶里有炭灰。」

  內侍把木桶奪回去。

  「藥爐翻了,潑水滅火,不成嗎?」

  葉靈兒靠近門檻,聞到從院中飄出的龍涎香。

  香燃得太重,門外仍能聞見紙灰和松油味。

  「白爺爺,染風寒的人能聞這樣的香嗎?」

  「鼻塞之人聞不著,旁人卻要頭疼。」

  門後傳來腳步,錢福的徒弟小喜子拉開半扇門。

  「葉姑娘,公公是朝廷監軍,屋中用什麼香,還輪不到軍營查吧?」

  葉靈兒從袖中取出一隻油囊。

  「北小門抓到的人帶著監軍署送出的火油,封泥和藥車上的一模一樣。」

  小喜子沒有接。

  「監軍署丟過幾車東西,誰撿去害人,怎能算在公公頭上?」

  顧沉將那塊缺角腰牌放在石階上。

  「城外逃走的人落下一塊腰牌,營號歸屬監軍護衛,昨夜這人還進過驛館。」

  小喜子往後退了一步。

  「護衛逃了,正說明他背叛公公。」

  「他叫什麼?」

  「奴才不知。」

  「歸哪隊?」

  「護衛營的事由錢福管,錢福已經被你們抓了。」

  顧沉沒有收回腰牌。

  「連姓名和營隊都不清楚,你怎知他背叛劉保?」

  小喜子扶住門框。

  「奴才只是猜的。」

  屋內傳來茶盞落桌的動靜。

  劉保隔著正堂門帘傳出一聲咳嗽。

  「顧將軍想審咱家的人,先把聖旨取來,咱家奉旨督軍,身邊內侍也不是軍法堂能隨便扣的。」

  葉戰踏上石階。

  「城門險些被開,糧倉險些被燒,你還拿聖旨擋門?」

  「葉將軍若認定咱家通敵,便回京參咱家一本,陛下定會明斷。」

  「等摺子送到京城,北狄已經來攻城了。」

  「那是葉將軍守城的本分。」

  門帘後的咳嗽停了片刻。

  「至於薛榮擅自開門,監軍署會查,藥車夾帶弩箭,咱家也會查,查清之前,誰都別想把髒水潑到咱家身上。」

  葉靈兒看向白老軍醫。

  「公公能講這麼多話,病情應當不重。」

  白老軍醫把藥箱放在門檻邊。

  「肺氣足,咳聲也干,聽著不像風寒。」

  劉保拍了桌面。

  「放肆,咱家的病還要你來定?」

  「老夫就是來定病的。」

  「滾出去!」

  白老軍醫取出一包藥,遞給小喜子。

  「公公既不讓診脈,這包止咳散便留下,每次一勺,用熱水送服。」

  小喜子接過藥包。

  「放下便走。」

  「這藥忌龍涎香,若屋裡還燒著,服下會嘔吐。」

  門帘里沒了動靜。

  白老軍醫轉身走下石階。

  葉戰仍站在門前。

  「北小門的俘虜已經押入軍法堂,今夜之前,劉公公若不來辨人,俺便按口供封監軍署。」

  劉保掀開門帘一角,只露出半張臉。

  「你敢封驛館?」

  「你可以試試。」

  「葉戰,咱家手裡有陛下親賜的督軍金牌。」

  「金牌守不住糧倉。」

  葉戰轉身離開。

  門帘落下時,葉靈兒看見劉保衣袖沾著灰,虎口處還有一小塊紅痕。

  驛館大門合攏,門閂隨即插緊。

  白老軍醫走出巷口才停下。

  「他沒病,衣服里裹著熱布,額頭的汗是悶出來的,屋裡也沒有煎藥味。」

  葉靈兒接過藥箱。

  「他燒了東西。」

  「紙灰里摻著松油,香爐放在門邊,屋內的味道只會更重。」

  蕭鳴雁看向驛館側牆。

  「燒掉的若只是書信,他不會用六桶水,內里應當還有帶封泥的木匣。」

  顧沉壓住佩刀。

  「現在進去搜,或許還能從灰里找出字。」

  「劉保在等你們闖。」

  蕭鳴雁取出監軍手令。

  「軍法堂一旦強入,他便當眾宣讀聖旨,再稱葉將軍挾兵逼迫監軍,京城得到的只會是邊軍抗旨。」

  葉戰站在雪地里。

  「那便守著他,誰也不許出去。」

  石頭沿著牆根跑來,鞋底沾著黑泥。

  「姑娘,賣薑湯的人已經回了廢宅,小喜子去見過他。」

  「帶了什麼?」

  「一隻藥罐。」

  「藥罐送進驛館了嗎?」

  「沒有,交給了側院一個護衛,那人把藥罐砸了,裡面掉出一把小鑰匙。」

  顧沉取出紙筆。

  「護衛去了哪裡?」

  「私庫。」

  石頭用手比出門鎖的位置。

  「側院原本只有一道銅鎖,今夜又加了鐵鏈,窗戶也釘上木板,裡頭有人搬箱子。」

  葉靈兒望向巷尾。

  「他們燒信以後,要轉移私庫。」

  葉戰提起刀鞘。

  「俺去堵後門。」

  「別堵。」

  葉靈兒拉住他的衣袖。

  「劉保還不知道賣薑湯的人已經招認,也不知道俺們盯著側院,讓他搬,才能知道東西要送到哪裡。」

  蕭鳴雁將一枚小銅片交給石頭。

  「你守住驛館後巷,見到車輪便用銅片划過牆磚,軍法堂的人聽到以後會跟上。」

  石頭將銅片藏進袖口。

  「若他們不走後巷呢?」

  「前門有葉將軍,他們不敢走。」

  葉戰接過白老軍醫留下的藥包。

  「俺去送第二次藥,讓他們以為俺還在前門。」

  顧沉安排好人手,帶著書記退到街角。

  驛館內又抬出兩桶水,小喜子親自查看門外,隨後放下門帘。

  夜深以後,側院傳出車軸轉動的聲音。

  一輛空車被推到私庫門前,卻遲遲沒有裝箱。

  葉靈兒伏在對街屋檐下,從瓦縫望過去。

  護衛搬出的木箱又被抬回庫里,門外那兩層鎖重新扣上。

  蕭鳴雁移開遮住瓦縫的積雪。

  「他們在試探外面有沒有人跟車。」

  「劉保不敢今夜運走,他會等城內傳來糧倉失火的消息。」

  「賣薑湯的人已經送回假消息,他為何還不動?」

  葉靈兒看見一名護衛提燈進入私庫,門內隨即傳出木板撞地的動靜。

  「他不信口信。」

  「那他在等什麼?」

  遠處傳來三聲梆響,驛館正門忽然打開。

  小喜子提著燈籠跑上街,直奔北城方向。

  私庫門前的護衛同時解開鐵鏈。

  葉靈兒從屋檐退到後巷。

  「他在等親眼看見糧倉起火。」

  蕭鳴雁攔住她的手。

  「城北沒有火。」

  「那便給他一場。」

  不久後,北城上空升起一片紅光。

  軍士在空地燃起浸油稻草,又用濕布壓住火頭,煙沿著城牆升起。

  驛館側院立刻亂了。

  三名護衛打開私庫,一隻只木箱被推到門邊。

  劉保披著外衣站在廊下。

  「快搬,天亮前送出城,誰敢耽擱,咱家先要他的腦袋!」

  葉靈兒貼著牆根移到側院外,手掌按上積雪。

  「庫門已經開了。」

  蕭鳴雁將短刀遞給她。

  「我在外面接你。」

  「俺進去以後,你別靠近窗。」

  「若裡面有人呢?」

  「俺會讓他找不到鎖。」

  門內傳來劉保的催促。

  「先搬密折,再搬金箱,一件也不許留!」

  葉靈兒從牆角翻入側院,躲進堆柴的棚子。

  幾名護衛抬著空箱走向前院,私庫外只剩一人守門。

  她望向門上的鐵鏈,掌心收緊。

  鐵鏈和銅鎖一同消失。

  守門護衛摸向腰間,尚未轉身,窗後的木栓也落進空間。

  葉靈兒推開窗縫。

  「今晚,先看看劉公公給自己留了多少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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