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大伯起了歹心
「他要是敢來，阿寶把他打到溝里去。」
葉靈兒沒接阿寶的話。她牽著弟弟的手走在田埂上，腳步不緊不慢，腦子卻轉得很快。
葉大山盯了她一路，見她去了糧鋪又去了藥鋪，再加上劉牙人那邊賣田的消息，他就是豬腦子也該算出來了。
賣田得了五兩多銀子，又在鎮上買糧買藥。
不是要在村里過日子的架勢。
葉靈兒回到破院，先把院門閂死，又搬了一塊碎磚抵在門根底下。
阿寶蹲在灶棚底下看她忙活。
「姐姐，今晚走嗎？」
「不急。明天天不亮走。」
「為什麼不是今晚？」
葉靈兒沒有解釋。
今晚不能走。葉大山跟了她一路，回家一定會跟周氏和葉老太商量。長房要動手的話，多半也選在今晚。
她要是今晚走，趁著黑摸出村子，兩個小孩子腳程慢，萬一被追上，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所以她不走。
她要讓長房今晚撲個空。
葉靈兒走到院子角落裡，把一根舊門板豎起來靠在牆上。又去灶棚底下翻出幾個破陶罐，碼在正房門口，用草繩串成一排。
阿寶好奇地跟在她後面轉來轉去。
「姐姐在做陷阱嗎？」
「不算陷阱。就是聽個響。」
葉靈兒把陶罐的繩頭綁在門閂上。門要是從外面被頂開，陶罐就會摔在地上碎一地。
然後她走到院門口，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泥土。
白天下午刮過一陣風，院門口的泥地上只有她和阿寶的腳印。
葉靈兒從灶棚底下找了一根枯樹枝，在院門外的雪地上劃了幾道痕跡。
阿寶蹲在她旁邊，歪著頭看。
「姐姐在畫什麼？」
「腳印。」
「為什麼畫腳印？」
「讓壞人以為我們從這條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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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眨了眨眼。
「可我們沒跑。」
「對。所以他們追過去的時候，我們從另一邊走。」
阿寶想了一會兒，小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姐姐好聰明。」
「嗯。所以阿寶聽姐姐的話。」
「阿寶一直聽姐姐的話。」
葉靈兒把假腳印布好，回到院裡，把門閂插死。
接下來的事是收拾東西。
破院裡能帶走的東西不多。那把缺了角的舊鐵鍋太重，不帶。灶上的幾隻粗碗，不帶。李嬸子給的舊棉絮太蓬，也不帶。
能帶的只有幾樣。趙村長給的半刀窗戶紙剩了兩張，疊好收進空間。王屠戶送的骨頭還剩半截，也收了。灶膛里沒燒完的幾塊乾柴，收了。
葉靈兒把屋裡能用的東西全收空了，只留下一張舊床板和那張缺了腿的木床架。
然後她在床上鋪好棉絮，把阿寶的小襖子和破鞋擺在枕邊，弄出一副姐弟倆已經睡下的樣子。
「阿寶，今晚你跟姐姐睡偏房。外面有動靜千萬別出聲。」
阿寶點頭。
葉靈兒牽著他鑽進偏房，把那扇破門板斜靠在門口擋風。偏房小得只能蹲著，地上鋪了一層乾草。
阿寶縮在她懷裡，小聲問了一句。
「姐姐，今晚有人來嗎？」
「說不準。來了也不怕。」
阿寶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葉靈兒的胸口。
過了一陣，他的呼吸變輕變勻，睡著了。
葉靈兒沒有睡。
夜深了。
風從門板縫裡灌進來，冷得她手指發僵。
她把阿寶裹緊了些，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半夜過去了，一絲聲響也沒有。
葉靈兒幾乎以為葉大山今晚不會來了。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極輕極小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葉靈兒屏住呼吸，從門板縫隙往外看。
月光打在院牆頂上，兩截黑影一前一後移過來。
前面那個矮胖，腳步重，是葉大山。
後面那個高瘦些，走路帶風，手裡好像拎著什麼東西。
周氏。
他們先到了院門口。
葉大山蹲下來，拿手摸了摸院門底下的縫隙。
「裡面閂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周氏在後面催：「那就推。上回我一個人都推得開，你一個大男人連個門都推不動？」
葉大山的呼吸粗重了幾下，雙手按在門板上使勁往裡頂。
嘎吱。
門閂撐住了。葉靈兒白天換了一根粗木頭做門閂，比上回結實多了。
葉大山推了兩三下沒推開，額頭冒了汗。
「推不動。」
「廢物。」周氏從他手裡接過一根什麼東西，葉靈兒聽見金屬碰木頭的聲音。
是斧頭。
周氏拿斧頭柄去撬門閂。
呲啦。木頭和鐵器摩擦的尖銳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葉靈兒的手按住阿寶的後腦勺，不讓他被聲音驚醒。
咔。
門閂斷了。
院門被推開，葉大山和周氏一前一後閃進了院子。
葉大山一進院就往正房奔。
他看見正房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一片，床上鼓著兩個被窩。
「在裡面。」他回頭沖周氏招手。
周氏跟上來，手裡攥著斧頭柄，聲音壓在嗓子底。
「你進去把門堵上，我來跟這丫頭說。」
葉大山推門。
嘩啦。
門口串著的陶罐被門板帶倒了，碎了一地，聲音在夜裡炸開來。
葉大山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半步。
周氏罵了一句。
「怕什麼，碎個陶罐——」
她話沒說完，隔壁院裡一盞燈亮了。
緊接著是李嬸子的聲音，又高又尖。
「誰？大半夜的碎什麼東西？」
葉大山的臉刷地白了。
周氏拉著他往正房裡沖。
她撲到床邊，一把掀開被窩。
棉絮底下是兩件空襖子和一雙破鞋。
沒有人。
周氏愣在那裡，手還攥著被角。
「人呢？」
葉大山在旁邊慌了。
「不是說在屋裡嗎？人呢？」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周氏的聲音拔高了。
院牆外，李嬸子已經開始拍牆了。
「葉靈兒！靈兒丫頭你在不在？」
偏房門板後面，葉靈兒一動不動地蹲著，手捂住阿寶的嘴巴。
阿寶醒了。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盯著門板縫隙外面晃動的人影。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出聲。
葉靈兒湊到他耳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
「別動。」
阿寶的小手攥住她的衣角，拼命點了一下頭。
正房裡，周氏在翻箱倒櫃。
「銀子呢？她賣田的銀子呢？」
「你別翻了！」葉大山的聲音發抖，「李嬸子在外面喊了，再不走就被人逮著了！」
「我管她喊！那幾兩銀子是葉家的，憑什麼歸那個小蹄子——」
「你還翻？趙大勇馬上就來了！」
院牆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多。李嬸子的嗓門驚動了左鄰右舍，有人點了燈，有人在問怎麼回事。
葉大山一把拽住周氏的胳膊往外拖。
「走！快走！」
周氏被他拖到院門口，還不死心地回了一次頭。
「她人跑了！一定是從後牆翻出去跑了！」
葉大山彎腰看了看院門外的地面。
月光底下，雪地上幾行凌亂的腳印延伸向村後山溝方向。
「後山溝！她往後山溝跑了！」
「追！」周氏把斧頭往腰間一別，「追上了把銀子搶回來！」
葉大山拔腿往村後山溝方向跑了。
周氏跟在後面，腳步踉蹌，嘴裡還在罵。
兩個人的身影被夜色吞沒。
葉靈兒在偏房裡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
外面徹底安靜了。
李嬸子在院牆外喊了幾聲沒人應，嘟囔了兩句，關了燈回去了。
葉靈兒鬆開捂著阿寶嘴巴的手。
阿寶的小臉上全是汗，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他們走了？」
「走了。去追假腳印了。」
阿寶的眼睛在黑暗裡轉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
「他們好笨。」
葉靈兒沒有笑。
她把偏房的門板推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
院子裡一片狼藉。正房門口碎陶片滿地，被窩被翻得亂七八糟。
葉靈兒走到院門口，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村道上空蕩蕩的，月光鋪在凍硬的泥路上。東邊的天已經泛了一層灰白。
天快亮了。
葉大山和周氏追著假腳印跑進村後山溝，來回折騰怎麼也要大半個時辰。等他們發現上當，天就亮了。
天一亮就不敢明目張胆地追了。
葉靈兒回到偏房，幫阿寶穿好鞋子，裹緊襖子。
「阿寶，咱們走了。」
「去找爹爹？」
「嗯。」
阿寶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伸手抓住葉靈兒的手指。
「阿寶準備好了。」
葉靈兒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不到十天的破院。
院牆缺了角，灶棚塌了半邊，窗紙還是趙村長幫著糊的。
她彎腰在門檻上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冰冷的石頭，粗糙的紋路硌著指腹。
葉靈兒收回手，牽著阿寶從院子西牆的一個豁口翻了出去。
豁口是她白天就踩好的位置，剛好夠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和一個四歲的小糰子鑽過去。
翻出去之後，是一條窄巷。窄巷通向村西頭的水井，水井旁邊有條小路，直接繞過村口，上了通往清泉鎮的大道。
葉靈兒沒有走大道。
她拐進了路邊的一片枯林子，沿著樹根底下的凍土往北走。
阿寶跟在她後面，小短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葉靈兒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停了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
青山村的輪廓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幾縷炊煙從村東頭升起來。
阿寶順著她的目光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仰起臉。
「姐姐，還會回來嗎？」
葉靈兒蹲下來，幫他把歪了的衣領正了正。
「會。等姐姐找到爹爹，帶阿寶回來看看。」
阿寶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阿寶的鞋有點緊。」
「到鎮上給你買新的。」
阿寶點了點頭，忽然又仰起臉。
「姐姐，阿寶剛才想打大伯來著。」
「你忍住了。」
「嗯。姐姐說別動，阿寶就沒動。」他的小手攥著葉靈兒的衣角，聲音很輕，「可阿寶下次不想忍了。」
葉靈兒沒接阿寶的話。她牽著弟弟的手走在田埂上，腳步不緊不慢，腦子卻轉得很快。
葉大山盯了她一路，見她去了糧鋪又去了藥鋪，再加上劉牙人那邊賣田的消息，他就是豬腦子也該算出來了。
賣田得了五兩多銀子，又在鎮上買糧買藥。
不是要在村里過日子的架勢。
葉靈兒回到破院，先把院門閂死，又搬了一塊碎磚抵在門根底下。
阿寶蹲在灶棚底下看她忙活。
「姐姐，今晚走嗎？」
「不急。明天天不亮走。」
「為什麼不是今晚？」
葉靈兒沒有解釋。
今晚不能走。葉大山跟了她一路，回家一定會跟周氏和葉老太商量。長房要動手的話，多半也選在今晚。
她要是今晚走，趁著黑摸出村子，兩個小孩子腳程慢，萬一被追上，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所以她不走。
她要讓長房今晚撲個空。
葉靈兒走到院子角落裡，把一根舊門板豎起來靠在牆上。又去灶棚底下翻出幾個破陶罐，碼在正房門口，用草繩串成一排。
阿寶好奇地跟在她後面轉來轉去。
「姐姐在做陷阱嗎？」
「不算陷阱。就是聽個響。」
葉靈兒把陶罐的繩頭綁在門閂上。門要是從外面被頂開，陶罐就會摔在地上碎一地。
然後她走到院門口，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泥土。
白天下午刮過一陣風，院門口的泥地上只有她和阿寶的腳印。
葉靈兒從灶棚底下找了一根枯樹枝，在院門外的雪地上劃了幾道痕跡。
阿寶蹲在她旁邊，歪著頭看。
「姐姐在畫什麼？」
「腳印。」
「為什麼畫腳印？」
「讓壞人以為我們從這條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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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眨了眨眼。
「可我們沒跑。」
「對。所以他們追過去的時候，我們從另一邊走。」
阿寶想了一會兒，小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姐姐好聰明。」
「嗯。所以阿寶聽姐姐的話。」
「阿寶一直聽姐姐的話。」
葉靈兒把假腳印布好，回到院裡，把門閂插死。
接下來的事是收拾東西。
破院裡能帶走的東西不多。那把缺了角的舊鐵鍋太重，不帶。灶上的幾隻粗碗，不帶。李嬸子給的舊棉絮太蓬，也不帶。
能帶的只有幾樣。趙村長給的半刀窗戶紙剩了兩張，疊好收進空間。王屠戶送的骨頭還剩半截，也收了。灶膛里沒燒完的幾塊乾柴，收了。
葉靈兒把屋裡能用的東西全收空了，只留下一張舊床板和那張缺了腿的木床架。
然後她在床上鋪好棉絮，把阿寶的小襖子和破鞋擺在枕邊，弄出一副姐弟倆已經睡下的樣子。
「阿寶，今晚你跟姐姐睡偏房。外面有動靜千萬別出聲。」
阿寶點頭。
葉靈兒牽著他鑽進偏房，把那扇破門板斜靠在門口擋風。偏房小得只能蹲著，地上鋪了一層乾草。
阿寶縮在她懷裡，小聲問了一句。
「姐姐，今晚有人來嗎？」
「說不準。來了也不怕。」
阿寶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葉靈兒的胸口。
過了一陣，他的呼吸變輕變勻，睡著了。
葉靈兒沒有睡。
夜深了。
風從門板縫裡灌進來，冷得她手指發僵。
她把阿寶裹緊了些，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半夜過去了，一絲聲響也沒有。
葉靈兒幾乎以為葉大山今晚不會來了。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極輕極小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葉靈兒屏住呼吸，從門板縫隙往外看。
月光打在院牆頂上，兩截黑影一前一後移過來。
前面那個矮胖，腳步重，是葉大山。
後面那個高瘦些，走路帶風，手裡好像拎著什麼東西。
周氏。
他們先到了院門口。
葉大山蹲下來，拿手摸了摸院門底下的縫隙。
「裡面閂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周氏在後面催：「那就推。上回我一個人都推得開，你一個大男人連個門都推不動？」
葉大山的呼吸粗重了幾下，雙手按在門板上使勁往裡頂。
嘎吱。
門閂撐住了。葉靈兒白天換了一根粗木頭做門閂，比上回結實多了。
葉大山推了兩三下沒推開，額頭冒了汗。
「推不動。」
「廢物。」周氏從他手裡接過一根什麼東西，葉靈兒聽見金屬碰木頭的聲音。
是斧頭。
周氏拿斧頭柄去撬門閂。
呲啦。木頭和鐵器摩擦的尖銳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葉靈兒的手按住阿寶的後腦勺，不讓他被聲音驚醒。
咔。
門閂斷了。
院門被推開，葉大山和周氏一前一後閃進了院子。
葉大山一進院就往正房奔。
他看見正房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一片，床上鼓著兩個被窩。
「在裡面。」他回頭沖周氏招手。
周氏跟上來，手裡攥著斧頭柄，聲音壓在嗓子底。
「你進去把門堵上，我來跟這丫頭說。」
葉大山推門。
嘩啦。
門口串著的陶罐被門板帶倒了，碎了一地，聲音在夜裡炸開來。
葉大山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半步。
周氏罵了一句。
「怕什麼，碎個陶罐——」
她話沒說完，隔壁院裡一盞燈亮了。
緊接著是李嬸子的聲音，又高又尖。
「誰？大半夜的碎什麼東西？」
葉大山的臉刷地白了。
周氏拉著他往正房裡沖。
她撲到床邊，一把掀開被窩。
棉絮底下是兩件空襖子和一雙破鞋。
沒有人。
周氏愣在那裡，手還攥著被角。
「人呢？」
葉大山在旁邊慌了。
「不是說在屋裡嗎？人呢？」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周氏的聲音拔高了。
院牆外，李嬸子已經開始拍牆了。
「葉靈兒！靈兒丫頭你在不在？」
偏房門板後面，葉靈兒一動不動地蹲著，手捂住阿寶的嘴巴。
阿寶醒了。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盯著門板縫隙外面晃動的人影。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出聲。
葉靈兒湊到他耳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
「別動。」
阿寶的小手攥住她的衣角，拼命點了一下頭。
正房裡，周氏在翻箱倒櫃。
「銀子呢？她賣田的銀子呢？」
「你別翻了！」葉大山的聲音發抖，「李嬸子在外面喊了，再不走就被人逮著了！」
「我管她喊！那幾兩銀子是葉家的，憑什麼歸那個小蹄子——」
「你還翻？趙大勇馬上就來了！」
院牆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多。李嬸子的嗓門驚動了左鄰右舍，有人點了燈，有人在問怎麼回事。
葉大山一把拽住周氏的胳膊往外拖。
「走！快走！」
周氏被他拖到院門口，還不死心地回了一次頭。
「她人跑了！一定是從後牆翻出去跑了！」
葉大山彎腰看了看院門外的地面。
月光底下，雪地上幾行凌亂的腳印延伸向村後山溝方向。
「後山溝！她往後山溝跑了！」
「追！」周氏把斧頭往腰間一別，「追上了把銀子搶回來！」
葉大山拔腿往村後山溝方向跑了。
周氏跟在後面，腳步踉蹌，嘴裡還在罵。
兩個人的身影被夜色吞沒。
葉靈兒在偏房裡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
外面徹底安靜了。
李嬸子在院牆外喊了幾聲沒人應，嘟囔了兩句，關了燈回去了。
葉靈兒鬆開捂著阿寶嘴巴的手。
阿寶的小臉上全是汗，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他們走了？」
「走了。去追假腳印了。」
阿寶的眼睛在黑暗裡轉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
「他們好笨。」
葉靈兒沒有笑。
她把偏房的門板推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
院子裡一片狼藉。正房門口碎陶片滿地，被窩被翻得亂七八糟。
葉靈兒走到院門口，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村道上空蕩蕩的，月光鋪在凍硬的泥路上。東邊的天已經泛了一層灰白。
天快亮了。
葉大山和周氏追著假腳印跑進村後山溝，來回折騰怎麼也要大半個時辰。等他們發現上當，天就亮了。
天一亮就不敢明目張胆地追了。
葉靈兒回到偏房，幫阿寶穿好鞋子，裹緊襖子。
「阿寶，咱們走了。」
「去找爹爹？」
「嗯。」
阿寶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伸手抓住葉靈兒的手指。
「阿寶準備好了。」
葉靈兒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不到十天的破院。
院牆缺了角，灶棚塌了半邊，窗紙還是趙村長幫著糊的。
她彎腰在門檻上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冰冷的石頭，粗糙的紋路硌著指腹。
葉靈兒收回手，牽著阿寶從院子西牆的一個豁口翻了出去。
豁口是她白天就踩好的位置，剛好夠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和一個四歲的小糰子鑽過去。
翻出去之後，是一條窄巷。窄巷通向村西頭的水井，水井旁邊有條小路，直接繞過村口，上了通往清泉鎮的大道。
葉靈兒沒有走大道。
她拐進了路邊的一片枯林子，沿著樹根底下的凍土往北走。
阿寶跟在她後面，小短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葉靈兒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停了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
青山村的輪廓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幾縷炊煙從村東頭升起來。
阿寶順著她的目光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仰起臉。
「姐姐，還會回來嗎？」
葉靈兒蹲下來，幫他把歪了的衣領正了正。
「會。等姐姐找到爹爹，帶阿寶回來看看。」
阿寶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阿寶的鞋有點緊。」
「到鎮上給你買新的。」
阿寶點了點頭，忽然又仰起臉。
「姐姐，阿寶剛才想打大伯來著。」
「你忍住了。」
「嗯。姐姐說別動，阿寶就沒動。」他的小手攥著葉靈兒的衣角，聲音很輕，「可阿寶下次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