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山溝里傳來慘叫
「可阿寶下次不想忍了。」
葉靈兒蹲下來，把阿寶歪掉的領口翻正，手指碰到他脖子上一層薄汗。
「行。下次不忍。」
阿寶的小臉在晨曦里皺了皺，認真地點頭。
「但現在得快走。」葉靈兒拉起他的手，沿著枯林邊緣往北繞，腳下踩的是凍得硬邦邦的田壟。林子擋住了從村東吹來的風，也擋住了視線。
阿寶的小短腿踩在壟溝里，深一腳淺一腳，偶爾被凍土塊絆一下，也不叫，爬起來繼續跟。
走出枯林，前面是一片收割過的荒地。荒地盡頭是一條岔路，左邊通往清泉鎮方向，右邊繞向村後山溝。
葉靈兒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陣。
遠處。
很遠。
隱隱約約有人喊叫的聲音，從村後山溝方向傳過來。
「姐姐，那是什麼聲音？」阿寶拽著她袖子，腦袋歪向山溝方向。
「大伯和大伯娘在追假腳印。」
阿寶眨了眨眼，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忍住了。
葉靈兒拉著他拐上了左邊的路，往清泉鎮方向走。這條路她來回走過好幾趟，閉著眼都認得。
天色越來越亮。灰白的光從東邊壓過來，把田野和遠山的輪廓一點一點推出來。
阿寶走了一刻鐘，腳步慢了。
不是偷懶。他的嘴唇凍得發青，兩隻小手縮在袖子裡，手指頭攥不緊了。
葉靈兒沒有出聲。她彎下腰，背對阿寶蹲好。
「上來。」
「阿寶走得動。」
「姐姐讓你上來。」
阿寶猶豫了兩息，爬上了她的背。
他四歲，比同齡孩子重不少。葉靈兒的膝蓋彎了彎，咬著牙站直了。
走了十幾步，她偏頭看了一眼路邊的灌木叢。叢子密，看不見對面的路，正好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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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阿寶放下來，蹲在灌木後面，手一翻，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熱乎乎的黃面窩頭。
昨晚那個陌生女人送的。她收進空間之前特意在灶膛邊烤了一遍，空間保鮮，拿出來還是溫的。
「吃。」
阿寶接過窩頭，小手一碰到熱乎勁兒，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的呢？」
「姐姐吃過了。」
「騙人。」阿寶把窩頭掰成兩半，大的那一半塞到葉靈兒手裡，「姐姐不吃，阿寶也不吃。」
葉靈兒看著他凍紅的鼻尖，沒再推讓，咬了一口。
阿寶這才滿意地啃起來。
窩頭吃完，葉靈兒又從空間摸出一小竹筒靈泉水。水溫著，她讓阿寶喝了兩口。
靈泉入肚，阿寶臉上的青白退了些，手指頭也能攥住了。
「暖了？」
「暖了。」阿寶舔了舔嘴唇，「姐姐的水真好喝。」
「走吧。」
兩人重新上路。葉靈兒沒有再背他，阿寶的腳步比剛才穩當了不少。
走了約莫半柱香，路過一個三岔口。葉靈兒認得，這是趙村長說過的那個分岔，左邊是正經官道，右邊是老商道。
她拐了右邊。
人少的路。
老商道窄，兩邊是荒坡和枯草，路面上有舊車轍印子，被凍土蓋了一半。這條路平時只有趕腳的商隊走，災年連商隊都少了。
阿寶跟在她旁邊，走了一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看。
「姐姐。」
「怎麼了？」
「後面沒人。」
葉靈兒也回頭看了一眼。
老商道往南延伸出去，空蕩蕩的，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
「後面那個聲音沒有了。」阿寶說的是山溝方向的喊叫聲。
葉靈兒豎著耳朵聽了幾息。
沒了。
這個時辰，葉大山和周氏應該已經追到了山溝盡頭。那條溝走到底是一片碎石坡，坡上結著冰，踩上去就打滑。
她布的假腳印只劃到了溝口，往裡面就沒了。葉大山的腦子轉不過來，多半會以為孩子翻了碎石坡跑了，硬著頭皮往上爬。
周氏穿的是布底鞋，碎石坡上根本站不住。
葉靈兒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遠處。
從村後山溝方向，傳來一聲尖利的慘叫。
女人的嗓子。
周氏的嗓子。
那聲音拖得老長，在清冷的晨風裡顫了好幾顫，像是滑倒之後摔了個結實的。
阿寶愣了一下。
「大伯娘摔跤了？」
葉靈兒牽著他繼續走，沒有回頭。
「大伯娘自己摔的。跟我們沒關係。」
阿寶哦了一聲，跟上她的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大伯娘摔疼了會不會回家告狀？」
「會。」
「告什麼？」
「告靈兒偷跑了，還騙他們追山溝。」
阿寶想了想。
「可是靈兒又沒叫她來的。」
「她自己要來的。」
「那就不怪姐姐。」阿寶的語氣理直氣壯得很。
葉靈兒沒接話。
腳下的路越走越遠，青山村的炊煙已經看不見了。
太陽從東邊露了一個角，冷光照在凍硬的土路上，刺得人眼睛微酸。
阿寶忽然拽了拽她的手。
「姐姐。」
「嗯？」
「阿寶以後再也不回那個院子了吧？」
葉靈兒低頭看他。
阿寶的臉上沒有哭相，眼睛亮亮的，嘴巴抿得緊緊的，一副很認真在問的樣子。
葉靈兒蹲下來，幫他把縮進袖子裡的手指拉出來搓了搓。
「不回了。」
「那我們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阿寶的嘴角彎了彎，露出一顆小虎牙。
「好。」
他把手伸過來，攥住葉靈兒的兩根手指頭。
葉靈兒站起來，牽著弟弟，沿老商道往北走。
風吹過荒坡的枯草尖子，發出細碎的沙拉聲。
走出去約莫三里路，阿寶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大伯娘還在山溝里哭嗎？」
「不知道。離太遠了，聽不見了。」
阿寶嗯了一聲，回過頭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聽不見就好。」
葉靈兒蹲下來，把阿寶歪掉的領口翻正，手指碰到他脖子上一層薄汗。
「行。下次不忍。」
阿寶的小臉在晨曦里皺了皺，認真地點頭。
「但現在得快走。」葉靈兒拉起他的手，沿著枯林邊緣往北繞，腳下踩的是凍得硬邦邦的田壟。林子擋住了從村東吹來的風，也擋住了視線。
阿寶的小短腿踩在壟溝里，深一腳淺一腳，偶爾被凍土塊絆一下，也不叫，爬起來繼續跟。
走出枯林，前面是一片收割過的荒地。荒地盡頭是一條岔路，左邊通往清泉鎮方向，右邊繞向村後山溝。
葉靈兒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陣。
遠處。
很遠。
隱隱約約有人喊叫的聲音，從村後山溝方向傳過來。
「姐姐，那是什麼聲音？」阿寶拽著她袖子，腦袋歪向山溝方向。
「大伯和大伯娘在追假腳印。」
阿寶眨了眨眼，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忍住了。
葉靈兒拉著他拐上了左邊的路，往清泉鎮方向走。這條路她來回走過好幾趟，閉著眼都認得。
天色越來越亮。灰白的光從東邊壓過來，把田野和遠山的輪廓一點一點推出來。
阿寶走了一刻鐘，腳步慢了。
不是偷懶。他的嘴唇凍得發青，兩隻小手縮在袖子裡，手指頭攥不緊了。
葉靈兒沒有出聲。她彎下腰，背對阿寶蹲好。
「上來。」
「阿寶走得動。」
「姐姐讓你上來。」
阿寶猶豫了兩息，爬上了她的背。
他四歲，比同齡孩子重不少。葉靈兒的膝蓋彎了彎，咬著牙站直了。
走了十幾步，她偏頭看了一眼路邊的灌木叢。叢子密，看不見對面的路，正好擋人。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她把阿寶放下來，蹲在灌木後面，手一翻，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熱乎乎的黃面窩頭。
昨晚那個陌生女人送的。她收進空間之前特意在灶膛邊烤了一遍，空間保鮮，拿出來還是溫的。
「吃。」
阿寶接過窩頭，小手一碰到熱乎勁兒，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的呢？」
「姐姐吃過了。」
「騙人。」阿寶把窩頭掰成兩半，大的那一半塞到葉靈兒手裡，「姐姐不吃，阿寶也不吃。」
葉靈兒看著他凍紅的鼻尖，沒再推讓，咬了一口。
阿寶這才滿意地啃起來。
窩頭吃完，葉靈兒又從空間摸出一小竹筒靈泉水。水溫著，她讓阿寶喝了兩口。
靈泉入肚，阿寶臉上的青白退了些，手指頭也能攥住了。
「暖了？」
「暖了。」阿寶舔了舔嘴唇，「姐姐的水真好喝。」
「走吧。」
兩人重新上路。葉靈兒沒有再背他，阿寶的腳步比剛才穩當了不少。
走了約莫半柱香，路過一個三岔口。葉靈兒認得，這是趙村長說過的那個分岔，左邊是正經官道，右邊是老商道。
她拐了右邊。
人少的路。
老商道窄，兩邊是荒坡和枯草，路面上有舊車轍印子，被凍土蓋了一半。這條路平時只有趕腳的商隊走，災年連商隊都少了。
阿寶跟在她旁邊，走了一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看。
「姐姐。」
「怎麼了？」
「後面沒人。」
葉靈兒也回頭看了一眼。
老商道往南延伸出去，空蕩蕩的，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
「後面那個聲音沒有了。」阿寶說的是山溝方向的喊叫聲。
葉靈兒豎著耳朵聽了幾息。
沒了。
這個時辰，葉大山和周氏應該已經追到了山溝盡頭。那條溝走到底是一片碎石坡，坡上結著冰，踩上去就打滑。
她布的假腳印只劃到了溝口，往裡面就沒了。葉大山的腦子轉不過來，多半會以為孩子翻了碎石坡跑了，硬著頭皮往上爬。
周氏穿的是布底鞋，碎石坡上根本站不住。
葉靈兒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遠處。
從村後山溝方向，傳來一聲尖利的慘叫。
女人的嗓子。
周氏的嗓子。
那聲音拖得老長，在清冷的晨風裡顫了好幾顫，像是滑倒之後摔了個結實的。
阿寶愣了一下。
「大伯娘摔跤了？」
葉靈兒牽著他繼續走，沒有回頭。
「大伯娘自己摔的。跟我們沒關係。」
阿寶哦了一聲，跟上她的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大伯娘摔疼了會不會回家告狀？」
「會。」
「告什麼？」
「告靈兒偷跑了，還騙他們追山溝。」
阿寶想了想。
「可是靈兒又沒叫她來的。」
「她自己要來的。」
「那就不怪姐姐。」阿寶的語氣理直氣壯得很。
葉靈兒沒接話。
腳下的路越走越遠，青山村的炊煙已經看不見了。
太陽從東邊露了一個角，冷光照在凍硬的土路上，刺得人眼睛微酸。
阿寶忽然拽了拽她的手。
「姐姐。」
「嗯？」
「阿寶以後再也不回那個院子了吧？」
葉靈兒低頭看他。
阿寶的臉上沒有哭相，眼睛亮亮的，嘴巴抿得緊緊的，一副很認真在問的樣子。
葉靈兒蹲下來，幫他把縮進袖子裡的手指拉出來搓了搓。
「不回了。」
「那我們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阿寶的嘴角彎了彎，露出一顆小虎牙。
「好。」
他把手伸過來，攥住葉靈兒的兩根手指頭。
葉靈兒站起來，牽著弟弟，沿老商道往北走。
風吹過荒坡的枯草尖子，發出細碎的沙拉聲。
走出去約莫三里路，阿寶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大伯娘還在山溝里哭嗎？」
「不知道。離太遠了，聽不見了。」
阿寶嗯了一聲，回過頭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聽不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