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王元的眼線
「有個孩子，抓著我衣角。」
雪沫落在老葉肩頭，順著甲片往下滑。
葉靈兒蹲在他面前，掌心還壓著那隻水囊，沒敢去接這句話。
馬驍先彎下腰。
「什麼孩子？」
老葉將護腕攥進掌中，額角的汗往下淌。
「一個姑娘。」
羅青挪了半步。
「多大？」
「記不清。」
老葉抬起手，指腹碰過護腕里側的紅線。
「她哭得厲害，衣角被她攥皺了。」
阿寶抱著擀麵杖，朝葉靈兒靠過去。
「姐姐以前也愛攥衣角。」
葉靈兒捂住他的嘴。
「阿寶，去找陳叔。」
阿寶眨巴兩下眼。
「俺沒亂講。」
「俺知道。」
馬驍將阿寶牽開，帶到火堆邊。
雪道不能久留。
趙鷹已經探完前路，狼背梁外頭沒有北狄騎兵，卻有新鮮馬蹄印，沿著白石灘一路往東。
那是大景軍馬留下的蹄鐵印。
馬驍將印子踩散。
「王元的人在外頭。」
老葉扶著石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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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得快。」
「他們本就等著。」
蕭鳴雁將從木箱裡取出的羊皮圖卷好，塞回斗篷內側。
「絕谷里有北狄，絕谷外有大景兵，這封口布早備好了。」
葉靈兒背起藥筐。
「俺也去還得回營。」
羅青急了。
「回去做什麼，俺從狼背梁繞出去，去找馬副將的舊部。」
「王元敢把人放進絕谷，就不怕你找舊部。」
葉靈兒把腰間麻繩往上提了提。
「咱們帶著這麼多人走，他會追。」
老葉轉過身。
「你想回先鋒營？」
「嗯。」
「回去以後，王元會問。」
「俺就讓他問。」
蕭鳴雁攏住斗篷。
「你想留在營中查東西。」
「俺得查。」
馬驍將長刀橫在她面前。
「查什麼？」
葉靈兒沒有碰那把刀。
「查老葉為何從校尉成了百夫長，查誰把他的名字抹掉，查王元為何提前寫好了死人的戰報。」
羅青手裡的糧袋落在雪上。
「王副將敢做這些？」
「他敢不敢，俺不曉得。」
葉靈兒將護腕塞回老葉掌心。
「可有人怕老葉活著。」
老葉低頭望著掌中的東西。
「你為何管我？」
葉靈兒喉嚨發緊。
「俺敬你。」
「敬什麼？」
「敬你會護著阿寶，敬你給他披羊皮襖，敬你沒讓一百二十個人渴死在谷里。」
老葉沒有再逼。
馬驍卻把她拉到石後。
「葉小靈，聽我一句。」
「馬校尉。」
「老葉身上有舊案，王元盯了他三年。」
馬驍將她藥筐上的繩結扯緊。
「你離他遠些。」
「俺是藥童。」
「藥童也會死。」
葉靈兒捏住衣角。
「俺怕死。」
「怕死就別打聽。」
「俺若不打聽，老葉會死。」
馬驍的手停在半空。
風從山脊灌下來，吹得他披風貼在腿上。
「你這孩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裝了糧，裝了藥，還裝了回家的路。」
馬驍沒再攔。
隊伍繞出狼背梁時，天色已亮。
白石灘外停著十餘匹軍馬。
王元的親兵守在路口，見到老葉，先盯住他手裡的護腕，又掃過葉靈兒背上的藥筐。
領頭那人叫孫慶。
孫軍需死在前頭那場後勤亂里，他是孫軍需的遠房侄子，靠著王元留在軍需營。
孫慶翻身下馬。
「葉百夫長，王副將等你多時了。」
老葉往前一步。
「絕谷遇伏，軍令未盡，我帶人尋路回營。」
孫慶朝後頭數了數。
「帶出去一百二十，回來一百零七。」
羅青啐進雪地里。
「你們在外頭守著，俺也去在裡頭拼命，少在這兒算人頭。」
孫慶伸手按住刀柄。
「軍中回話，有你插嘴的份？」
老葉的刀鞘撞到孫慶手背。
「他有。」
孫慶手背紅了一片，沒敢拔刀。
「王副將還讓俺帶句話。」
「講。」
「絕谷軍情未明，葉百夫長先交刀，回營候審。」
四周安靜下來。
馬驍往前挪了半步。
「王副將憑什麼繳他的刀？」
孫慶從懷中拿出軍令。
「憑軍令。」
葉靈兒盯住那塊令牌。
令牌邊角沾著新泥。
王元的令下得早。
早到他們還在絕谷里時，外頭就已布好人。
老葉伸手解下佩刀。
「俺交。」
「不能交。」
阿寶從葉靈兒身後鑽出來，抱住老葉的腿。
「這是老葉叔的刀。」
孫慶低頭。
「哪裡來的小啞巴？」
阿寶捏緊擀麵杖。
「俺不是啞巴。」
「阿寶。」
葉靈兒把弟弟往回拉。
孫慶卻盯住了葉靈兒。
「葉小靈，你倒護他。」
「百夫長救過俺。」
「救過你？」
「俺掉進雪坑，是百夫長拉俺上來。」
孫慶嗤了一聲。
「小子，你對百夫長倒上心。」
葉靈兒低下頭，手指搓著藥筐邊沿。
「俺想學刀法。」
孫慶愣了愣。
「學刀法？」
「百夫長厲害，俺想拜他當師父。」
羅青差點笑出聲，被馬驍一腳踩住靴面。
孫慶繞著葉靈兒走了半圈。
「八歲半的娃，學什麼刀。」
「俺以後要保護弟弟。」
阿寶立刻舉起擀麵杖。
「俺也保護姐姐。」
孫慶嘴裡哼了一下。
「倒是姐弟情深。」
老葉將佩刀遞過去。
「夠了嗎？」
孫慶接過刀，手指壓在刀柄上。
「夠不夠，回營再看。」
回到先鋒營時，營地里已多了數十名軍需兵。
他們搬開帳篷，翻檢糧箱，連火頭軍的灶灰都挖出來篩。
陳大鍋站在灶邊，臉被凍得發紅。
「孫慶，你翻老子的鍋，是想吃灰？」
孫慶把手裡的軍令舉起來。
「查北狄細作。」
「細作能藏鍋灰里？」
「那可不好講。」
葉靈兒抱緊藥筐，跟著阿寶回到小帳。
帳簾歪著。
地上乾草被掀亂，阿寶藏在枕頭下的半塊硬餅也被踩碎了。
阿寶蹲下去，一片片撿。
「俺的餅。」
葉靈兒沒有先哄他。
她走到鋪蓋旁，拿起那捲假身份文書。
紙還在。
綁紙的細麻繩卻換了結法。
她原先打的是雙扣。
此刻是軍中常用的活結。
孫慶翻過她的東西。
他碰了文書。
也許還記住了化名和籍貫。
帳外傳來腳步。
馬驍掀開帘子，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你這兒被翻了？」
「嗯。」
「丟了什麼？」
「半塊餅。」
阿寶捧著餅渣，鼻尖通紅。
「還有姐姐的紙。」
葉靈兒將文書塞回衣襟。
「紙沒丟。」
馬驍的臉繃住。
「他們動了。」
「俺知道。」
「今晚別住這兒。」
「俺住。」
「你還住？」
葉靈兒把阿寶拉到身邊，替他拍掉膝頭的草屑。
「俺若躲了，他們會更覺得紙有問題。」
馬驍壓低身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靈兒抬起臉。
「火頭營的小雜役，葉小靈。」
馬驍盯了她一會兒，轉身把油燈掛到帳外。
「今夜我讓羅青守你們帳前。」
「別讓他守。」
「為何？」
「他嘴碎。」
馬驍差點氣笑。
「那你想讓誰守？」
葉靈兒將藥筐挪到枕邊。
「俺自己守。」
帳外的風吹動燈芯。
火苗跳了兩下。
孫慶站在遠處的營帳陰影里，朝身邊的人招了招手。
「去副將帳。」
那人湊過去。
「查到什麼？」
孫慶摸了摸袖中的紙。
「這小子，不是普通流民。」
「那是什麼？」
孫慶望向那頂小帳。
「俺也想知道，他和葉戰，到底有什麼關係。」
雪沫落在老葉肩頭，順著甲片往下滑。
葉靈兒蹲在他面前，掌心還壓著那隻水囊，沒敢去接這句話。
馬驍先彎下腰。
「什麼孩子？」
老葉將護腕攥進掌中，額角的汗往下淌。
「一個姑娘。」
羅青挪了半步。
「多大？」
「記不清。」
老葉抬起手，指腹碰過護腕里側的紅線。
「她哭得厲害，衣角被她攥皺了。」
阿寶抱著擀麵杖，朝葉靈兒靠過去。
「姐姐以前也愛攥衣角。」
葉靈兒捂住他的嘴。
「阿寶，去找陳叔。」
阿寶眨巴兩下眼。
「俺沒亂講。」
「俺知道。」
馬驍將阿寶牽開，帶到火堆邊。
雪道不能久留。
趙鷹已經探完前路，狼背梁外頭沒有北狄騎兵，卻有新鮮馬蹄印，沿著白石灘一路往東。
那是大景軍馬留下的蹄鐵印。
馬驍將印子踩散。
「王元的人在外頭。」
老葉扶著石壁起身。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他們來得快。」
「他們本就等著。」
蕭鳴雁將從木箱裡取出的羊皮圖卷好，塞回斗篷內側。
「絕谷里有北狄，絕谷外有大景兵，這封口布早備好了。」
葉靈兒背起藥筐。
「俺也去還得回營。」
羅青急了。
「回去做什麼，俺從狼背梁繞出去，去找馬副將的舊部。」
「王元敢把人放進絕谷，就不怕你找舊部。」
葉靈兒把腰間麻繩往上提了提。
「咱們帶著這麼多人走，他會追。」
老葉轉過身。
「你想回先鋒營？」
「嗯。」
「回去以後，王元會問。」
「俺就讓他問。」
蕭鳴雁攏住斗篷。
「你想留在營中查東西。」
「俺得查。」
馬驍將長刀橫在她面前。
「查什麼？」
葉靈兒沒有碰那把刀。
「查老葉為何從校尉成了百夫長，查誰把他的名字抹掉，查王元為何提前寫好了死人的戰報。」
羅青手裡的糧袋落在雪上。
「王副將敢做這些？」
「他敢不敢，俺不曉得。」
葉靈兒將護腕塞回老葉掌心。
「可有人怕老葉活著。」
老葉低頭望著掌中的東西。
「你為何管我？」
葉靈兒喉嚨發緊。
「俺敬你。」
「敬什麼？」
「敬你會護著阿寶，敬你給他披羊皮襖，敬你沒讓一百二十個人渴死在谷里。」
老葉沒有再逼。
馬驍卻把她拉到石後。
「葉小靈，聽我一句。」
「馬校尉。」
「老葉身上有舊案，王元盯了他三年。」
馬驍將她藥筐上的繩結扯緊。
「你離他遠些。」
「俺是藥童。」
「藥童也會死。」
葉靈兒捏住衣角。
「俺怕死。」
「怕死就別打聽。」
「俺若不打聽，老葉會死。」
馬驍的手停在半空。
風從山脊灌下來，吹得他披風貼在腿上。
「你這孩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裝了糧，裝了藥，還裝了回家的路。」
馬驍沒再攔。
隊伍繞出狼背梁時，天色已亮。
白石灘外停著十餘匹軍馬。
王元的親兵守在路口，見到老葉，先盯住他手裡的護腕，又掃過葉靈兒背上的藥筐。
領頭那人叫孫慶。
孫軍需死在前頭那場後勤亂里，他是孫軍需的遠房侄子，靠著王元留在軍需營。
孫慶翻身下馬。
「葉百夫長，王副將等你多時了。」
老葉往前一步。
「絕谷遇伏，軍令未盡，我帶人尋路回營。」
孫慶朝後頭數了數。
「帶出去一百二十，回來一百零七。」
羅青啐進雪地里。
「你們在外頭守著，俺也去在裡頭拼命，少在這兒算人頭。」
孫慶伸手按住刀柄。
「軍中回話，有你插嘴的份？」
老葉的刀鞘撞到孫慶手背。
「他有。」
孫慶手背紅了一片，沒敢拔刀。
「王副將還讓俺帶句話。」
「講。」
「絕谷軍情未明，葉百夫長先交刀，回營候審。」
四周安靜下來。
馬驍往前挪了半步。
「王副將憑什麼繳他的刀？」
孫慶從懷中拿出軍令。
「憑軍令。」
葉靈兒盯住那塊令牌。
令牌邊角沾著新泥。
王元的令下得早。
早到他們還在絕谷里時，外頭就已布好人。
老葉伸手解下佩刀。
「俺交。」
「不能交。」
阿寶從葉靈兒身後鑽出來，抱住老葉的腿。
「這是老葉叔的刀。」
孫慶低頭。
「哪裡來的小啞巴？」
阿寶捏緊擀麵杖。
「俺不是啞巴。」
「阿寶。」
葉靈兒把弟弟往回拉。
孫慶卻盯住了葉靈兒。
「葉小靈，你倒護他。」
「百夫長救過俺。」
「救過你？」
「俺掉進雪坑，是百夫長拉俺上來。」
孫慶嗤了一聲。
「小子，你對百夫長倒上心。」
葉靈兒低下頭，手指搓著藥筐邊沿。
「俺想學刀法。」
孫慶愣了愣。
「學刀法？」
「百夫長厲害，俺想拜他當師父。」
羅青差點笑出聲，被馬驍一腳踩住靴面。
孫慶繞著葉靈兒走了半圈。
「八歲半的娃，學什麼刀。」
「俺以後要保護弟弟。」
阿寶立刻舉起擀麵杖。
「俺也保護姐姐。」
孫慶嘴裡哼了一下。
「倒是姐弟情深。」
老葉將佩刀遞過去。
「夠了嗎？」
孫慶接過刀，手指壓在刀柄上。
「夠不夠，回營再看。」
回到先鋒營時，營地里已多了數十名軍需兵。
他們搬開帳篷，翻檢糧箱，連火頭軍的灶灰都挖出來篩。
陳大鍋站在灶邊，臉被凍得發紅。
「孫慶，你翻老子的鍋，是想吃灰？」
孫慶把手裡的軍令舉起來。
「查北狄細作。」
「細作能藏鍋灰里？」
「那可不好講。」
葉靈兒抱緊藥筐，跟著阿寶回到小帳。
帳簾歪著。
地上乾草被掀亂，阿寶藏在枕頭下的半塊硬餅也被踩碎了。
阿寶蹲下去，一片片撿。
「俺的餅。」
葉靈兒沒有先哄他。
她走到鋪蓋旁，拿起那捲假身份文書。
紙還在。
綁紙的細麻繩卻換了結法。
她原先打的是雙扣。
此刻是軍中常用的活結。
孫慶翻過她的東西。
他碰了文書。
也許還記住了化名和籍貫。
帳外傳來腳步。
馬驍掀開帘子，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你這兒被翻了？」
「嗯。」
「丟了什麼？」
「半塊餅。」
阿寶捧著餅渣，鼻尖通紅。
「還有姐姐的紙。」
葉靈兒將文書塞回衣襟。
「紙沒丟。」
馬驍的臉繃住。
「他們動了。」
「俺知道。」
「今晚別住這兒。」
「俺住。」
「你還住？」
葉靈兒把阿寶拉到身邊，替他拍掉膝頭的草屑。
「俺若躲了，他們會更覺得紙有問題。」
馬驍壓低身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靈兒抬起臉。
「火頭營的小雜役，葉小靈。」
馬驍盯了她一會兒，轉身把油燈掛到帳外。
「今夜我讓羅青守你們帳前。」
「別讓他守。」
「為何？」
「他嘴碎。」
馬驍差點氣笑。
「那你想讓誰守？」
葉靈兒將藥筐挪到枕邊。
「俺自己守。」
帳外的風吹動燈芯。
火苗跳了兩下。
孫慶站在遠處的營帳陰影里，朝身邊的人招了招手。
「去副將帳。」
那人湊過去。
「查到什麼？」
孫慶摸了摸袖中的紙。
「這小子，不是普通流民。」
「那是什麼？」
孫慶望向那頂小帳。
「俺也想知道，他和葉戰，到底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