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失憶舊刀認親緣
「你娘親，叫什麼？」
葉靈兒將阿寶往身邊拉了拉。
「俺娘親姓沈。」
老葉的手還停在半空。
雪落到他的肩甲上，積出一層白。
「沈什麼？」
「俺不知道。」
葉靈兒搶在阿寶前頭，把麻繩重新繫緊。
「俺記事時，娘親已經不在了。」
老葉低下頭，手指在刀鞘上來回磨。
「她有沒有一塊帕子？」
葉靈兒沒動。
「為何問這個？」
「夢裡見過。」
老葉望著雪地上那道被車輪壓出來的溝。
「有個女人坐在燈下，拿紅線縫東西，她總把線頭咬斷。」
葉靈兒的呼吸亂了。
娘親縫護腕時，確實不用剪子。
她總嫌剪子鈍，咬斷線頭以後，還會拿針尖挑開打結的地方。
「她縫什麼？」
老葉抬手按住額角。
「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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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抱著他的腿。
「俺娘親給爹爹縫虎頭護腕。」
馬驍轉過身。
「阿寶。」
阿寶縮了縮脖子。
「俺沒亂講。」
「俺知道。」
葉靈兒把阿寶拉回糧車旁。
「俺該走了。」
老葉沒攔。
可他走到前頭時，腳步比之前慢了半拍。
狼背梁在絕谷北側，山路被雪蓋住，趙鷹拿短刀不停刮開冰層，才找得到舊羊道留下的石釘。
隊伍棄了兩輛空糧車，餘下的物資全壓到人背上。
葉靈兒走在中段，阿寶被老葉安排在她前頭。
那件羊皮襖掛在阿寶身上，走幾步便拖出一串雪痕。
「俺熱。」
阿寶回頭扯衣領。
「再扯，俺給你塞回糧袋。」
「姐姐凶。」
「俺聽見了。」
老葉從前方開口。
阿寶立刻閉嘴，抱緊硬餅袋。
羅青壓低嗓子。
「百夫長今日怪怪的。」
馬驍從後頭走來。
「你再嚼舌根，俺給你換去斷後。」
羅青縮了縮脖子。
「俺只是覺得，百夫長好像認識他們。」
「認識又怎樣。」
「俺不曉得。」
葉靈兒踩過一塊外露的山石。
鞋底滑開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她的藥筐背帶。
老葉沒回頭。
「腳踩石縫。」
「俺知道。」
「知道還滑。」
「雪太厚。」
他鬆開手，繼續往前。
葉靈兒望著那隻收回去的手。
虎口厚繭，掌邊有一道陳年裂口。
爹爹以前替她削木頭，手上便是這個位置最粗。
小時候她總嫌扎臉。
爹爹便拿粗布磨了幾日，又笑著讓她摸。
「俺不扎人了。」
記憶翻上來，葉靈兒咬住唇肉，把那點酸意壓回去。
不能認。
王元要老葉死。
北狄人也在找葉十三。
若她此時撲過去喊爹，只會把阿寶和老葉一塊兒推到刀口下。
隊伍爬到半山，前方忽然傳來鐵器碰石的響。
趙鷹蹲在崖邊，抬起手。
「停。」
所有人貼著山壁伏下。
葉靈兒將阿寶按進自己懷裡。
下方雪溝里，有三名北狄兵牽著馬往南走，馬背上綁著兩個木箱。
羅青將刀拔出一寸。
馬驍按住他的手。
「別動。」
老葉將身子藏在石後。
「趙鷹，能不能繞？」
「繞不過。」
趙鷹指了指上方。
「羊道就一條，他們走到前頭，咱們便撞上。」
蕭鳴雁從後面靠過來。
「木箱裡裝的什麼？」
「北狄兵自己都看得緊，能是什麼好東西。」
葉靈兒摸到腕上的空間印記。
「俺去。」
馬驍差點抬手敲她腦袋。
「你又去？」
「俺能裝雜役。」
「北狄人剛丟了糧水，如今見個活的都要翻三層皮。」
蕭鳴雁將斗篷遞給她。
「俺陪她。」
老葉抬起手。
「不許。」
葉靈兒抬頭。
「俺拿到木箱，咱們能知道北狄人為何堵谷。」
「俺帶人殺。」
「殺了以後呢？」
她指了指山路。
「屍體滾下去，後面的人照樣會追。」
老葉沉著臉。
「你一個八歲娃，管這些做什麼。」
「因為俺不想死。」
葉靈兒將藥筐放下，取出幾粒黑藥丸。
「俺還想帶阿寶回家。」
老葉沒接話。
阿寶從她懷裡探出腦袋。
「俺也想回家。」
「你閉嘴。」
「俺沒亂跑。」
蕭鳴雁朝趙鷹點頭。
「西側有塊斷石，我去放響箭。」
趙鷹摸出兩支箭。
「俺護著。」
馬驍抓住葉靈兒的胳膊。
「半刻鐘。」
「俺知道。」
「拿不到就回來。」
「俺知道。」
葉靈兒披上斗篷，抓了一把雪抹到臉上。
蕭鳴雁繞向西側，趙鷹帶兩名斥候伏在崖上。
一聲尖銳鳥鳴穿過雪坡。
下方的北狄兵立刻扯住馬韁，舉刀往西邊望。
葉靈兒抱著藥筐，沿山壁往下滑。
她摔進雪溝時，斗篷被石頭劃開一道口。
北狄兵聽到響動，提刀走近。
葉靈兒抱住頭，縮在雪裡。
「別殺。」
北狄兵聽不懂她的話，卻見她是個小孩，腳步慢下來。
那人伸手去掀她斗篷。
葉靈兒從袖口甩出藥粉。
北狄兵捂住眼，嘴裡罵個不停。
她鑽到木箱旁，掌心貼住箱蓋。
第一隻木箱，收。
第二隻木箱，收。
馬背空了，繩子一下鬆開。
兩匹馬受驚，揚蹄往雪溝外沖。
西側響箭又起。
趙鷹一箭釘在北狄兵腳邊，蕭鳴雁從石後掠出，拽住葉靈兒便往上跑。
回到山道時，葉靈兒腿腳發軟，藥筐砸在地上。
老葉伸手扶住她。
「拿到了？」
「拿到了。」
「什麼東西？」
葉靈兒閉了閉眼，將意識探進空間。
木箱裡有幾卷羊皮圖，幾封蓋著紅印的文書，還有一柄缺了半邊虎頭的舊護腕。
她把那隻護腕取出來。
皮革被血和泥泡得發硬。
虎頭的一側缺了口。
內里卻用紅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戰字。
老葉的手懸在半空。
葉靈兒沒有立刻遞過去。
她記得這隻護腕。
爹爹出征那日，右臂上戴著一對。
左邊那隻，被他留給她壓箱底。
右邊那隻，本該跟著他一起消失。
「這是誰的？」
老葉的呼吸短了些。
「俺不知道。」
葉靈兒將護腕攥在掌心。
「上頭有戰字。」
羅青湊過來。
「俺百夫長也姓葉，名里有戰？」
馬驍一把把他扯開。
「滾去前頭盯路。」
老葉伸出手。
「給我。」
葉靈兒沒躲。
護腕落到他掌心時，老葉的指腹碰到那道紅線。
他站在雪裡，半晌沒動。
忽然，右手壓住頭側，膝蓋往下沉。
馬驍扶住他。
「老葉！」
「俺沒事。」
「你這樣叫沒事？」
葉靈兒跪在雪地上，掏出水囊遞過去。
「喝。」
老葉沒有接。
他握住護腕，嘴裡反覆念著兩個字。
「靈兒。」
葉靈兒手中的水囊掉進雪裡。
老葉抬起臉，額角全是汗。
「有個孩子，抓著我衣角。」
葉靈兒將阿寶往身邊拉了拉。
「俺娘親姓沈。」
老葉的手還停在半空。
雪落到他的肩甲上，積出一層白。
「沈什麼？」
「俺不知道。」
葉靈兒搶在阿寶前頭，把麻繩重新繫緊。
「俺記事時，娘親已經不在了。」
老葉低下頭，手指在刀鞘上來回磨。
「她有沒有一塊帕子？」
葉靈兒沒動。
「為何問這個？」
「夢裡見過。」
老葉望著雪地上那道被車輪壓出來的溝。
「有個女人坐在燈下，拿紅線縫東西，她總把線頭咬斷。」
葉靈兒的呼吸亂了。
娘親縫護腕時，確實不用剪子。
她總嫌剪子鈍，咬斷線頭以後，還會拿針尖挑開打結的地方。
「她縫什麼？」
老葉抬手按住額角。
「記不清。」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阿寶抱著他的腿。
「俺娘親給爹爹縫虎頭護腕。」
馬驍轉過身。
「阿寶。」
阿寶縮了縮脖子。
「俺沒亂講。」
「俺知道。」
葉靈兒把阿寶拉回糧車旁。
「俺該走了。」
老葉沒攔。
可他走到前頭時，腳步比之前慢了半拍。
狼背梁在絕谷北側，山路被雪蓋住，趙鷹拿短刀不停刮開冰層，才找得到舊羊道留下的石釘。
隊伍棄了兩輛空糧車，餘下的物資全壓到人背上。
葉靈兒走在中段，阿寶被老葉安排在她前頭。
那件羊皮襖掛在阿寶身上，走幾步便拖出一串雪痕。
「俺熱。」
阿寶回頭扯衣領。
「再扯，俺給你塞回糧袋。」
「姐姐凶。」
「俺聽見了。」
老葉從前方開口。
阿寶立刻閉嘴，抱緊硬餅袋。
羅青壓低嗓子。
「百夫長今日怪怪的。」
馬驍從後頭走來。
「你再嚼舌根，俺給你換去斷後。」
羅青縮了縮脖子。
「俺只是覺得，百夫長好像認識他們。」
「認識又怎樣。」
「俺不曉得。」
葉靈兒踩過一塊外露的山石。
鞋底滑開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她的藥筐背帶。
老葉沒回頭。
「腳踩石縫。」
「俺知道。」
「知道還滑。」
「雪太厚。」
他鬆開手，繼續往前。
葉靈兒望著那隻收回去的手。
虎口厚繭，掌邊有一道陳年裂口。
爹爹以前替她削木頭，手上便是這個位置最粗。
小時候她總嫌扎臉。
爹爹便拿粗布磨了幾日，又笑著讓她摸。
「俺不扎人了。」
記憶翻上來，葉靈兒咬住唇肉，把那點酸意壓回去。
不能認。
王元要老葉死。
北狄人也在找葉十三。
若她此時撲過去喊爹，只會把阿寶和老葉一塊兒推到刀口下。
隊伍爬到半山，前方忽然傳來鐵器碰石的響。
趙鷹蹲在崖邊，抬起手。
「停。」
所有人貼著山壁伏下。
葉靈兒將阿寶按進自己懷裡。
下方雪溝里，有三名北狄兵牽著馬往南走，馬背上綁著兩個木箱。
羅青將刀拔出一寸。
馬驍按住他的手。
「別動。」
老葉將身子藏在石後。
「趙鷹，能不能繞？」
「繞不過。」
趙鷹指了指上方。
「羊道就一條，他們走到前頭，咱們便撞上。」
蕭鳴雁從後面靠過來。
「木箱裡裝的什麼？」
「北狄兵自己都看得緊，能是什麼好東西。」
葉靈兒摸到腕上的空間印記。
「俺去。」
馬驍差點抬手敲她腦袋。
「你又去？」
「俺能裝雜役。」
「北狄人剛丟了糧水，如今見個活的都要翻三層皮。」
蕭鳴雁將斗篷遞給她。
「俺陪她。」
老葉抬起手。
「不許。」
葉靈兒抬頭。
「俺拿到木箱，咱們能知道北狄人為何堵谷。」
「俺帶人殺。」
「殺了以後呢？」
她指了指山路。
「屍體滾下去，後面的人照樣會追。」
老葉沉著臉。
「你一個八歲娃，管這些做什麼。」
「因為俺不想死。」
葉靈兒將藥筐放下，取出幾粒黑藥丸。
「俺還想帶阿寶回家。」
老葉沒接話。
阿寶從她懷裡探出腦袋。
「俺也想回家。」
「你閉嘴。」
「俺沒亂跑。」
蕭鳴雁朝趙鷹點頭。
「西側有塊斷石，我去放響箭。」
趙鷹摸出兩支箭。
「俺護著。」
馬驍抓住葉靈兒的胳膊。
「半刻鐘。」
「俺知道。」
「拿不到就回來。」
「俺知道。」
葉靈兒披上斗篷，抓了一把雪抹到臉上。
蕭鳴雁繞向西側，趙鷹帶兩名斥候伏在崖上。
一聲尖銳鳥鳴穿過雪坡。
下方的北狄兵立刻扯住馬韁，舉刀往西邊望。
葉靈兒抱著藥筐，沿山壁往下滑。
她摔進雪溝時，斗篷被石頭劃開一道口。
北狄兵聽到響動，提刀走近。
葉靈兒抱住頭，縮在雪裡。
「別殺。」
北狄兵聽不懂她的話，卻見她是個小孩，腳步慢下來。
那人伸手去掀她斗篷。
葉靈兒從袖口甩出藥粉。
北狄兵捂住眼，嘴裡罵個不停。
她鑽到木箱旁，掌心貼住箱蓋。
第一隻木箱，收。
第二隻木箱，收。
馬背空了，繩子一下鬆開。
兩匹馬受驚，揚蹄往雪溝外沖。
西側響箭又起。
趙鷹一箭釘在北狄兵腳邊，蕭鳴雁從石後掠出，拽住葉靈兒便往上跑。
回到山道時，葉靈兒腿腳發軟，藥筐砸在地上。
老葉伸手扶住她。
「拿到了？」
「拿到了。」
「什麼東西？」
葉靈兒閉了閉眼，將意識探進空間。
木箱裡有幾卷羊皮圖，幾封蓋著紅印的文書，還有一柄缺了半邊虎頭的舊護腕。
她把那隻護腕取出來。
皮革被血和泥泡得發硬。
虎頭的一側缺了口。
內里卻用紅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戰字。
老葉的手懸在半空。
葉靈兒沒有立刻遞過去。
她記得這隻護腕。
爹爹出征那日，右臂上戴著一對。
左邊那隻，被他留給她壓箱底。
右邊那隻，本該跟著他一起消失。
「這是誰的？」
老葉的呼吸短了些。
「俺不知道。」
葉靈兒將護腕攥在掌心。
「上頭有戰字。」
羅青湊過來。
「俺百夫長也姓葉，名里有戰？」
馬驍一把把他扯開。
「滾去前頭盯路。」
老葉伸出手。
「給我。」
葉靈兒沒躲。
護腕落到他掌心時，老葉的指腹碰到那道紅線。
他站在雪裡，半晌沒動。
忽然，右手壓住頭側，膝蓋往下沉。
馬驍扶住他。
「老葉！」
「俺沒事。」
「你這樣叫沒事？」
葉靈兒跪在雪地上，掏出水囊遞過去。
「喝。」
老葉沒有接。
他握住護腕，嘴裡反覆念著兩個字。
「靈兒。」
葉靈兒手中的水囊掉進雪裡。
老葉抬起臉，額角全是汗。
「有個孩子，抓著我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