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葉百夫長
「他們送信來了。」
趙鷹將白布解下來，雪水順著布角往下滴。
白布上只有兩行北狄字，蕭鳴雁掃過一遍，手指停在最後那個硃砂印上。
「上頭寫了什麼？」
馬驍將人擋在身後，沒去碰那塊布。
蕭鳴雁把白布攤在糧箱上。
「交出葉十三，放你們二十人出谷。」
羅青啐了一口。
「放二十人，剩下一百號兄弟給他們當刀下肉？」
趙鷹把弓弦勾回去。
「北狄人沒安好心，北口那批騎兵不是來堵路，是來逼咱們選。」
老葉接過白布。
火光落在他眉骨那道舊疤上，疤痕被風雪磨得發白。
「葉十三是誰？」
羅青愣住。
「百夫長，您啊。」
老葉翻過白布，又將正面看了一遍。
「他們為何要葉十三？」
馬驍將那張圖紙壓到糧車上。
「因為三年前北河一戰，葉十三帶三十騎燒過北狄糧道，斬過他們一個千夫長。」
「俺乾的？」
「俺親眼見的。」
馬驍的靴尖陷進雪裡，沒再往前。
「那時你還不是百夫長，是鎮北軍前鋒營的葉校尉，刀下帶過三百兵。」
葉靈兒抱緊藥筐。
她早該想到。
北狄盯著老葉，不只為了王元。
爹爹當年在北境殺出的名聲，北狄人也記著。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阿寶從車板下鑽出來，手裡還抱著擀麵杖。
「老葉叔，你以前當大官？」
羅青撓了撓凍紅的耳朵。
「俺百夫長以前，可厲害了。」
阿寶仰著腦袋。
「比馬校尉還厲害？」
馬驍抬腳踹了羅青一下。
「閉上你的嘴。」
老葉將白布塞進火堆。
「以前的事，記不住。」
火苗舔上白布，北狄人的朱印先捲起邊。
葉靈兒盯著那團火。
前世，她只知道爹爹被污通敵。
她不知道，原來三年前的葉戰，已經被人從校尉的位置上，硬生生踩成了一個連自己姓名都記不全的百夫長。
蕭鳴雁將短弩背回身後。
「北口不能走。」
「俺知道。」
馬驍將地圖鋪開。
「西坡斷崖，糧車上不去，南坡全是北狄人，東面是原路，趙大的人還在谷口等著收屍。」
羅青蹲到地圖旁。
「那咱們往哪兒鑽？」
葉靈兒伸出凍紅的手指，按住地圖上一處被墨跡染黑的細線。
「這裡。」
趙鷹湊近些。
「狼背梁？」
「俺走過。」
老葉望著那條線。
「誰帶你走過？」
「俺不記得。」
馬驍將地圖邊壓住。
「狼背梁是絕谷北側的舊羊道，過去能繞到外頭的白石灘，可那條路窄，雪一壓，人走都難。」
「馬能不能過？」
「能過兩匹。」
「人能不能過？」
「能。」
葉靈兒將藥筐背好。
「那就走。」
羅青抓住刀柄。
「糧呢？」
葉靈兒拍了拍糧箱。
「背。」
「水呢？」
她將一隻水囊掛到阿寶肩上。
「俺有。」
馬驍沒接話。
北狄營少了糧車和水桶，眼下亂作一團。
可那頭緩過來以後，必會往谷里搜。
王元的人堵在外頭，北狄人堵在裡頭。
留在原處，等於把脖子遞出去。
老葉把刀插回鞘中。
「趙鷹帶路，馬驍斷後。」
「俺走前頭。」
葉靈兒往前邁了一步。
老葉擋住她。
「後隊。」
「俺知道路。」
「你知道？」
「俺在圖上見過。」
馬驍伸手拿走她手裡的地圖。
「這話留著騙羅青。」
羅青不服。
「俺又不傻。」
「你先把北狄字認全。」
羅青閉了嘴。
老葉將一截麻繩遞到葉靈兒面前。
「綁阿寶手上。」
阿寶抱著擀麵杖，往姐姐身後躲。
「俺不丟。」
「綁上。」
老葉只重複了一句。
葉靈兒接過麻繩，繞過阿寶的手腕，又將另一頭系在自己腰間。
阿寶摸摸繩結。
「俺像小羊。」
「你跑得比羊快。」
「俺不跑。」
老葉朝糧車邊走去。
「出發前，一人背三日糧，兩隻水囊，箭袋留半滿。」
羅青抱起一袋雜麵，剛走兩步，肩頭便往下沉。
阿寶跑過去，一把托住袋底。
「俺幫你。」
羅青急忙往回收。
「別碰，你壓著腳怎麼辦。」
阿寶雙手沒松。
「俺能拿。」
那袋雜麵被他托起來，羅青手上一輕，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附近幾個老兵全停了動作。
阿寶眨眨眼。
「俺拿少點。」
馬驍將雜麵袋重新壓到羅青肩上。
「給他半袋餅。」
「俺拿兩袋。」
「半袋。」
「俺力氣大。」
「力氣留著爬坡。」
阿寶抱住那半袋硬餅，臉上沒了委屈。
老葉從糧車上取下一件舊羊皮襖，披到阿寶身上。
羊皮襖太大，衣擺拖到雪地里。
阿寶抬頭。
「俺不用。」
「穿著。」
「俺熱。」
「等你冷了再穿，來不及。」
那隻手落在阿寶帽頂，替他壓住被風掀起的帽沿。
葉靈兒站在旁邊，指尖扣住藥筐邊緣。
這一幕，她見過。
六年前，爹爹要出門打仗。
阿寶才剛會走路，抱著爹爹的腿不撒手。
爹爹也是這樣拿舊羊皮襖裹住他，嘴裡還塞了塊糖。
「俺爹爹也這樣給阿寶穿衣。」
阿寶忽然開口。
老葉的手停在半空。
「你爹爹？」
「嗯。」
阿寶扯著羊皮襖的領口，仰起圓臉。
「俺爹爹高高的，手大大，還會編草螞蚱。」
羅青咧嘴。
「俺百夫長也會。」
老葉沒有理他。
阿寶往前湊了一點，鼻尖動了動。
「你身上有爹爹的味兒。」
風雪從石坡上壓下來。
馬驍的手停在地圖邊。
趙鷹將韁繩纏回腕上，也沒再催隊伍。
葉靈兒低著頭。
她怕阿寶再喊一聲爹。
也怕老葉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阿寶推開。
老葉蹲下來，視線落在阿寶胸前那隻小木牌上。
木牌是葉靈兒早晨給弟弟掛的，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寶字。
「你爹爹叫什麼？」
阿寶沒防備。
「葉戰。」
老葉手裡的羊皮襖滑到雪上。
阿寶又往前走了一步，兩隻小手抱住他的腿。
「你像爹爹。」
沒人笑。
火堆里的白布燒成灰，被風卷出石坡。
老葉低頭望著阿寶，喉結動了兩下。
「我也姓葉。」
葉靈兒抬起臉。
老葉的掌心覆在阿寶後背上，隔著厚棉襖停了許久。
「你娘親，叫什麼？」
趙鷹將白布解下來，雪水順著布角往下滴。
白布上只有兩行北狄字，蕭鳴雁掃過一遍，手指停在最後那個硃砂印上。
「上頭寫了什麼？」
馬驍將人擋在身後，沒去碰那塊布。
蕭鳴雁把白布攤在糧箱上。
「交出葉十三，放你們二十人出谷。」
羅青啐了一口。
「放二十人，剩下一百號兄弟給他們當刀下肉？」
趙鷹把弓弦勾回去。
「北狄人沒安好心，北口那批騎兵不是來堵路，是來逼咱們選。」
老葉接過白布。
火光落在他眉骨那道舊疤上，疤痕被風雪磨得發白。
「葉十三是誰？」
羅青愣住。
「百夫長，您啊。」
老葉翻過白布，又將正面看了一遍。
「他們為何要葉十三？」
馬驍將那張圖紙壓到糧車上。
「因為三年前北河一戰，葉十三帶三十騎燒過北狄糧道，斬過他們一個千夫長。」
「俺乾的？」
「俺親眼見的。」
馬驍的靴尖陷進雪裡，沒再往前。
「那時你還不是百夫長，是鎮北軍前鋒營的葉校尉，刀下帶過三百兵。」
葉靈兒抱緊藥筐。
她早該想到。
北狄盯著老葉，不只為了王元。
爹爹當年在北境殺出的名聲，北狄人也記著。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阿寶從車板下鑽出來，手裡還抱著擀麵杖。
「老葉叔，你以前當大官？」
羅青撓了撓凍紅的耳朵。
「俺百夫長以前，可厲害了。」
阿寶仰著腦袋。
「比馬校尉還厲害？」
馬驍抬腳踹了羅青一下。
「閉上你的嘴。」
老葉將白布塞進火堆。
「以前的事，記不住。」
火苗舔上白布，北狄人的朱印先捲起邊。
葉靈兒盯著那團火。
前世，她只知道爹爹被污通敵。
她不知道，原來三年前的葉戰，已經被人從校尉的位置上，硬生生踩成了一個連自己姓名都記不全的百夫長。
蕭鳴雁將短弩背回身後。
「北口不能走。」
「俺知道。」
馬驍將地圖鋪開。
「西坡斷崖，糧車上不去，南坡全是北狄人，東面是原路，趙大的人還在谷口等著收屍。」
羅青蹲到地圖旁。
「那咱們往哪兒鑽？」
葉靈兒伸出凍紅的手指，按住地圖上一處被墨跡染黑的細線。
「這裡。」
趙鷹湊近些。
「狼背梁？」
「俺走過。」
老葉望著那條線。
「誰帶你走過？」
「俺不記得。」
馬驍將地圖邊壓住。
「狼背梁是絕谷北側的舊羊道，過去能繞到外頭的白石灘，可那條路窄，雪一壓，人走都難。」
「馬能不能過？」
「能過兩匹。」
「人能不能過？」
「能。」
葉靈兒將藥筐背好。
「那就走。」
羅青抓住刀柄。
「糧呢？」
葉靈兒拍了拍糧箱。
「背。」
「水呢？」
她將一隻水囊掛到阿寶肩上。
「俺有。」
馬驍沒接話。
北狄營少了糧車和水桶，眼下亂作一團。
可那頭緩過來以後，必會往谷里搜。
王元的人堵在外頭，北狄人堵在裡頭。
留在原處，等於把脖子遞出去。
老葉把刀插回鞘中。
「趙鷹帶路，馬驍斷後。」
「俺走前頭。」
葉靈兒往前邁了一步。
老葉擋住她。
「後隊。」
「俺知道路。」
「你知道？」
「俺在圖上見過。」
馬驍伸手拿走她手裡的地圖。
「這話留著騙羅青。」
羅青不服。
「俺又不傻。」
「你先把北狄字認全。」
羅青閉了嘴。
老葉將一截麻繩遞到葉靈兒面前。
「綁阿寶手上。」
阿寶抱著擀麵杖，往姐姐身後躲。
「俺不丟。」
「綁上。」
老葉只重複了一句。
葉靈兒接過麻繩，繞過阿寶的手腕，又將另一頭系在自己腰間。
阿寶摸摸繩結。
「俺像小羊。」
「你跑得比羊快。」
「俺不跑。」
老葉朝糧車邊走去。
「出發前，一人背三日糧，兩隻水囊，箭袋留半滿。」
羅青抱起一袋雜麵，剛走兩步，肩頭便往下沉。
阿寶跑過去，一把托住袋底。
「俺幫你。」
羅青急忙往回收。
「別碰，你壓著腳怎麼辦。」
阿寶雙手沒松。
「俺能拿。」
那袋雜麵被他托起來，羅青手上一輕，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附近幾個老兵全停了動作。
阿寶眨眨眼。
「俺拿少點。」
馬驍將雜麵袋重新壓到羅青肩上。
「給他半袋餅。」
「俺拿兩袋。」
「半袋。」
「俺力氣大。」
「力氣留著爬坡。」
阿寶抱住那半袋硬餅，臉上沒了委屈。
老葉從糧車上取下一件舊羊皮襖，披到阿寶身上。
羊皮襖太大，衣擺拖到雪地里。
阿寶抬頭。
「俺不用。」
「穿著。」
「俺熱。」
「等你冷了再穿，來不及。」
那隻手落在阿寶帽頂，替他壓住被風掀起的帽沿。
葉靈兒站在旁邊，指尖扣住藥筐邊緣。
這一幕，她見過。
六年前，爹爹要出門打仗。
阿寶才剛會走路，抱著爹爹的腿不撒手。
爹爹也是這樣拿舊羊皮襖裹住他，嘴裡還塞了塊糖。
「俺爹爹也這樣給阿寶穿衣。」
阿寶忽然開口。
老葉的手停在半空。
「你爹爹？」
「嗯。」
阿寶扯著羊皮襖的領口，仰起圓臉。
「俺爹爹高高的，手大大，還會編草螞蚱。」
羅青咧嘴。
「俺百夫長也會。」
老葉沒有理他。
阿寶往前湊了一點，鼻尖動了動。
「你身上有爹爹的味兒。」
風雪從石坡上壓下來。
馬驍的手停在地圖邊。
趙鷹將韁繩纏回腕上，也沒再催隊伍。
葉靈兒低著頭。
她怕阿寶再喊一聲爹。
也怕老葉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阿寶推開。
老葉蹲下來，視線落在阿寶胸前那隻小木牌上。
木牌是葉靈兒早晨給弟弟掛的，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寶字。
「你爹爹叫什麼？」
阿寶沒防備。
「葉戰。」
老葉手裡的羊皮襖滑到雪上。
阿寶又往前走了一步，兩隻小手抱住他的腿。
「你像爹爹。」
沒人笑。
火堆里的白布燒成灰，被風卷出石坡。
老葉低頭望著阿寶，喉結動了兩下。
「我也姓葉。」
葉靈兒抬起臉。
老葉的掌心覆在阿寶後背上，隔著厚棉襖停了許久。
「你娘親，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