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水源在敵營
「俺有個法子。」
馬驍把帳簾按回去，手背沾滿了雪水。
「你那個法子，先講給我聽。」
葉靈兒把藥筐放到地上，取出一卷乾淨布條，又拿出白軍醫給的藥瓶。
「俺去南坡。」
趙鷹將松枝踩進雪裡。
「南坡全是北狄人的哨，俺也去剛繞回來，連馬都不敢多喘氣。」
葉靈兒擰開藥瓶，聞了聞裡面的辛辣味。
「俺不進營。」
老葉坐在火堆邊，掌心壓著後腦，半晌沒有動。
「那你去哪裡？」
「水眼外頭。」
她把藥粉倒進掌心，捏成幾顆小丸。
「北狄人守著水，他們的人也要喝水，糧車也在水眼邊上，只要俺靠近一次，就能知道他們今晚怎麼排哨。」
馬驍蹲下來，抓過那幾顆藥丸。
「這是什麼？」
「讓人肚子疼的藥。」
「你要給誰吃？」
「給他們的馬。」
趙鷹盯著她掌心。
「馬亂了，營里就亂，你想趁亂偷水？」
葉靈兒把藥丸收進小布袋。
「俺不偷水。」
羅青將木碗擱到石頭上。
「那你想幹啥？」
她沒有立刻回話。
帳外的風又卷進來，火苗歪向一邊，映得藥筐里的水囊發亮。
「俺想讓他們沒水。」
趙鷹摸了摸腰間短刀。
「三百多人守著水眼，俺也去帶十個人摸過去，也不見得能砍翻外頭那一圈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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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又不砍人。」
葉靈兒抬起小臉。
「俺只要看見。」
馬驍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這幾日火頭營里那些說不清的糧食，又想起東路後勤遇襲時，葉小靈總能從藥筐里摸出旁人沒有的東西。
營里不少人私下猜過。
有人猜她有個行商師父。
有人猜陳大鍋藏了私糧。
還有人猜她是哪個大人物家裡跑出來的孩子。
馬驍沒有拆過。
此刻也不能拆。
「你有把握？」
「有。」
老葉將火棍撥開，木頭裂出一道縫。
「俺不同意。」
葉靈兒挪到他跟前。
「老葉，明日天亮他們封死谷口，咱們的糧只夠兩日，水只夠一日半。」
「俺知道。」
「他們等咱們渴。」
「俺也知道。」
「俺去一趟，能讓他們先亂。」
老葉抬手拿走她背上的藥筐。
「你留在這裡。」
葉靈兒抓住筐帶。
「俺留著，誰去？」
「俺去。」
馬驍撐著膝蓋站起。
「俺帶趙鷹從西坡繞，放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車。」
趙鷹搖頭。
「西坡有兩隊騎兵巡著，俺今日回來時看過，他們把松油桶堆在車邊，火一起來，先燒的是咱們這頭。」
羅青往外吐了口唾沫。
「那就正面打。」
「打得過？」
馬驍把他推回去。
「他們圍了三百騎，咱們有幾個能上馬的？」
羅青抹掉臉上的雪。
「俺總不能坐著等死。」
葉靈兒從老葉手裡抽回藥筐。
「俺有個條件。」
帳內幾人都朝她靠過來。
「俺去，阿寶留在這裡，誰都不能讓他跟。」
老葉往帳角看去。
阿寶抱著擀麵杖睡在糧袋上，小臉埋進棉被，鼻尖凍得發紅。
「俺帶他。」
葉靈兒搖頭。
「俺帶不動兩個。」
老葉握住刀柄，掌心在皮革上磨了兩下。
「俺跟你去。」
「你不能去。」
「為何？」
「他們認識你。」
葉靈兒抬起手，指向南坡火光。
「王元要你死，北狄也可能拿著你的畫像，俺也去過去像個藥童，你過去，他們馬上圍你。」
馬驍沒有插話。
這話不好聽，卻沒錯。
老葉的軍令落下時，王元連水囊都敢扣。
谷外的北狄埋伏，也不會是臨時起意。
趙鷹把地圖攤平。
「俺帶她去。」
馬驍看向他。
「你知道她要做什麼？」
「不知道。」
趙鷹按住南坡水眼的位置。
「俺只知道，俺不帶，她也會自己鑽出去。」
葉靈兒沒有否認。
老葉將地圖捲起，塞回趙鷹懷裡。
「俺跟。」
「老葉。」
「俺不進水眼。」
他取下護腕，纏緊手腕。
「俺在西坡接應。」
葉靈兒還要攔。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蕭鳴雁披著一件灰布斗篷，肩頭壓著厚雪，手裡提著一隻短弩。
馬驍轉身擋住他。
「你怎麼進來的？」
蕭鳴雁將斗篷上的雪拍落。
「北坡有條羊腸道，趙大的人守著谷口，沒守山背。」
趙鷹盯住他腳上的靴子。
「你從外頭來？」
「嗯。」
「外頭還有人？」
「二十騎，在半里外。」
馬驍的神色沒松。
「你帶誰來的？」
蕭鳴雁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王元的親兵。」
葉靈兒伸手接過。
紙上蓋著王元私印，字跡才幹，寫的是絕谷巡防遇伏，百夫長葉十三貪功冒進，致先鋒營全軍覆沒。
紙角還留著空處。
那是給死人數目預備的地方。
羅青湊過去，嘴裡罵了一句。
「俺還沒死，王元先把墳文寫好了。」
老葉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火里。
紙邊捲起，王元的印很快燒黑。
「留著。」
葉靈兒伸手去拿。
老葉沒有給。
「這種東西留著髒手。」
「它能當證據。」
「俺記得內容。」
蕭鳴雁蹲在火邊，手指點住南坡。
「北狄營里有十六輛糧車，水桶至少八十隻，南口外還有兩隊接應騎兵。」
馬驍盯著他。
「你怎會知道？」
「俺的人在外圍盯了一日。」
「你的人？」
蕭鳴雁沒有接這句，轉而望向葉靈兒。
「你要去水眼？」
「嗯。」
「俺帶你去。」
老葉抬手攔住。
「你也不行。」
蕭鳴雁從斗篷內側摸出一塊令牌。
令牌被布包著，只露出一角雲紋。
「他們認得你，不認得我。」
老葉沒有去碰令牌。
「你是誰？」
「一個不想讓王元如願的人。」
葉靈兒把藥筐背好。
「俺和他去。」
馬驍將短刀插回鞘中。
「俺帶趙鷹走西坡。」
「俺不許。」
老葉攔在帳門前。
「一個都不許去。」
風雪壓得帳頂簌簌作響。
葉靈兒仰起頭。
「老葉，俺若不去，天亮後這一百二十人都要渴死在這裡。」
老葉低頭望著她。
「俺能帶他們殺出去。」
「殺出去以後呢？」
葉靈兒把軍糧箱踢開。
「半袋面，半壇菜，四十隻漏水囊，傷藥沒有，雪地里還有北狄騎兵追。」
她將那隻空碗放到火邊。
「俺不想讓他們死。」
帳內沉了片刻。
羅青把手中的硬餅掰成兩半，塞進懷裡。
「百夫長，俺去西坡。」
馬驍抬腳踢他小腿。
「你去守糧車。」
「俺能打。」
「能打也不許亂跑。」
趙鷹把弓背上。
「俺帶兩個熟路的，給他們引開哨。」
蕭鳴雁將短弩交給葉靈兒。
「會用？」
「會。」
「弩箭不多，別亂放。」
「俺不放。」
葉靈兒接過短弩，塞進藥筐底層。
老葉終於讓開帳門。
「半個時辰。」
馬驍抬頭。
「什麼？」
「半個時辰後，未回，俺帶人過去。」
葉靈兒抓住阿寶露在棉被外的小手。
「俺會回來。」
阿寶迷迷糊糊睜開眼。
「姐姐去哪？」
「俺拿水。」
「俺也去。」
「你守糧車。」
阿寶翻身坐起。
「俺能守。」
「誰來搶糧，你就拿擀麵杖砸誰。」
阿寶抱緊擀麵杖。
「俺不讓人搶。」
葉靈兒給他掖好棉被，轉身出了帳。
南坡的火光被風雪遮住大半。
蕭鳴雁走在她前頭，趙鷹帶著兩名斥候繞向西邊。
老葉站在石坡下，沒有動。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沒進雪裡，他才抽出長刀。
「半個時辰一到，俺們進營。」
馬驍把帳簾按回去，手背沾滿了雪水。
「你那個法子，先講給我聽。」
葉靈兒把藥筐放到地上，取出一卷乾淨布條，又拿出白軍醫給的藥瓶。
「俺去南坡。」
趙鷹將松枝踩進雪裡。
「南坡全是北狄人的哨，俺也去剛繞回來，連馬都不敢多喘氣。」
葉靈兒擰開藥瓶，聞了聞裡面的辛辣味。
「俺不進營。」
老葉坐在火堆邊，掌心壓著後腦，半晌沒有動。
「那你去哪裡？」
「水眼外頭。」
她把藥粉倒進掌心，捏成幾顆小丸。
「北狄人守著水，他們的人也要喝水，糧車也在水眼邊上，只要俺靠近一次，就能知道他們今晚怎麼排哨。」
馬驍蹲下來，抓過那幾顆藥丸。
「這是什麼？」
「讓人肚子疼的藥。」
「你要給誰吃？」
「給他們的馬。」
趙鷹盯著她掌心。
「馬亂了，營里就亂，你想趁亂偷水？」
葉靈兒把藥丸收進小布袋。
「俺不偷水。」
羅青將木碗擱到石頭上。
「那你想幹啥？」
她沒有立刻回話。
帳外的風又卷進來，火苗歪向一邊，映得藥筐里的水囊發亮。
「俺想讓他們沒水。」
趙鷹摸了摸腰間短刀。
「三百多人守著水眼，俺也去帶十個人摸過去，也不見得能砍翻外頭那一圈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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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又不砍人。」
葉靈兒抬起小臉。
「俺只要看見。」
馬驍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這幾日火頭營里那些說不清的糧食，又想起東路後勤遇襲時，葉小靈總能從藥筐里摸出旁人沒有的東西。
營里不少人私下猜過。
有人猜她有個行商師父。
有人猜陳大鍋藏了私糧。
還有人猜她是哪個大人物家裡跑出來的孩子。
馬驍沒有拆過。
此刻也不能拆。
「你有把握？」
「有。」
老葉將火棍撥開，木頭裂出一道縫。
「俺不同意。」
葉靈兒挪到他跟前。
「老葉，明日天亮他們封死谷口，咱們的糧只夠兩日，水只夠一日半。」
「俺知道。」
「他們等咱們渴。」
「俺也知道。」
「俺去一趟，能讓他們先亂。」
老葉抬手拿走她背上的藥筐。
「你留在這裡。」
葉靈兒抓住筐帶。
「俺留著，誰去？」
「俺去。」
馬驍撐著膝蓋站起。
「俺帶趙鷹從西坡繞，放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車。」
趙鷹搖頭。
「西坡有兩隊騎兵巡著，俺今日回來時看過，他們把松油桶堆在車邊，火一起來，先燒的是咱們這頭。」
羅青往外吐了口唾沫。
「那就正面打。」
「打得過？」
馬驍把他推回去。
「他們圍了三百騎，咱們有幾個能上馬的？」
羅青抹掉臉上的雪。
「俺總不能坐著等死。」
葉靈兒從老葉手裡抽回藥筐。
「俺有個條件。」
帳內幾人都朝她靠過來。
「俺去，阿寶留在這裡，誰都不能讓他跟。」
老葉往帳角看去。
阿寶抱著擀麵杖睡在糧袋上，小臉埋進棉被，鼻尖凍得發紅。
「俺帶他。」
葉靈兒搖頭。
「俺帶不動兩個。」
老葉握住刀柄，掌心在皮革上磨了兩下。
「俺跟你去。」
「你不能去。」
「為何？」
「他們認識你。」
葉靈兒抬起手，指向南坡火光。
「王元要你死，北狄也可能拿著你的畫像，俺也去過去像個藥童，你過去，他們馬上圍你。」
馬驍沒有插話。
這話不好聽，卻沒錯。
老葉的軍令落下時，王元連水囊都敢扣。
谷外的北狄埋伏，也不會是臨時起意。
趙鷹把地圖攤平。
「俺帶她去。」
馬驍看向他。
「你知道她要做什麼？」
「不知道。」
趙鷹按住南坡水眼的位置。
「俺只知道，俺不帶，她也會自己鑽出去。」
葉靈兒沒有否認。
老葉將地圖捲起，塞回趙鷹懷裡。
「俺跟。」
「老葉。」
「俺不進水眼。」
他取下護腕，纏緊手腕。
「俺在西坡接應。」
葉靈兒還要攔。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蕭鳴雁披著一件灰布斗篷，肩頭壓著厚雪，手裡提著一隻短弩。
馬驍轉身擋住他。
「你怎麼進來的？」
蕭鳴雁將斗篷上的雪拍落。
「北坡有條羊腸道，趙大的人守著谷口，沒守山背。」
趙鷹盯住他腳上的靴子。
「你從外頭來？」
「嗯。」
「外頭還有人？」
「二十騎，在半里外。」
馬驍的神色沒松。
「你帶誰來的？」
蕭鳴雁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王元的親兵。」
葉靈兒伸手接過。
紙上蓋著王元私印，字跡才幹，寫的是絕谷巡防遇伏，百夫長葉十三貪功冒進，致先鋒營全軍覆沒。
紙角還留著空處。
那是給死人數目預備的地方。
羅青湊過去，嘴裡罵了一句。
「俺還沒死，王元先把墳文寫好了。」
老葉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火里。
紙邊捲起，王元的印很快燒黑。
「留著。」
葉靈兒伸手去拿。
老葉沒有給。
「這種東西留著髒手。」
「它能當證據。」
「俺記得內容。」
蕭鳴雁蹲在火邊，手指點住南坡。
「北狄營里有十六輛糧車，水桶至少八十隻，南口外還有兩隊接應騎兵。」
馬驍盯著他。
「你怎會知道？」
「俺的人在外圍盯了一日。」
「你的人？」
蕭鳴雁沒有接這句，轉而望向葉靈兒。
「你要去水眼？」
「嗯。」
「俺帶你去。」
老葉抬手攔住。
「你也不行。」
蕭鳴雁從斗篷內側摸出一塊令牌。
令牌被布包著，只露出一角雲紋。
「他們認得你，不認得我。」
老葉沒有去碰令牌。
「你是誰？」
「一個不想讓王元如願的人。」
葉靈兒把藥筐背好。
「俺和他去。」
馬驍將短刀插回鞘中。
「俺帶趙鷹走西坡。」
「俺不許。」
老葉攔在帳門前。
「一個都不許去。」
風雪壓得帳頂簌簌作響。
葉靈兒仰起頭。
「老葉，俺若不去，天亮後這一百二十人都要渴死在這裡。」
老葉低頭望著她。
「俺能帶他們殺出去。」
「殺出去以後呢？」
葉靈兒把軍糧箱踢開。
「半袋面，半壇菜，四十隻漏水囊，傷藥沒有，雪地里還有北狄騎兵追。」
她將那隻空碗放到火邊。
「俺不想讓他們死。」
帳內沉了片刻。
羅青把手中的硬餅掰成兩半，塞進懷裡。
「百夫長，俺去西坡。」
馬驍抬腳踢他小腿。
「你去守糧車。」
「俺能打。」
「能打也不許亂跑。」
趙鷹把弓背上。
「俺帶兩個熟路的，給他們引開哨。」
蕭鳴雁將短弩交給葉靈兒。
「會用？」
「會。」
「弩箭不多，別亂放。」
「俺不放。」
葉靈兒接過短弩，塞進藥筐底層。
老葉終於讓開帳門。
「半個時辰。」
馬驍抬頭。
「什麼？」
「半個時辰後，未回，俺帶人過去。」
葉靈兒抓住阿寶露在棉被外的小手。
「俺會回來。」
阿寶迷迷糊糊睜開眼。
「姐姐去哪？」
「俺拿水。」
「俺也去。」
「你守糧車。」
阿寶翻身坐起。
「俺能守。」
「誰來搶糧，你就拿擀麵杖砸誰。」
阿寶抱緊擀麵杖。
「俺不讓人搶。」
葉靈兒給他掖好棉被，轉身出了帳。
南坡的火光被風雪遮住大半。
蕭鳴雁走在她前頭，趙鷹帶著兩名斥候繞向西邊。
老葉站在石坡下，沒有動。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沒進雪裡，他才抽出長刀。
「半個時辰一到，俺們進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