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絕谷雪夜困局
「百夫長，西坡有人放煙。」
老葉抬起手。
隊伍停在谷口外的亂石坡下。
西坡那縷灰煙被風扯散，片刻後又冒出第二縷。
趙鷹跳下馬，伏在雪地里聽了會兒。
「他們在傳號。」
馬驍取出望筒。
「谷里能見幾處火？」
「三處。」
趙鷹抹掉望筒上的雪。
「西坡兩處，南邊一處。」
羅青將糧車往石坡里推。
「俺們被圍著烤了。」
葉靈兒摸過車板，木頭凍得硌手。
「先紮營。」
老葉朝兩邊擺手。
「石坡背風，車圍半圈，馬拴里側。」
士兵們沒再多話。
雪地紮營最怕風。
風鑽進領口，半夜便能凍掉人的命。
馬驍帶人挖雪坑，羅青領著幾人搬石頭壓帳腳。
阿寶跟在後頭，抱起一塊石頭往車邊挪。
羅青從他手裡搶走。
「這塊比你腦袋都大。」
阿寶兩手空了，站在原地。
「俺能搬。」
「俺信。」
羅青將石頭放下。
「你去陪你姐，別讓她又偷跑。」
阿寶立刻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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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盯著。」
葉靈兒從藥筐里取出凍傷膏。
「俺沒偷跑。」
阿寶抱住她胳膊。
「俺盯著。」
鍋架起來時，軍糧箱裡只剩半袋雜麵和一壇醃菜。
陳舊的醃菜剛下鍋，酸味便沖得人喉嚨發緊。
馬驍掀開箱蓋。
「照這個吃法，撐不到三天。」
羅青踢了踢空水囊。
「水更麻煩。」
老葉坐在石頭上，拿刀削硬餅。
「今晚一人半張。」
「半張餅，明日怎麼走？」
「明日未必走得成。」
沒人接這句。
葉靈兒將鍋蓋蓋上。
「俺去煮粥。」
羅青朝鍋里瞧。
「鍋底就那點面。」
「俺有法子。」
阿寶蹲到她身邊，壓低嗓子。
「空間裡有白面。」
「別提。」
「俺不提。」
葉靈兒把手伸進藥筐里，借著車板遮擋，將一小袋碎米倒進鍋中。
米粒落進熱湯，很快浮起白沫。
又有兩把肉乾碎末。
最後添入一把曬乾的菜葉。
羅青聞到香味，鼻尖動了動。
「火頭營出來的娃，就是不一樣。」
「俺師父教的。」
「你師父連米都教你藏藥筐里？」
葉靈兒拿勺子攪鍋。
「你想不想吃？」
羅青立刻閉嘴。
熱粥分下去時，最先拿到的是守夜的幾人。
有人捧著木碗，半天沒下口。
「俺都以為今晚喝雪水。」
另一個人將木勺插進粥里。
「俺家裡災年，也沒喝過這麼稠的。」
葉靈兒把最後一碗遞給老葉。
「喝。」
老葉沒接。
「傷兵先喝。」
馬驍將碗放到他膝頭。
「你今夜得守著全隊。」
老葉捧住碗，熱氣熏得他額角冒汗。
「葉小靈。」
「俺在。」
「你那藥筐，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葉靈兒將鍋底刮乾淨。
「俺裝了能活命的東西。」
老葉沒再追。
天色徹底暗下去後，谷口外只剩風聲。
帳篷圍著糧車搭起，士兵輪流守夜。
葉靈兒抱著藥筐進了老葉的帳子。
帳內沒有炭盆，地上只鋪了層乾草。
老葉靠著行囊坐著，手掌壓在後腦。
「又疼？」
「沒事。」
「你每回講沒事，都會疼得站不住。」
老葉將手放下。
「你姐姐也這麼管你？」
葉靈兒把水囊遞過去。
「俺姐姐管得更凶。」
「她叫什麼？」
「葉靈兒。」
老葉接水囊的手停在半空。
帳外風雪撞上布簾。
葉靈兒將木塞擰開。
「她八歲。」
「八歲？」
「嗯。」
「那她比你大不了多少。」
「俺今年八歲半。」
老葉手指碰了碰水囊皮面。
「你姐姐如今在哪？」
葉靈兒將針囊展開。
「俺去找爹爹。」
「你們爹爹叫什麼？」
「葉戰。」
老葉的呼吸亂了一拍。
葉靈兒將銀針夾在指間，沒有立刻落下。
「你認識這個名字？」
「聽過。」
「在哪裡聽過？」
老葉閉了閉眼。
「軍里。」
「他們怎麼講？」
「通敵。」
葉靈兒把針扎進他發間。
「俺也去不信。」
老葉沒有動。
「若他真通敵呢？」
「俺也不信。」
「為何？」
「俺爹爹會給俺編草螞蚱。」
老葉的手從膝頭滑下。
「草螞蚱？」
「青山村東邊有片荒地，春天長滿草。」
葉靈兒按住針尾。
「俺爹爹割兩根長草，繞三下，塞一片葉子進去，吹起來會響。」
老葉低頭望著帳門。
「俺不記得。」
「還有虎頭護腕。」
老葉抬起手，摸向右臂。
那裡空著。
「什麼護腕？」
「虎頭缺了半邊，裡頭藏著一個戰字。」
「誰縫的？」
「俺娘親。」
帳子裡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老葉兩隻手抱住頭。
「別講了。」
葉靈兒沒有收針。
「俺爹爹出門時，俺扯著他衣角，要他帶糖回來。」
「別講。」
「他摸俺頭，講等打完仗，俺帶你去鎮上。」
「別講了。」
老葉肩背繃緊，額角的汗滑到下頜。
葉靈兒把水囊抵到他唇邊。
「喝一口。」
「拿開。」
「喝。」
老葉推開水囊，手背撞到藥筐。
筐里那半截虎頭護腕掉了出來。
他盯著護腕，手指伸過去，又在半途停住。
「這東西，誰的？」
「俺爹爹的。」
「給我。」
葉靈兒沒有遞。
「你想起什麼了？」
老葉抓住額前散下來的頭髮。
「火。」
「什麼火？」
「營帳。」
他喘了兩聲。
「有人燒帳冊，有人喊我走。」
葉靈兒靠近半步。
「誰喊你走？」
「一個女人。」
「她叫什麼？」
老葉抬手按住胸口。
「她抱著孩子。」
葉靈兒的針盒砸在草蓆上。
老葉卻沒再往下講。
他雙手撐住地面，像要把那些畫面從腦中挖出來。
帳外傳來趙鷹的腳步。
「百夫長。」
葉靈兒將護腕塞回衣襟。
「進。」
趙鷹掀開帳簾，雪落了一肩。
「北狄人占了南坡水眼。」
馬驍也跟著進來。
「俺帶人去瞧了，水眼外堆著木桶，至少夠三百騎用兩日。」
老葉撐著站起。
「離咱們多遠？」
「三里。」
「谷中還有多少人？」
「火光連成片，俺沒敢靠太近。」
馬驍將地圖壓在行囊上。
「咱們的水囊只剩一半，雪水不能多喝。」
羅青從帳外探進頭。
「俺的人瞧見北狄糧車了，車輪印從南邊繞進谷里，起碼十來車。」
葉靈兒將藥筐背好。
「俺去看。」
馬驍一把按住筐帶。
「不行。」
「俺是藥童。」
「藥童去北狄營做什麼？」
「俺去找水。」
羅青急了。
「你一個娃娃，俺讓你進敵營，還不如俺自己過去。」
葉靈兒把他的手撥開。
「你過去，北狄人一眼便能認出你是兵。」
老葉站在帳門前。
「誰都不去。」
「爹……」
葉靈兒將那個字咽回去。
「老葉，水眼被占著，明日咱們怎麼辦？」
老葉沒有立刻回她。
風從谷口灌進來，帳簾被吹得貼上木柱。
趙鷹將一根燃盡的松枝放到地上。
「北狄人今夜沒攻。」
馬驍望著那根松枝。
「他們在等。」
「等咱們斷水。」
葉靈兒掀開帳簾，朝南坡望去。
夜色里，北狄營地的火光排成一線。
火光旁是一排木桶。
木桶旁停著糧車。
她摸了摸腕上的空間印記。
「俺有個法子。」
老葉抬起手。
隊伍停在谷口外的亂石坡下。
西坡那縷灰煙被風扯散，片刻後又冒出第二縷。
趙鷹跳下馬，伏在雪地里聽了會兒。
「他們在傳號。」
馬驍取出望筒。
「谷里能見幾處火？」
「三處。」
趙鷹抹掉望筒上的雪。
「西坡兩處，南邊一處。」
羅青將糧車往石坡里推。
「俺們被圍著烤了。」
葉靈兒摸過車板，木頭凍得硌手。
「先紮營。」
老葉朝兩邊擺手。
「石坡背風，車圍半圈，馬拴里側。」
士兵們沒再多話。
雪地紮營最怕風。
風鑽進領口，半夜便能凍掉人的命。
馬驍帶人挖雪坑，羅青領著幾人搬石頭壓帳腳。
阿寶跟在後頭，抱起一塊石頭往車邊挪。
羅青從他手裡搶走。
「這塊比你腦袋都大。」
阿寶兩手空了，站在原地。
「俺能搬。」
「俺信。」
羅青將石頭放下。
「你去陪你姐，別讓她又偷跑。」
阿寶立刻轉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俺盯著。」
葉靈兒從藥筐里取出凍傷膏。
「俺沒偷跑。」
阿寶抱住她胳膊。
「俺盯著。」
鍋架起來時，軍糧箱裡只剩半袋雜麵和一壇醃菜。
陳舊的醃菜剛下鍋，酸味便沖得人喉嚨發緊。
馬驍掀開箱蓋。
「照這個吃法，撐不到三天。」
羅青踢了踢空水囊。
「水更麻煩。」
老葉坐在石頭上，拿刀削硬餅。
「今晚一人半張。」
「半張餅，明日怎麼走？」
「明日未必走得成。」
沒人接這句。
葉靈兒將鍋蓋蓋上。
「俺去煮粥。」
羅青朝鍋里瞧。
「鍋底就那點面。」
「俺有法子。」
阿寶蹲到她身邊，壓低嗓子。
「空間裡有白面。」
「別提。」
「俺不提。」
葉靈兒把手伸進藥筐里，借著車板遮擋，將一小袋碎米倒進鍋中。
米粒落進熱湯，很快浮起白沫。
又有兩把肉乾碎末。
最後添入一把曬乾的菜葉。
羅青聞到香味，鼻尖動了動。
「火頭營出來的娃，就是不一樣。」
「俺師父教的。」
「你師父連米都教你藏藥筐里？」
葉靈兒拿勺子攪鍋。
「你想不想吃？」
羅青立刻閉嘴。
熱粥分下去時，最先拿到的是守夜的幾人。
有人捧著木碗，半天沒下口。
「俺都以為今晚喝雪水。」
另一個人將木勺插進粥里。
「俺家裡災年，也沒喝過這麼稠的。」
葉靈兒把最後一碗遞給老葉。
「喝。」
老葉沒接。
「傷兵先喝。」
馬驍將碗放到他膝頭。
「你今夜得守著全隊。」
老葉捧住碗，熱氣熏得他額角冒汗。
「葉小靈。」
「俺在。」
「你那藥筐，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葉靈兒將鍋底刮乾淨。
「俺裝了能活命的東西。」
老葉沒再追。
天色徹底暗下去後，谷口外只剩風聲。
帳篷圍著糧車搭起，士兵輪流守夜。
葉靈兒抱著藥筐進了老葉的帳子。
帳內沒有炭盆，地上只鋪了層乾草。
老葉靠著行囊坐著，手掌壓在後腦。
「又疼？」
「沒事。」
「你每回講沒事，都會疼得站不住。」
老葉將手放下。
「你姐姐也這麼管你？」
葉靈兒把水囊遞過去。
「俺姐姐管得更凶。」
「她叫什麼？」
「葉靈兒。」
老葉接水囊的手停在半空。
帳外風雪撞上布簾。
葉靈兒將木塞擰開。
「她八歲。」
「八歲？」
「嗯。」
「那她比你大不了多少。」
「俺今年八歲半。」
老葉手指碰了碰水囊皮面。
「你姐姐如今在哪？」
葉靈兒將針囊展開。
「俺去找爹爹。」
「你們爹爹叫什麼？」
「葉戰。」
老葉的呼吸亂了一拍。
葉靈兒將銀針夾在指間，沒有立刻落下。
「你認識這個名字？」
「聽過。」
「在哪裡聽過？」
老葉閉了閉眼。
「軍里。」
「他們怎麼講？」
「通敵。」
葉靈兒把針扎進他發間。
「俺也去不信。」
老葉沒有動。
「若他真通敵呢？」
「俺也不信。」
「為何？」
「俺爹爹會給俺編草螞蚱。」
老葉的手從膝頭滑下。
「草螞蚱？」
「青山村東邊有片荒地，春天長滿草。」
葉靈兒按住針尾。
「俺爹爹割兩根長草，繞三下，塞一片葉子進去，吹起來會響。」
老葉低頭望著帳門。
「俺不記得。」
「還有虎頭護腕。」
老葉抬起手，摸向右臂。
那裡空著。
「什麼護腕？」
「虎頭缺了半邊，裡頭藏著一個戰字。」
「誰縫的？」
「俺娘親。」
帳子裡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老葉兩隻手抱住頭。
「別講了。」
葉靈兒沒有收針。
「俺爹爹出門時，俺扯著他衣角，要他帶糖回來。」
「別講。」
「他摸俺頭，講等打完仗，俺帶你去鎮上。」
「別講了。」
老葉肩背繃緊，額角的汗滑到下頜。
葉靈兒把水囊抵到他唇邊。
「喝一口。」
「拿開。」
「喝。」
老葉推開水囊，手背撞到藥筐。
筐里那半截虎頭護腕掉了出來。
他盯著護腕，手指伸過去，又在半途停住。
「這東西，誰的？」
「俺爹爹的。」
「給我。」
葉靈兒沒有遞。
「你想起什麼了？」
老葉抓住額前散下來的頭髮。
「火。」
「什麼火？」
「營帳。」
他喘了兩聲。
「有人燒帳冊，有人喊我走。」
葉靈兒靠近半步。
「誰喊你走？」
「一個女人。」
「她叫什麼？」
老葉抬手按住胸口。
「她抱著孩子。」
葉靈兒的針盒砸在草蓆上。
老葉卻沒再往下講。
他雙手撐住地面，像要把那些畫面從腦中挖出來。
帳外傳來趙鷹的腳步。
「百夫長。」
葉靈兒將護腕塞回衣襟。
「進。」
趙鷹掀開帳簾，雪落了一肩。
「北狄人占了南坡水眼。」
馬驍也跟著進來。
「俺帶人去瞧了，水眼外堆著木桶，至少夠三百騎用兩日。」
老葉撐著站起。
「離咱們多遠？」
「三里。」
「谷中還有多少人？」
「火光連成片，俺沒敢靠太近。」
馬驍將地圖壓在行囊上。
「咱們的水囊只剩一半，雪水不能多喝。」
羅青從帳外探進頭。
「俺的人瞧見北狄糧車了，車輪印從南邊繞進谷里，起碼十來車。」
葉靈兒將藥筐背好。
「俺去看。」
馬驍一把按住筐帶。
「不行。」
「俺是藥童。」
「藥童去北狄營做什麼？」
「俺去找水。」
羅青急了。
「你一個娃娃，俺讓你進敵營，還不如俺自己過去。」
葉靈兒把他的手撥開。
「你過去，北狄人一眼便能認出你是兵。」
老葉站在帳門前。
「誰都不去。」
「爹……」
葉靈兒將那個字咽回去。
「老葉，水眼被占著，明日咱們怎麼辦？」
老葉沒有立刻回她。
風從谷口灌進來，帳簾被吹得貼上木柱。
趙鷹將一根燃盡的松枝放到地上。
「北狄人今夜沒攻。」
馬驍望著那根松枝。
「他們在等。」
「等咱們斷水。」
葉靈兒掀開帳簾，朝南坡望去。
夜色里，北狄營地的火光排成一線。
火光旁是一排木桶。
木桶旁停著糧車。
她摸了摸腕上的空間印記。
「俺有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