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隨軍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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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俺也去絕谷。」

  馬驍把擦刀布擱到草槽上,轉身時臉已經沉下來。

  「不行。」

  「俺有理由。」

  「一百二十人的巡防隊,最小的兵也有十六歲,你去了算什麼?」

  葉靈兒把藥筐放在舊馬棚的橫木上,從裡面翻出三包紙裹的藥粉。

  「凍傷膏不夠,俺能配。」

  「軍醫帳有白軍醫。」

  「白軍醫不跟隊。」

  馬驍的手停在刀鞘旁。

  「誰講的?」

  「趙大領了醫帳調令,白軍醫明日起負責西營傷兵複診,不隨先鋒營出巡。」

  周硯從帳後繞出來,手裡捏著半張調令。

  「剛從傳令處抄的,印章是今早新蓋的。」

  馬驍接過調令看了三行,嘴角繃緊。

  「王元連軍醫都扣了。」

  「一百二十人走七日絕谷,沒有軍醫,凍傷爛腳只能等死。」

  葉靈兒將藥粉排開。

  「俺會配凍傷膏,會熬退熱湯,還會做能存十日不壞的行軍餅。」

  「你去了,誰保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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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葉。」

  馬驍把調令折回去,朝外看了一圈。

  「你一個火頭軍雜役跟先鋒營走,王元的人不盯著?」

  「俺不掛火頭軍名,掛藥童。」

  「哪來的藥童名額?」

  「白軍醫不去,藥童編制空出來一個。」

  周硯把另一張紙遞過去。

  「白軍醫簽的薦書,藥童葉小靈,隨先鋒營巡防做傷藥看護。」

  馬驍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白老頭答應了?」

  「他比俺還急。」

  葉靈兒蹲到橫木旁。

  「老葉的頭疾,路上若沒人照看,三天就得倒。」

  馬驍將薦書揣進懷裡,指著她的鼻尖。

  「一步不許離開後隊。」

  「俺不會往前沖。」

  「碰見北狄人,往後跑。」

  「俺腿短,跑得快。」

  馬驍嘴唇動了動,沒再講出拒絕的話。

  帳外傳來重靴踩雪的聲音,老葉掀開帳簾進來,頭盔夾在腋下,臉上還帶著剛訓完兵的汗。

  他的目光從藥粉掃到馬驍手裡的調令,最後落在葉靈兒身上。

  「又來了?」

  「俺送藥。」

  「送完該回了。」

  「回不了了。」

  馬驍把薦書遞出來。

  「白軍醫簽了藥童調令,葉小靈隨隊做傷藥看護。」

  老葉接過薦書,拇指按在白軍醫的私印上。

  「藥童?」

  「嗯。」

  「多大?」

  「十……十歲。」

  「撒謊。」

  葉靈兒把三包藥粉抱在懷裡。

  「那八歲半。」

  老葉看她的時間比平日長了許多,目光從她帽檐下的碎發滑到被藥粉染灰的手指。

  帳內沒人出聲。

  風從破棚頂灌進來,吹動地上的枯草。

  老葉把薦書折好,放回馬驍手中。

  「讓她跟著。」

  馬驍側過身。

  「你確定?」

  「藥童編制空著,路上缺人管藥。」

  「她才八歲。」

  「八歲能守糧車,也能背藥箱。」

  老葉將頭盔戴好,走到帳口時停了半步。

  「後隊,不許往前。」

  葉靈兒攥緊藥包。

  「知道了。」

  老葉沒有回頭,靴底踩過凍硬的泥地,身影很快消失在柵欄後。

  馬驍盯著他的背影。

  「他盯你盯了快半炷香。」

  「俺臉上有灰。」

  「你臉上有灰他就破例讓八歲娃娃跟隊?」

  葉靈兒把藥粉收進筐底。

  「他是百夫長,百夫長說了算。」

  馬驍想再講什麼,周硯已經開始往名冊上添人。

  「葉小靈,藥童,隨後隊行軍,歸馬校尉直管。」

  「寫完了?」

  「寫完了。」

  葉靈兒抱起藥筐往外走。

  「那俺回去做餅。」

  馬驍在身後喊了一句。

  「你那個弟弟呢?」

  「留在火頭營。」

  「你確定他肯留?」

  葉靈兒沒有答話,腳步快了兩分。

  她確定不了。

  回到火頭營時,灶房裡的燈還亮著,陳大鍋正把最後一屜硬餅翻面晾涼。

  阿寶趴在糧袋上,眼睛閉著,手裡還攥著半截擀麵杖。

  葉靈兒把藥筐放到角落,蹲到他身邊,將擀麵杖從他手中抽出來。

  阿寶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喊了一聲姐姐。

  「俺在。」

  「你回來了?」

  「回來了。」

  阿寶睜開眼,盯著她衣襟上沾的草屑。

  「你又去舊馬棚了。」

  「送藥。」

  「騙人。」

  阿寶坐起來,兩隻手抓住她的袖口。

  「丁順哥講你明天要跟隊走。」

  葉靈兒扭頭看了陳大鍋一眼。

  陳大鍋舉起鐵勺表示無辜。

  「不是我講的。」

  丁順從後頭探出腦袋。

  「我也沒講,他自己聽見的。」

  阿寶把臉埋進她胳膊里。

  「俺也去。」

  「不行。」


  「絕谷冷,你受不了。」

  「俺穿兩件棉襖。」

  「沒有多的棉襖。」

  「俺不怕冷。」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帽頂,帽沿底下的耳朵燙得厲害。

  「留在營里等俺,七日就回。」

  阿寶不鬆手。

  「上回你也講七日,東路差點回不來。」

  「這回有馬校尉。」

  「馬校尉不是姐姐。」

  陳大鍋放下鐵勺,走過來把阿寶從她胳膊上掰開。

  「跟你陳叔留著,姐姐回來給你帶肉。」

  阿寶的眼淚掉下來,聲音沒哭腔,只是反覆那一句。

  「姐姐去哪,阿寶去哪。」

  葉靈兒把他抱緊,下巴擱在他頭頂。

  「俺答應你,一定回來。」

  「拉鉤。」

  「拉。」

  小指勾住,阿寶才慢慢鬆開手,縮回糧袋上,把擀麵杖重新抱進懷裡。

  葉靈兒替他蓋好棉被,回到灶台旁繼續封水囊。

  陳大鍋低聲開口。

  「你真能把他丟下?」

  「丟不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

  葉靈兒沒有回答。

  三更時分,她最後一次去後倉清點物資,掀開糧車上的草簾,手指碰到一團溫熱的東西。

  阿寶蜷在糧袋中間,身上裹著從灶房偷來的舊棉被,兩隻手抱著裝滿水囊的麻袋,睡得死沉。

  葉靈兒蹲在車邊,看了他很久。

  風灌進來,阿寶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了一句。

  「姐姐去哪,阿寶去哪。」

  葉靈兒把草簾放下來。

  身後,陳大鍋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旱菸。

  「你知道他會鑽進來?」

  「知道。」

  「還是要帶?」

  葉靈兒把草簾壓實。

  「絕谷的事,俺一個人扛不住。」

  陳大鍋吐掉旱菸,轉身回了灶房。

  「那你把他棉襖給裹嚴實點,凍出毛病來你哭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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