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暗傷記錄
「他來送藥。」
老葉擋在葉靈兒身前，發間還扎著三根銀針。
趙大的手沒有收回。
「老葉，王副將的軍令，你也敢攔？」
「送藥木牌在筐里。」
「火頭軍禁足三日，誰批木牌都沒用。」
老葉伸手拿過藥筐，翻出壓在草藥下的木牌，直接遞到趙大胸前。
「人是馬校尉帶進來的，藥是白軍醫要的，你要拿人，先把兩人的軍職卸了。」
趙大撥開木牌。
「一個百夫長，管得倒寬。」
老葉拔掉發間一根銀針，血珠順著針眼冒出來。
白軍醫將針囊拍在草墊上。
「你再拔一根，今夜頭疼發作，老夫不管了。」
「用不著管。」
「成。」
白軍醫捲起針囊，沖趙大伸出手。
「來，勞煩趙統領把剩下兩根拔了，再寫張字據，老葉若死在今夜，算王副將催命。」
趙大的靴尖挪開半步。
「白軍醫，你少拿死人嚇唬人。」
「軍醫帳有舊例，施針中途被軍令打斷，帶令者擔責。」
白軍醫從藥箱裡抽出一張紙。
「寫吧。」
「我奉命讓你去審訊帳。」
「俘虜死不了，老葉這顆腦袋可經不起折騰。」
「一個失憶的逃兵，也值得你護？」
葉靈兒從老葉身後露出半張臉。
「趙統領咋知道他失憶？」
帳內沒人接話。
趙大轉過來，手掌落上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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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里誰不知道？」
「俺剛進先鋒營才知道。」
葉靈兒往白軍醫身側挪了半步。
「趙統領管著西門，還管先鋒營一個百夫長的病？」
「滾回火頭軍。」
「藥筐還沒空。」
趙大抓住筐沿。
老葉的手隨即覆了上去。
兩人隔著藥筐較了片刻力，竹條發出斷裂聲，底下的藥包滑落兩袋。
馬驍從帳外接住一袋。
「趙統領來先鋒營拆藥筐，王副將缺這點藥錢？」
「她違了禁足令。」
「送藥木牌是我批的。」
馬驍將藥包放回筐中。
「有事，讓王副將找我。」
趙大從懷裡取出一塊軍令木牌。
「馬校尉要護她，也得先接這道令。」
馬驍掃過木牌上的字。
「先鋒營今日申時點兵？」
「營中有調動，王副將讓各營核人。」
「核人輪不到你進傷兵帳。」
「那就請馬校尉把葉小靈記進先鋒營名冊。」
趙大將木牌拍在藥筐上。
「不然，她便是擅闖軍營。」
馬驍把木牌拿起，翻過背面。
「我會補臨時藥役名冊。」
「最好快些。」
趙大經過葉靈兒身側，手指在她肩頭點了一下。
「下回再讓我碰見你亂跑，誰護著都沒用。」
老葉橫過半步，將那隻手隔開。
「她是個娃娃。」
「老葉，你先顧好自己的命。」
帳簾落下，趙大的腳步一直走到柵欄外。
白軍醫重新取針，朝草墊點了點。
「躺回去。」
「我沒事。」
「銀針都讓你拔出來了，還沒事？」
老葉把地上的頭盔撿起。
「今日要點兵。」
「申時才點，少你半個時辰，先鋒營不會散。」
馬驍擋住帳門。
「躺下。」
老葉把頭盔夾回腋下。
「你們今日都愛管我。」
葉靈兒抱住藥筐。
「頭疼的人就該被管。」
「你也管？」
「俺送的藥，喝出事了算俺的。」
老葉在草墊上坐下，接過白軍醫遞來的水。
「嘴這麼厲害，你姐姐平日不打你？」
「不打。」
「她慣著你。」
「她疼俺。」
老葉喝了一口，掌根又按到額角。
葉靈兒將水囊往他手邊推。
「再喝點。」
「喝多了犯困。」
「睡一會兒。」
「今日輪我領巡防牌。」
馬驍取走他的頭盔。
「我讓旁人替你。」
「我的人，我自己帶。」
「老葉。」
「馬校尉不放心我？」
馬驍沒有接這一句，將頭盔擱到木架上。
「半個時辰後再走。」
老葉靠住木架，閉上眼。
白軍醫把最後一根針落穩，隨後朝葉靈兒偏了偏下巴。
「你跟我去分藥。」
兩人繞到帳後的隔間，馬驍也跟了進來。
隔間用舊氈布攔著，外頭只能聽見藥罐滾水的響動。
白軍醫把幾包草藥鋪開。
「他剛才喝了多少？」
「三口。」
「往後減一半。」
葉靈兒攥住水囊。
「藥有問題？」
「藥沒問題，他的腦袋有問題。」
白軍醫拉開藥櫃底層，摸出一本缺了角的冊子。
「三年前救回來時，他後腦有裂傷，血塊未散，右肩中過箭，肋下還有一處刀傷。」
葉靈兒翻到夾著紙條的那頁。
上面只剩半行字。
傷者年約三十，眉骨舊疤，右肩箭傷，虎口厚繭。
後面的名字被撕掉了。
「誰撕的？」
「老夫。」
「為何？」
白軍醫把櫃門合上。
「救回來的第二日，王元親自來過。」
馬驍靠在氈布旁。
「你從沒提過。」
「提了，你還能活到今日？」
白軍醫從袖中摸出另一張紙角。
「王元讓我把傷情改成逃兵鬥毆，登記名冊也換成葉十三。」
葉靈兒接過紙角。
紙面發黃，橫紋穿過半個軍醫印，與總庫圖紙上的紋路相同。
「你當時認出他了？」
「沒敢認。」
「你給俺爹治過傷。」
「治過兩次。」
白軍醫用藥杵壓住紙角。
「葉將軍右肩那支箭，是老夫拔的，傷口位置不會認錯。」
「王元把我徒弟調去了前哨。」
白軍醫捏起藥杵，底下露出一道墨跡。
「三日後，人凍死在崗樓里。」
馬驍的手落到腰間，刀鞘撞上藥櫃。
「這筆帳，你藏了三年？」
「不藏，連這半頁也保不住。」
葉靈兒從棉襖里取出一塊折好的紙，鋪到殘冊旁。
那是孫軍需鐵匣中防線圖的一角。
白軍醫將兩張紙並在一處，又蘸水擦過邊緣。
兩張紙接合後，橫紋連成一線，軍醫印旁邊還露出半個軍需庫戳。
「同一批紙。」
葉靈兒又取出北狄斥候身上的殘片。
「三張呢？」
白軍醫逐張摸過紙邊。
「也是。」
馬驍把隔間氈布掀開一條縫。
「王元當年用軍中紙改老葉傷情，如今北狄拿到的巡防圖也出自軍需總庫。」
「還缺人證。」
葉靈兒收攏紙片。
「白軍醫能作證。」
「我能證明傷情，證明不了誰害他。」
「糧草調撥能補上。」
周硯從隔間另一頭擠進來，肩上背著藥童用的布袋。
馬驍按住刀柄。
「你何時來的？」
「趙大走後。」
周硯取出一本舊冊。
「顧將軍讓我查西倉三年前的調撥，葉將軍失蹤前一日，先鋒營領走七日糧，帳上卻只記三日。」
葉靈兒翻過兩頁。
「後來呢？」
「葉將軍失蹤後，剩下四日糧被王元的人補領，去向寫的是石羊谷前哨。」
「石羊谷沒有前哨。」
馬驍把帳冊抽過去。
「三年前就撤了。」
周硯點住領糧人的畫押。
「領糧者，趙大。」
白軍醫將傷情冊推到一起。
「傷情記錄，糧草調撥，假軍報，還有北狄手裡的巡防圖，已經能連上一段。」
葉靈兒把紙張依次收好。
「王元不會等俺們連完。」
帳外傳來三聲軍鼓。
鼓點過後，先鋒營各處響起集合的銅鑼。
馬驍掀開氈布。
一名親兵跑進傷兵帳，手裡舉著剛送來的軍令。
「王副將令，先鋒營三日後出巡絕谷，清剿北狄斥候，行軍七日。」
馬驍接過軍令。
「誰領隊？」
「百夫長葉十三。」
老葉已經拔下銀針，拿回頭盔。
「我接令。」
馬驍抓住軍令另一端。
「絕谷冬季無水，七日巡防只派一個百人隊，你接什麼？」
「軍令落了名。」
「這是讓你去死。」
老葉把軍令拿走，折入護腕。
「邊軍接了令，就得走。」
馬驍堵到他面前。
「絕谷這趟，擺明了要老葉死。」
老葉擋在葉靈兒身前，發間還扎著三根銀針。
趙大的手沒有收回。
「老葉，王副將的軍令，你也敢攔？」
「送藥木牌在筐里。」
「火頭軍禁足三日，誰批木牌都沒用。」
老葉伸手拿過藥筐，翻出壓在草藥下的木牌，直接遞到趙大胸前。
「人是馬校尉帶進來的，藥是白軍醫要的，你要拿人，先把兩人的軍職卸了。」
趙大撥開木牌。
「一個百夫長，管得倒寬。」
老葉拔掉發間一根銀針，血珠順著針眼冒出來。
白軍醫將針囊拍在草墊上。
「你再拔一根，今夜頭疼發作，老夫不管了。」
「用不著管。」
「成。」
白軍醫捲起針囊，沖趙大伸出手。
「來，勞煩趙統領把剩下兩根拔了，再寫張字據，老葉若死在今夜，算王副將催命。」
趙大的靴尖挪開半步。
「白軍醫，你少拿死人嚇唬人。」
「軍醫帳有舊例，施針中途被軍令打斷，帶令者擔責。」
白軍醫從藥箱裡抽出一張紙。
「寫吧。」
「我奉命讓你去審訊帳。」
「俘虜死不了，老葉這顆腦袋可經不起折騰。」
「一個失憶的逃兵，也值得你護？」
葉靈兒從老葉身後露出半張臉。
「趙統領咋知道他失憶？」
帳內沒人接話。
趙大轉過來，手掌落上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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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里誰不知道？」
「俺剛進先鋒營才知道。」
葉靈兒往白軍醫身側挪了半步。
「趙統領管著西門，還管先鋒營一個百夫長的病？」
「滾回火頭軍。」
「藥筐還沒空。」
趙大抓住筐沿。
老葉的手隨即覆了上去。
兩人隔著藥筐較了片刻力，竹條發出斷裂聲，底下的藥包滑落兩袋。
馬驍從帳外接住一袋。
「趙統領來先鋒營拆藥筐，王副將缺這點藥錢？」
「她違了禁足令。」
「送藥木牌是我批的。」
馬驍將藥包放回筐中。
「有事，讓王副將找我。」
趙大從懷裡取出一塊軍令木牌。
「馬校尉要護她，也得先接這道令。」
馬驍掃過木牌上的字。
「先鋒營今日申時點兵？」
「營中有調動，王副將讓各營核人。」
「核人輪不到你進傷兵帳。」
「那就請馬校尉把葉小靈記進先鋒營名冊。」
趙大將木牌拍在藥筐上。
「不然，她便是擅闖軍營。」
馬驍把木牌拿起，翻過背面。
「我會補臨時藥役名冊。」
「最好快些。」
趙大經過葉靈兒身側，手指在她肩頭點了一下。
「下回再讓我碰見你亂跑，誰護著都沒用。」
老葉橫過半步，將那隻手隔開。
「她是個娃娃。」
「老葉，你先顧好自己的命。」
帳簾落下，趙大的腳步一直走到柵欄外。
白軍醫重新取針，朝草墊點了點。
「躺回去。」
「我沒事。」
「銀針都讓你拔出來了，還沒事？」
老葉把地上的頭盔撿起。
「今日要點兵。」
「申時才點，少你半個時辰，先鋒營不會散。」
馬驍擋住帳門。
「躺下。」
老葉把頭盔夾回腋下。
「你們今日都愛管我。」
葉靈兒抱住藥筐。
「頭疼的人就該被管。」
「你也管？」
「俺送的藥，喝出事了算俺的。」
老葉在草墊上坐下，接過白軍醫遞來的水。
「嘴這麼厲害，你姐姐平日不打你？」
「不打。」
「她慣著你。」
「她疼俺。」
老葉喝了一口，掌根又按到額角。
葉靈兒將水囊往他手邊推。
「再喝點。」
「喝多了犯困。」
「睡一會兒。」
「今日輪我領巡防牌。」
馬驍取走他的頭盔。
「我讓旁人替你。」
「我的人，我自己帶。」
「老葉。」
「馬校尉不放心我？」
馬驍沒有接這一句，將頭盔擱到木架上。
「半個時辰後再走。」
老葉靠住木架，閉上眼。
白軍醫把最後一根針落穩，隨後朝葉靈兒偏了偏下巴。
「你跟我去分藥。」
兩人繞到帳後的隔間，馬驍也跟了進來。
隔間用舊氈布攔著，外頭只能聽見藥罐滾水的響動。
白軍醫把幾包草藥鋪開。
「他剛才喝了多少？」
「三口。」
「往後減一半。」
葉靈兒攥住水囊。
「藥有問題？」
「藥沒問題，他的腦袋有問題。」
白軍醫拉開藥櫃底層，摸出一本缺了角的冊子。
「三年前救回來時，他後腦有裂傷，血塊未散，右肩中過箭，肋下還有一處刀傷。」
葉靈兒翻到夾著紙條的那頁。
上面只剩半行字。
傷者年約三十，眉骨舊疤，右肩箭傷，虎口厚繭。
後面的名字被撕掉了。
「誰撕的？」
「老夫。」
「為何？」
白軍醫把櫃門合上。
「救回來的第二日，王元親自來過。」
馬驍靠在氈布旁。
「你從沒提過。」
「提了，你還能活到今日？」
白軍醫從袖中摸出另一張紙角。
「王元讓我把傷情改成逃兵鬥毆，登記名冊也換成葉十三。」
葉靈兒接過紙角。
紙面發黃，橫紋穿過半個軍醫印，與總庫圖紙上的紋路相同。
「你當時認出他了？」
「沒敢認。」
「你給俺爹治過傷。」
「治過兩次。」
白軍醫用藥杵壓住紙角。
「葉將軍右肩那支箭，是老夫拔的，傷口位置不會認錯。」
「王元把我徒弟調去了前哨。」
白軍醫捏起藥杵，底下露出一道墨跡。
「三日後，人凍死在崗樓里。」
馬驍的手落到腰間，刀鞘撞上藥櫃。
「這筆帳，你藏了三年？」
「不藏，連這半頁也保不住。」
葉靈兒從棉襖里取出一塊折好的紙，鋪到殘冊旁。
那是孫軍需鐵匣中防線圖的一角。
白軍醫將兩張紙並在一處，又蘸水擦過邊緣。
兩張紙接合後，橫紋連成一線，軍醫印旁邊還露出半個軍需庫戳。
「同一批紙。」
葉靈兒又取出北狄斥候身上的殘片。
「三張呢？」
白軍醫逐張摸過紙邊。
「也是。」
馬驍把隔間氈布掀開一條縫。
「王元當年用軍中紙改老葉傷情，如今北狄拿到的巡防圖也出自軍需總庫。」
「還缺人證。」
葉靈兒收攏紙片。
「白軍醫能作證。」
「我能證明傷情，證明不了誰害他。」
「糧草調撥能補上。」
周硯從隔間另一頭擠進來，肩上背著藥童用的布袋。
馬驍按住刀柄。
「你何時來的？」
「趙大走後。」
周硯取出一本舊冊。
「顧將軍讓我查西倉三年前的調撥，葉將軍失蹤前一日，先鋒營領走七日糧，帳上卻只記三日。」
葉靈兒翻過兩頁。
「後來呢？」
「葉將軍失蹤後，剩下四日糧被王元的人補領，去向寫的是石羊谷前哨。」
「石羊谷沒有前哨。」
馬驍把帳冊抽過去。
「三年前就撤了。」
周硯點住領糧人的畫押。
「領糧者，趙大。」
白軍醫將傷情冊推到一起。
「傷情記錄，糧草調撥，假軍報，還有北狄手裡的巡防圖，已經能連上一段。」
葉靈兒把紙張依次收好。
「王元不會等俺們連完。」
帳外傳來三聲軍鼓。
鼓點過後，先鋒營各處響起集合的銅鑼。
馬驍掀開氈布。
一名親兵跑進傷兵帳，手裡舉著剛送來的軍令。
「王副將令，先鋒營三日後出巡絕谷，清剿北狄斥候，行軍七日。」
馬驍接過軍令。
「誰領隊？」
「百夫長葉十三。」
老葉已經拔下銀針，拿回頭盔。
「我接令。」
馬驍抓住軍令另一端。
「絕谷冬季無水，七日巡防只派一個百人隊，你接什麼？」
「軍令落了名。」
「這是讓你去死。」
老葉把軍令拿走，折入護腕。
「邊軍接了令，就得走。」
馬驍堵到他面前。
「絕谷這趟，擺明了要老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