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老葉頭痛
「明日辰初，帶著傷藥來先鋒營，我讓你見他。」
葉靈兒記了一夜。
天剛亮，陳大鍋便將一筐藥材放到灶房門邊。
「白軍醫點名要的，送去先鋒營傷兵帳。」
丁順扶著門框，往筐里翻了翻。
「這不是醫帳昨日送來的草藥嗎？」
陳大鍋抬腳踢開他的手。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草藥放一夜還能變種類？」
「你腿不疼了？」
「疼。」
「疼就回去躺著。」
阿寶抱著葉靈兒的胳膊。
「俺也去送。」
「你留這兒吃早飯。」
「俺不餓。」
他的肚子接著響了一聲。
丁順從蒸籠里拿出兩個饅頭。
「來，叔陪你吃。」
「你想騙俺留下。」
「你這孩子咋越來越精了？」
葉靈兒把一塊糖塞進阿寶手裡。
「俺送完藥就回。」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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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的東西呢？」
葉靈兒在他帽子上拍了一下。
「別亂講。」
阿寶捂住嘴，點了兩下頭。
陳大鍋背過身去翻鍋里的粥。
「我什麼都沒聽見。」
丁順跟著轉過去。
「我也沒聽見。」
「你倆聽見也當沒聽見。」
葉靈兒背起藥筐，從後營往先鋒營走。
馬驍安排的人等在柵欄旁，驗過火頭軍木牌，將她領進傷兵帳。
帳內躺著十餘人，藥味蓋住了血味，幾隻藥罐正放在炭盆上煨著。
白軍醫還沒來。
葉靈兒把藥筐放到角落，手指在筐底摸到一隻水囊。
裡面裝著稀釋過的靈泉水，只能緩解傷勢，不能讓人立刻好轉。
帳簾又被掀開。
一個男人低頭進來，肩上扛著兩捆劈好的木柴。
葉靈兒站在藥筐旁，腳沒有挪動。
那人比她記憶里的爹爹瘦了不少，軍襖洗得發舊，眉骨處留著一道疤，右手虎口仍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硬繭。
木柴落到炭盆旁。
男人轉身時，右手先碰了一下腰間刀柄。
這個習慣沒有變。
「誰家的娃？」
葉靈兒掐住藥筐邊緣。
「火頭軍的。」
「叫什麼？」
「葉小靈。」
男人彎腰添柴。
「姓葉？」
「軍營里姓葉的不少。」
「也是。」
他把木柴推到帳邊，拿起自己的頭盔。
葉靈兒往前挪了一步。
「你叫啥？」
「他們叫我老葉。」
「沒有名字？」
「忘了。」
「家裡人呢？」
「也忘了。」
老葉把頭盔夾在腋下，準備離開。
葉靈兒伸手擋住帳簾。
「白軍醫讓俺給傷兵送藥，你也是傷兵嗎？」
「不是。」
「你眉骨有疤。」
「舊傷。」
「頭上傷過？」
老葉的手離開刀柄，落在她肩頭，將她往旁邊帶開。
「娃娃別亂打聽軍中事。」
葉靈兒聞到他衣袖上的松脂味。
小時候，爹爹替家裡修門，也會沾上這種味道。
她把手藏到背後，免得自己去抓他的袖子。
「俺也去過東路。」
「聽過了。」
「你聽誰講的？」
「全營都知道，火頭軍拿著鍋鏟殺北狄人。」
「戰報沒寫。」
「戰報不認人，活著回來的人認。」
老葉拿起藥筐，替她搬到帳內。
「你年紀小，往後別跟著送糧。」
「俺不去，糧就讓人搶走了。」
「軍營不缺你一個娃娃拼命。」
「缺糧。」
老葉將藥筐放好。
「這倒是真的。」
帳外有人叫他去領今日巡防牌。
老葉剛邁出一步，掌心按到額角，身子碰上帳柱。
頭盔從腋下掉進雪裡。
葉靈兒跑過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怎麼了？」
「離遠點。」
「你頭疼？」
「老毛病。」
老葉推開她的手，彎腰去撿頭盔，指尖碰了兩次都沒抓住邊沿。
葉靈兒撿起來抱在懷裡。
「俺去叫白軍醫。」
「別去。」
「你站都站不穩。」
「躺一會兒就好。」
「每次都這樣？」
老葉沒有回應，扶著帳柱坐到草墊上。
額角滲出汗，呼吸越來越亂。
葉靈兒從藥筐里取出水囊。
「喝藥水。」
「不喝。」
「沒毒。」
「軍中藥水不該在你手裡。」
「白軍醫讓俺帶來的。」
「拿走。」
葉靈兒拔開木塞，倒了一點在自己掌心，舔了一口。
「俺先喝了。」
老葉把水囊接過去，卻只沾了沾唇。
「喝兩口。」
「你管得不少。」
「俺送藥，得管病人。」
「我不是病人。」
「那你抖什麼？」
老葉垂下右手，掌心扣住膝蓋。
「這張嘴，誰教的？」
「俺姐姐。」
「你還有姐姐？」
「有。」
「她人呢？」
老葉抬起頭。
葉靈兒把這句話吞回去半截。
「就在軍營附近。」
「多大？」
「十二歲。」
「十二歲的姑娘，怎麼放心讓你混軍營？」
「她管不住俺。」
老葉喝下第二口水。
藥水入喉後，他靠住帳柱，手掌仍按著額角，呼吸漸漸緩下來。
葉靈兒蹲在他身前。
「還疼嗎？」
「輕了些。」
「再喝一口。」
「這是什麼藥？」
「俺師父配的。」
「你還有師父？」
「俺認識的人多。」
「葉小靈。」
「嗯？」
「你為何一直瞧我？」
葉靈兒接過水囊，蓋緊木塞。
「你長得像俺爹。」
老葉的手停在額角。
「你爹在哪？」
「失蹤了。」
「多久？」
「三年多。」
「叫什麼？」
帳外傳來腳步，葉靈兒把水囊壓進藥筐。
老葉忽然彎下腰，雙手抱住頭。
「靈兒……」
兩個字從他齒間漏出來。
葉靈兒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袖中。
「你叫誰？」
老葉沒有聽清。
帳簾被人掀開，白軍醫提著針囊進來。
「又犯了？」
「比上回輕。」
白軍醫摸過他的脈，隨後轉向藥筐。
「你喝了什麼？」
「那娃娃給的藥水。」
「我讓她帶的。」
白軍醫接住葉靈兒遞來的水囊，放到鼻下辨了辨。
「躺下，我給你扎針。」
老葉坐上草墊，背靠木架。
葉靈兒替白軍醫展開針囊。
「扎哪裡？」
「百會，風池。」
「俺幫你扶著他。」
「用不著。」
老葉閉上眼，手仍放在刀柄旁。
銀針落下後，他的肩背鬆了幾分。
白軍醫趁著換針，朝葉靈兒擺了擺手。
「藥送到了，回火頭軍去。」
「俺等你用完藥筐。」
「筐留下。」
「陳頭兒讓俺帶回。」
「他什麼時候這麼摳了？」
帳簾再次掀動，趙大帶著兩名親兵進來。
他先掃過藥筐，又轉向草墊上的老葉。
「白軍醫，王副將讓你去審訊帳驗傷。」
「這裡還扎著針。」
「拔了。」
「拔早了，頭疾會再犯。」
「一個百夫長的頭疾，比軍情還要緊？」
白軍醫收住準備下針的手。
「你行，你來拔。」
趙大沒有碰針，腳尖卻踢到葉靈兒的藥筐。
「火頭軍的人為何在先鋒營？」
「送藥。」
「送藥該去總醫帳。」
「總醫帳讓我來的。」
趙大抓住葉靈兒的肩膀，將她往帳外推。
「王副將罰火頭軍禁足三日，你敢違令？」
葉靈兒沒有掙扎。
「俺有送藥木牌。」
「木牌誰批的？」
「白軍醫。」
「他批不了火頭軍的禁足。」
趙大的手剛要收緊，老葉已經從草墊上起來。
銀針還留在發間。
他將葉靈兒拉到身後，橫身隔開趙大。
「他來送藥。」
葉靈兒記了一夜。
天剛亮，陳大鍋便將一筐藥材放到灶房門邊。
「白軍醫點名要的，送去先鋒營傷兵帳。」
丁順扶著門框，往筐里翻了翻。
「這不是醫帳昨日送來的草藥嗎？」
陳大鍋抬腳踢開他的手。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草藥放一夜還能變種類？」
「你腿不疼了？」
「疼。」
「疼就回去躺著。」
阿寶抱著葉靈兒的胳膊。
「俺也去送。」
「你留這兒吃早飯。」
「俺不餓。」
他的肚子接著響了一聲。
丁順從蒸籠里拿出兩個饅頭。
「來，叔陪你吃。」
「你想騙俺留下。」
「你這孩子咋越來越精了？」
葉靈兒把一塊糖塞進阿寶手裡。
「俺送完藥就回。」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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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的東西呢？」
葉靈兒在他帽子上拍了一下。
「別亂講。」
阿寶捂住嘴，點了兩下頭。
陳大鍋背過身去翻鍋里的粥。
「我什麼都沒聽見。」
丁順跟著轉過去。
「我也沒聽見。」
「你倆聽見也當沒聽見。」
葉靈兒背起藥筐，從後營往先鋒營走。
馬驍安排的人等在柵欄旁，驗過火頭軍木牌，將她領進傷兵帳。
帳內躺著十餘人，藥味蓋住了血味，幾隻藥罐正放在炭盆上煨著。
白軍醫還沒來。
葉靈兒把藥筐放到角落，手指在筐底摸到一隻水囊。
裡面裝著稀釋過的靈泉水，只能緩解傷勢，不能讓人立刻好轉。
帳簾又被掀開。
一個男人低頭進來，肩上扛著兩捆劈好的木柴。
葉靈兒站在藥筐旁，腳沒有挪動。
那人比她記憶里的爹爹瘦了不少，軍襖洗得發舊，眉骨處留著一道疤，右手虎口仍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硬繭。
木柴落到炭盆旁。
男人轉身時，右手先碰了一下腰間刀柄。
這個習慣沒有變。
「誰家的娃？」
葉靈兒掐住藥筐邊緣。
「火頭軍的。」
「叫什麼？」
「葉小靈。」
男人彎腰添柴。
「姓葉？」
「軍營里姓葉的不少。」
「也是。」
他把木柴推到帳邊，拿起自己的頭盔。
葉靈兒往前挪了一步。
「你叫啥？」
「他們叫我老葉。」
「沒有名字？」
「忘了。」
「家裡人呢？」
「也忘了。」
老葉把頭盔夾在腋下，準備離開。
葉靈兒伸手擋住帳簾。
「白軍醫讓俺給傷兵送藥，你也是傷兵嗎？」
「不是。」
「你眉骨有疤。」
「舊傷。」
「頭上傷過？」
老葉的手離開刀柄，落在她肩頭，將她往旁邊帶開。
「娃娃別亂打聽軍中事。」
葉靈兒聞到他衣袖上的松脂味。
小時候，爹爹替家裡修門，也會沾上這種味道。
她把手藏到背後，免得自己去抓他的袖子。
「俺也去過東路。」
「聽過了。」
「你聽誰講的？」
「全營都知道，火頭軍拿著鍋鏟殺北狄人。」
「戰報沒寫。」
「戰報不認人，活著回來的人認。」
老葉拿起藥筐，替她搬到帳內。
「你年紀小，往後別跟著送糧。」
「俺不去，糧就讓人搶走了。」
「軍營不缺你一個娃娃拼命。」
「缺糧。」
老葉將藥筐放好。
「這倒是真的。」
帳外有人叫他去領今日巡防牌。
老葉剛邁出一步，掌心按到額角，身子碰上帳柱。
頭盔從腋下掉進雪裡。
葉靈兒跑過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怎麼了？」
「離遠點。」
「你頭疼？」
「老毛病。」
老葉推開她的手，彎腰去撿頭盔，指尖碰了兩次都沒抓住邊沿。
葉靈兒撿起來抱在懷裡。
「俺去叫白軍醫。」
「別去。」
「你站都站不穩。」
「躺一會兒就好。」
「每次都這樣？」
老葉沒有回應，扶著帳柱坐到草墊上。
額角滲出汗，呼吸越來越亂。
葉靈兒從藥筐里取出水囊。
「喝藥水。」
「不喝。」
「沒毒。」
「軍中藥水不該在你手裡。」
「白軍醫讓俺帶來的。」
「拿走。」
葉靈兒拔開木塞，倒了一點在自己掌心，舔了一口。
「俺先喝了。」
老葉把水囊接過去，卻只沾了沾唇。
「喝兩口。」
「你管得不少。」
「俺送藥，得管病人。」
「我不是病人。」
「那你抖什麼？」
老葉垂下右手，掌心扣住膝蓋。
「這張嘴，誰教的？」
「俺姐姐。」
「你還有姐姐？」
「有。」
「她人呢？」
老葉抬起頭。
葉靈兒把這句話吞回去半截。
「就在軍營附近。」
「多大？」
「十二歲。」
「十二歲的姑娘，怎麼放心讓你混軍營？」
「她管不住俺。」
老葉喝下第二口水。
藥水入喉後，他靠住帳柱，手掌仍按著額角，呼吸漸漸緩下來。
葉靈兒蹲在他身前。
「還疼嗎？」
「輕了些。」
「再喝一口。」
「這是什麼藥？」
「俺師父配的。」
「你還有師父？」
「俺認識的人多。」
「葉小靈。」
「嗯？」
「你為何一直瞧我？」
葉靈兒接過水囊，蓋緊木塞。
「你長得像俺爹。」
老葉的手停在額角。
「你爹在哪？」
「失蹤了。」
「多久？」
「三年多。」
「叫什麼？」
帳外傳來腳步，葉靈兒把水囊壓進藥筐。
老葉忽然彎下腰，雙手抱住頭。
「靈兒……」
兩個字從他齒間漏出來。
葉靈兒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袖中。
「你叫誰？」
老葉沒有聽清。
帳簾被人掀開，白軍醫提著針囊進來。
「又犯了？」
「比上回輕。」
白軍醫摸過他的脈，隨後轉向藥筐。
「你喝了什麼？」
「那娃娃給的藥水。」
「我讓她帶的。」
白軍醫接住葉靈兒遞來的水囊，放到鼻下辨了辨。
「躺下，我給你扎針。」
老葉坐上草墊，背靠木架。
葉靈兒替白軍醫展開針囊。
「扎哪裡？」
「百會，風池。」
「俺幫你扶著他。」
「用不著。」
老葉閉上眼，手仍放在刀柄旁。
銀針落下後，他的肩背鬆了幾分。
白軍醫趁著換針，朝葉靈兒擺了擺手。
「藥送到了，回火頭軍去。」
「俺等你用完藥筐。」
「筐留下。」
「陳頭兒讓俺帶回。」
「他什麼時候這麼摳了？」
帳簾再次掀動，趙大帶著兩名親兵進來。
他先掃過藥筐，又轉向草墊上的老葉。
「白軍醫，王副將讓你去審訊帳驗傷。」
「這裡還扎著針。」
「拔了。」
「拔早了，頭疾會再犯。」
「一個百夫長的頭疾，比軍情還要緊？」
白軍醫收住準備下針的手。
「你行，你來拔。」
趙大沒有碰針，腳尖卻踢到葉靈兒的藥筐。
「火頭軍的人為何在先鋒營？」
「送藥。」
「送藥該去總醫帳。」
「總醫帳讓我來的。」
趙大抓住葉靈兒的肩膀，將她往帳外推。
「王副將罰火頭軍禁足三日，你敢違令？」
葉靈兒沒有掙扎。
「俺有送藥木牌。」
「木牌誰批的？」
「白軍醫。」
「他批不了火頭軍的禁足。」
趙大的手剛要收緊，老葉已經從草墊上起來。
銀針還留在發間。
他將葉靈兒拉到身後，橫身隔開趙大。
「他來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