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戰功被人抹去
「這份戰報，一個字都不會提你們。」
羅青追出帳外。
「死了兩個，傷了七個，火頭軍拿鍋鏟守糧車，他一個字都不提？」
顧沉沒有停步。
「戰報寫的是巡邏隊偶遇北狄散騎，斬敵四人，俘虜一人，保住軍糧六千斤。」
陳大鍋從旁邊走出來。
「十二車出了營，回來只剩六千斤，他還敢寫保住？」
「帳面上，那十二車本就只有六千斤。」
周硯翻開隨身帶來的冊子。
「王元的人已經改了撥糧數目，改動用的墨與舊墨接近，落款也補齊了。」
羅青一拳砸在帳柱上。
「他娘的，臉都不要了。」
葉靈兒把他的手扯下來。
「柱子沒惹你。」
「你還能忍？」
「不能忍也得忍。」
「死的人怎麼算？」
「先記著。」
羅青甩開她的手。
「又是記著，這一路咱們記了多少筆？」
「多一筆，他就多一條罪。」
「等罪攢夠，人都死完了！」
蕭鳴雁從帳內出來，把一張布條遞給他。
「這是兩個死者的姓名和籍貫，送去火頭軍，讓陳頭兒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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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青沒接。
「你也認？」
「認什麼？」
「認他把功勞抹掉。」
「戰報只是紙。」
「軍功也在紙上。」
蕭鳴雁把布條塞進他掌心。
「你現在闖進副將帳，砍不了王元，只會讓他按軍律殺你，連初七的伏兵也會被他察覺。」
羅青的拳頭鬆開又攥住。
「那就讓他踩著弟兄的屍首領功？」
葉靈兒從他手裡抽出布條，重新折好。
「他想領就領。」
羅青轉向她。
「葉小靈，你今天怎麼淨講窩囊話？」
「因為俺不想給他送人頭。」
「送什麼人頭？」
「你這顆。」
葉靈兒將布條塞回他衣襟。
「王元改戰報，等的就是有人鬧，他正愁抓不到能殺的人。」
「俺們越不鬧，他越拿不準俘虜吐了多少，手裡的證據又去了誰那兒。」
羅青抹了一把嘴角的傷。
「你想讓他慌？」
「讓他睡不著。」
陳大鍋拎著鐵勺過來。
「先別睡不睡了，死去的弟兄要入殮，傷員也得吃飯。」
「功勞不給，撫恤總不能少吧？」
周硯夾緊帳冊。
「按巡邏隊傷亡報，撫恤會從西營出。」
陳大鍋把勺柄抵在他肩上。
「人在我火頭軍的車上死的，憑什麼連名字都掛別人底下？」
「陳頭兒，先把銀子拿到。」
「拿到了，家裡人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死的。」
葉靈兒把兩名死者的名冊展開。
「另寫一封。」
陳大鍋低頭辨認上頭的字。
「寫什麼？」
「寫他們護住了糧車，殺了北狄兵，沒給鎮北軍丟人。」
「誰落款？」
「火頭軍所有人。」
丁順扶著傷腿從醫帳里挪出來。
羅青接過布條。
「我也按。」
蕭鳴雁往西營主帳方向走去。
「顧沉會讓家書隨軍驛送出去。」
羅青追了半步。
「那戰報呢？」
「暫時不動。」
「你們一個個都能忍。」
蕭鳴雁轉過身。
「忍到初七。」
「初七之後呢？」
「讓王元親自解釋，北狄斥候為什麼拿著總庫的巡邏圖。」
羅青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午後，後勤遇襲的消息已經傳遍營中，士兵不知道戰報如何寫，只知道火頭軍帶回四具敵屍和兩個俘虜。
灶房門口堵滿了人。
丁順坐在板凳上，褲腿卷到膝上，邊換藥邊擺手。
「別擠，別擠，我也沒殺幾個。」
小兵齊安端著空碗擠到前頭。
「丁哥，聽人講你抱著北狄人的腿，把人從馬上拽下來了？」
「誰亂傳的？」
「你沒抱？」
「抱了，那是戰術。」
陳大鍋拿勺子敲了敲鍋沿。
「他的戰術就是趴地上不撒手。」
灶房裡笑成一片。
另一個士兵把半包炒豆放在丁順腿邊。
「火頭軍這回露臉了，戰報下來，你少說能拿兩貫賞錢。」
丁順捏起一顆豆子，沒往嘴裡送。
「戰報沒我的名。」
「咋可能？」
「也沒火頭軍。」
「那寫了誰？」
羅青抱著一捆柴進門，砸在牆邊。
「巡邏隊。」
門口的笑聲散了。
齊安把碗擱到案板上。
「巡邏隊連東路都沒去，憑啥領這個功？」
陳大鍋揭開鍋蓋。
「憑人家有個好爹，王副將。」
「這也太離譜了。」
「營里哪件事不離譜？」
「咱們去中軍帳鬧。」
「對，俺也去。」
葉靈兒把一盆熱水放在門檻前，擋住往外走的人。
「誰鬧，今晚誰進禁閉帳。」
齊安低頭對上她的帽檐。
「葉小靈，你不生氣？」
「生氣能換軍功？」
「那也不能裝聾。」
「誰讓你裝聾了？」
葉靈兒拿起勺子，給他盛滿一碗肉粥。
「回去跟你們伍長講，火頭軍沒立功，東路也沒遇到大隊北狄人。」
齊安端住碗。
「這不是替王元遮醜？」
「他愛遮就讓他遮嚴實。」
「什麼意思？」
「北狄人拿到的軍報，寫著十二車滿糧，王元的戰報卻只認六千斤。」
周硯跨進灶房，將一本新抄的撥糧冊壓在案板上。
「將來兩邊口供對起來，誰改過帳，一查便知。」
齊安沒聽全懂。
「那俺們真不鬧？」
「別鬧，別傳，別讓王元知道咱們留著舊調令。」
葉靈兒把肉粥往他懷裡推了推。
「吃完回營，嘴嚴點。」
士兵們帶著粥散去。
羅青還站在柴堆旁。
「舊調令不是被陳頭兒收了嗎？」
陳大鍋從懷裡摸出那張紙。
「收著呢，副將印也在。」
「你們早打算好了？」
葉靈兒拿走調令，夾進周硯帶來的冊子中。
「剛打算好。」
羅青坐到丁順旁邊。
「下回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幹啥，省得你演得不像。」
丁順把炒豆推過去。
「來，吃顆豆，消消氣。」
「滾。」
「愛吃不吃，我還不夠呢。」
傍晚前，王元派人送來一道軍令。
火頭軍私議戰事，亂傳戰功，陳大鍋領軍棍十下，其餘人禁足三日。
陳大鍋捏著軍令，氣得拿鐵勺刨地。
「他還真能倒打一耙。」
傳令親兵把木牌往桌上一放。
「副將另有交代，若再有人提東路遇襲，按擾亂軍心處置。」
葉靈兒從灶台後探出半個身子。
「那北狄俘虜呢？」
「什麼俘虜？」
「戰報里寫了一個。」
親兵噎了片刻。
「歸西營審訊，與你們無關。」
「俺就隨便問問。」
親兵轉身離開。
陳大鍋抄起木牌，想往火里扔。
葉靈兒把木牌搶下來。
「留著。」
「這破東西也留？」
「王元親批的，都留。」
「你怎麼啥都要？」
「以後拿去換他的命。」
入夜後，灶房熄了燈。
阿寶靠在糧袋旁睡著了，懷裡還抱著那根擀麵杖。
葉靈兒替他蓋好棉被，正準備整理今日收回的物資，後窗響了三下。
丁順掀起窗板。
外頭站著一個先鋒營小兵，肩上落滿雪。
「誰找葉小靈？」
「馬校尉。」
小兵從衣襟里取出一塊布包，放到窗台上。
「校尉讓俺帶一句，東西若認得，子時去舊馬棚，若不認得，當柴燒了。」
葉靈兒解開布包。
裡面是一塊虎頭護腕，皮面已經磨裂，只剩半邊，虎眼處沾著洗不掉的血。
她的手停在虎頭下方。
這東西她見過。
前世爹爹離家那日，護腕還綁在他的右臂上，娘親拿針補過虎頭邊緣，用的正是青灰線。
小兵站在窗外等了片刻。
「馬校尉還讓我問你一句。」
葉靈兒把護腕收進懷裡。
「你認識這隻護腕的主人嗎？」
羅青追出帳外。
「死了兩個，傷了七個，火頭軍拿鍋鏟守糧車，他一個字都不提？」
顧沉沒有停步。
「戰報寫的是巡邏隊偶遇北狄散騎，斬敵四人，俘虜一人，保住軍糧六千斤。」
陳大鍋從旁邊走出來。
「十二車出了營，回來只剩六千斤，他還敢寫保住？」
「帳面上，那十二車本就只有六千斤。」
周硯翻開隨身帶來的冊子。
「王元的人已經改了撥糧數目，改動用的墨與舊墨接近，落款也補齊了。」
羅青一拳砸在帳柱上。
「他娘的，臉都不要了。」
葉靈兒把他的手扯下來。
「柱子沒惹你。」
「你還能忍？」
「不能忍也得忍。」
「死的人怎麼算？」
「先記著。」
羅青甩開她的手。
「又是記著，這一路咱們記了多少筆？」
「多一筆，他就多一條罪。」
「等罪攢夠，人都死完了！」
蕭鳴雁從帳內出來，把一張布條遞給他。
「這是兩個死者的姓名和籍貫，送去火頭軍，讓陳頭兒保管。」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羅青沒接。
「你也認？」
「認什麼？」
「認他把功勞抹掉。」
「戰報只是紙。」
「軍功也在紙上。」
蕭鳴雁把布條塞進他掌心。
「你現在闖進副將帳，砍不了王元，只會讓他按軍律殺你，連初七的伏兵也會被他察覺。」
羅青的拳頭鬆開又攥住。
「那就讓他踩著弟兄的屍首領功？」
葉靈兒從他手裡抽出布條，重新折好。
「他想領就領。」
羅青轉向她。
「葉小靈，你今天怎麼淨講窩囊話？」
「因為俺不想給他送人頭。」
「送什麼人頭？」
「你這顆。」
葉靈兒將布條塞回他衣襟。
「王元改戰報，等的就是有人鬧，他正愁抓不到能殺的人。」
「俺們越不鬧，他越拿不準俘虜吐了多少，手裡的證據又去了誰那兒。」
羅青抹了一把嘴角的傷。
「你想讓他慌？」
「讓他睡不著。」
陳大鍋拎著鐵勺過來。
「先別睡不睡了，死去的弟兄要入殮，傷員也得吃飯。」
「功勞不給，撫恤總不能少吧？」
周硯夾緊帳冊。
「按巡邏隊傷亡報，撫恤會從西營出。」
陳大鍋把勺柄抵在他肩上。
「人在我火頭軍的車上死的，憑什麼連名字都掛別人底下？」
「陳頭兒，先把銀子拿到。」
「拿到了，家裡人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死的。」
葉靈兒把兩名死者的名冊展開。
「另寫一封。」
陳大鍋低頭辨認上頭的字。
「寫什麼？」
「寫他們護住了糧車，殺了北狄兵，沒給鎮北軍丟人。」
「誰落款？」
「火頭軍所有人。」
丁順扶著傷腿從醫帳里挪出來。
羅青接過布條。
「我也按。」
蕭鳴雁往西營主帳方向走去。
「顧沉會讓家書隨軍驛送出去。」
羅青追了半步。
「那戰報呢？」
「暫時不動。」
「你們一個個都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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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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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青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午後，後勤遇襲的消息已經傳遍營中，士兵不知道戰報如何寫，只知道火頭軍帶回四具敵屍和兩個俘虜。
灶房門口堵滿了人。
丁順坐在板凳上，褲腿卷到膝上，邊換藥邊擺手。
「別擠，別擠，我也沒殺幾個。」
小兵齊安端著空碗擠到前頭。
「丁哥，聽人講你抱著北狄人的腿，把人從馬上拽下來了？」
「誰亂傳的？」
「你沒抱？」
「抱了，那是戰術。」
陳大鍋拿勺子敲了敲鍋沿。
「他的戰術就是趴地上不撒手。」
灶房裡笑成一片。
另一個士兵把半包炒豆放在丁順腿邊。
「火頭軍這回露臉了，戰報下來，你少說能拿兩貫賞錢。」
丁順捏起一顆豆子，沒往嘴裡送。
「戰報沒我的名。」
「咋可能？」
「也沒火頭軍。」
「那寫了誰？」
羅青抱著一捆柴進門，砸在牆邊。
「巡邏隊。」
門口的笑聲散了。
齊安把碗擱到案板上。
「巡邏隊連東路都沒去，憑啥領這個功？」
陳大鍋揭開鍋蓋。
「憑人家有個好爹，王副將。」
「這也太離譜了。」
「營里哪件事不離譜？」
「咱們去中軍帳鬧。」
「對，俺也去。」
葉靈兒把一盆熱水放在門檻前，擋住往外走的人。
「誰鬧，今晚誰進禁閉帳。」
齊安低頭對上她的帽檐。
「葉小靈，你不生氣？」
「生氣能換軍功？」
「那也不能裝聾。」
「誰讓你裝聾了？」
葉靈兒拿起勺子，給他盛滿一碗肉粥。
「回去跟你們伍長講，火頭軍沒立功，東路也沒遇到大隊北狄人。」
齊安端住碗。
「這不是替王元遮醜？」
「他愛遮就讓他遮嚴實。」
「什麼意思？」
「北狄人拿到的軍報，寫著十二車滿糧，王元的戰報卻只認六千斤。」
周硯跨進灶房，將一本新抄的撥糧冊壓在案板上。
「將來兩邊口供對起來，誰改過帳，一查便知。」
齊安沒聽全懂。
「那俺們真不鬧？」
「別鬧，別傳，別讓王元知道咱們留著舊調令。」
葉靈兒把肉粥往他懷裡推了推。
「吃完回營，嘴嚴點。」
士兵們帶著粥散去。
羅青還站在柴堆旁。
「舊調令不是被陳頭兒收了嗎？」
陳大鍋從懷裡摸出那張紙。
「收著呢，副將印也在。」
「你們早打算好了？」
葉靈兒拿走調令，夾進周硯帶來的冊子中。
「剛打算好。」
羅青坐到丁順旁邊。
「下回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幹啥，省得你演得不像。」
丁順把炒豆推過去。
「來，吃顆豆，消消氣。」
「滾。」
「愛吃不吃，我還不夠呢。」
傍晚前，王元派人送來一道軍令。
火頭軍私議戰事，亂傳戰功，陳大鍋領軍棍十下，其餘人禁足三日。
陳大鍋捏著軍令，氣得拿鐵勺刨地。
「他還真能倒打一耙。」
傳令親兵把木牌往桌上一放。
「副將另有交代，若再有人提東路遇襲，按擾亂軍心處置。」
葉靈兒從灶台後探出半個身子。
「那北狄俘虜呢？」
「什麼俘虜？」
「戰報里寫了一個。」
親兵噎了片刻。
「歸西營審訊，與你們無關。」
「俺就隨便問問。」
親兵轉身離開。
陳大鍋抄起木牌，想往火里扔。
葉靈兒把木牌搶下來。
「留著。」
「這破東西也留？」
「王元親批的，都留。」
「你怎麼啥都要？」
「以後拿去換他的命。」
入夜後，灶房熄了燈。
阿寶靠在糧袋旁睡著了，懷裡還抱著那根擀麵杖。
葉靈兒替他蓋好棉被，正準備整理今日收回的物資，後窗響了三下。
丁順掀起窗板。
外頭站著一個先鋒營小兵，肩上落滿雪。
「誰找葉小靈？」
「馬校尉。」
小兵從衣襟里取出一塊布包，放到窗台上。
「校尉讓俺帶一句，東西若認得，子時去舊馬棚，若不認得，當柴燒了。」
葉靈兒解開布包。
裡面是一塊虎頭護腕，皮面已經磨裂，只剩半邊，虎眼處沾著洗不掉的血。
她的手停在虎頭下方。
這東西她見過。
前世爹爹離家那日，護腕還綁在他的右臂上，娘親拿針補過虎頭邊緣，用的正是青灰線。
小兵站在窗外等了片刻。
「馬校尉還讓我問你一句。」
葉靈兒把護腕收進懷裡。
「你認識這隻護腕的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