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斥候吐出真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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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紙,和總庫那張是同一批。」

  蕭鳴雁把殘片折好,塞進貼身衣襟。

  「車隊先回營,俘虜夾在傷兵中間,別讓王元的人瞧見。」

  羅青往林外掃了一圈。

  「營門有他的親兵,活人藏不住。」

  「那就讓他們只瞧見一個。」

  葉靈兒指向那個傷勢較重的北狄兵。

  「把重傷的擺在明處,另一個塞進第三輛車底,糧袋壓在上面。」

  陳大鍋扯過麻繩,往車底比了比。

  「人要是半路醒了呢?」

  阿寶拖來一根擀麵杖。

  「俺敲他。」

  俘虜聽不懂大景話,卻認得阿寶手裡的東西,身子往後縮了縮。

  丁順咧著嘴。

  「看見沒,他怕你。」

  「俺不打聽話的人。」

  阿寶蹲到俘虜面前,拿擀麵杖戳了戳雪地。

  「你聽話不?」

  北狄兵扭過臉。

  「他不聽。」

  「先綁。」

  糧車重新排好,死去的兩個護糧兵被放在最後一輛車上,身上蓋著軍旗,傷兵擠在前面的空車裡。

  蕭鳴雁帶來的騎兵走在兩側,離營門還有兩里時,顧沉派來的接應隊趕到了。

  領隊的親兵翻身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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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將軍有令,糧車和俘虜直接送往西營。」

  羅青握著韁繩沒松。

  「王副將若來要人呢?」

  「顧將軍原話,誰敢攔車,先卸兵器,再押去中軍帳。」

  陳大鍋朝地上啐了口血沫。

  「早這麼硬氣,咱們何至於死兩個弟兄。」

  葉靈兒靠在車輪旁。

  「陳頭兒,回去再罵。」

  「我不光罵,我還想拿勺子敲王元腦袋。」

  「那得排隊。」

  丁順扶著傷腿,一瘸一拐湊過來。

  「我先拿鍋蓋拍。」

  「你那鍋蓋還在頭上。」

  陳大鍋伸手把漏洞的鍋蓋摘下來。

  「都成這樣了,還惦記拍人。」

  車隊從西門入營。

  王元的親兵果然等在那裡,趙大抬手擋住第一輛車,身後十餘人同時按住刀柄。

  「副將有令,俘虜送去審訊帳。」

  顧沉的親兵把腰牌掛到馬鞍前。

  「顧將軍也有令,北坡遇襲一案由西營接管。」

  「軍中審俘一向歸王副將。」

  「今日歸顧將軍。」

  趙大往車隊裡走了兩步。

  「車上只有一個?」

  葉靈兒縮在陳大鍋身後,衣襟上沾著血,手裡抱著一包染紅的布條。

  羅青指了指最後一輛車。

  「死了一個。」

  趙大掀開軍旗一角,下面露出北狄兵染血的皮襖。

  他還想靠近第三輛車,顧沉的親兵橫馬攔住去路。

  「趙統領,莫讓弟兄們為難。」

  「你在威脅我?」

  「營門前拔刀,軍棍五十,趙統領可以試試。」

  雙方僵持片刻,趙大退迴路邊。

  「放行。」

  第三輛車經過時,阿寶坐在糧袋上,兩隻腳踩著藏人的木板。

  木板下面傳來一聲輕響。

  阿寶立刻咳了兩聲,屁股往下一壓。

  「俺餓了。」

  趙大朝車底走去。

  葉靈兒把一團染血的布塞到他手邊。

  「趙統領,俺們死了人,傷了七個,白軍醫那邊缺藥,您給批點不?」

  血水順著布角滴在趙大的靴面上。

  他往後退了一步。

  「滾過去。」

  「謝謝趙統領。」

  葉靈兒抱著布跟上糧車,直到拐進西營,才把那團布扔進木盆。

  阿寶從車上跳下來。

  「姐姐,他沒發現。」

  「你坐得好。」

  「俺差點把他坐死。」

  車底的俘虜被拖出來時,臉已經憋得發紫。

  白軍醫蹲在旁邊摸了摸他的脈,拿剪子劃開傷口周圍的衣料。

  「箭頭沒留在肉里,傷口爛了兩日,再拖半天,這條命就交代了。」

  羅青靠著帳柱。

  「能救活?」

  「想讓他活,就別圍著。」

  「他殺了咱們的人。」

  「那你現在砍了他,省得浪費藥。」

  羅青沒動。

  白軍醫伸出手。

  「熱水,刀,止血粉。」

  葉靈兒把藥箱推過去。

  「用這包。」

  白軍醫捻了一點藥粉,放到鼻下聞過。

  「又是你那位師父留的?」

  「嗯。」

  「你師父家底真厚。」

  「他老人家愛囤東西。」

  「改天領我去拜拜。」

  「他老人家沒了。」

  白軍醫把剩下的藥收進袖中。

  「每回都沒了,倒省得見人。」

  傷口清理乾淨,俘虜被綁在木架上,旁邊只留了一盆炭和一盞燈。

  葉靈兒沒有靠近他。

  她在矮桌旁擺好碗筷,讓阿寶從灶房端來一碗肉湯。

  湯麵浮著油花,底下壓著兩塊燉爛的羊肉。

  阿寶把碗擱到俘虜面前。

  「喝不?」

  俘虜喉結滾了滾,隨後將臉轉向帳壁。

  阿寶把肉夾出來,自己塞進嘴裡。

  「你不喝,俺喝。」

  俘虜終於吐出一串北狄話。

  蕭鳴雁坐在炭盆另一側,手裡撥著兩塊木炭。

  「他說什麼?」

  「他說大景人只會拿飯食收買奴才,他是王庭斥候,不吃這一套。」

  阿寶又夾走一塊肉。

  「那他別吃,正好俺沒飽。」

  俘虜扭過來,朝蕭鳴雁罵了幾句。

  蕭鳴雁用北狄話回了半句。

  俘虜的肩背繃緊,嘴裡再沒動靜。

  葉靈兒把湯碗端開。

  「你跟他說了啥?」

  「我告訴他,赫連朔已經知道這次劫糧失敗,回去的人會把罪推到他身上。」

  俘虜掙了一下繩子。

  蕭鳴雁繼續用北狄話交談,提到幾個地名,又提到右耳缺角的中原將軍。

  俘虜先是罵,隨後吐出一句短話。

  蕭鳴雁把炭鉗擱下。

  「他說交易的人不是將軍。」

  葉靈兒往前挪了半步。

  「是什麼人?」

  「笑面王。」

  俘虜咬住牙,察覺自己漏了話。

  蕭鳴雁換回大景話。

  「北狄人給王元起了個名號,笑面王。」

  羅青握住腰間刀柄。

  「果然是他。」

  葉靈兒將那張殘片鋪到桌上。

  「別急,他只吐了一個稱呼,定不了罪。」

  蕭鳴雁又用北狄話拋出一句。

  俘虜沖他吐了口唾沫。

  阿寶抱起肉湯往後挪。

  「不給他喝了。」

  「他說每月初七,笑面王會派人去居延澤換軍報,東西藏在運鹽車裡。」

  葉靈兒點住圖上的缺口。

  「下一次還有六天。」

  帳簾在這時被掀起。

  顧沉走進來,身後跟著周硯和兩名親兵。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殘片上。

  「供詞是誰審出來的?」

  蕭鳴雁擋住矮桌一角。

  「我。」

  「北狄話從哪學的?」

  「邊境待久了,自然會幾句。」

  顧沉沒有追著這句話不放。

  「總庫圖是誰拿到的?」

  「我。」

  「孫軍需遺書是誰送來的?」

  「也是我。」

  顧沉拉開木凳坐下。

  「蕭公子,這營里沒有三歲孩子。」

  葉靈兒捏住阿寶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蕭鳴雁將兩枚內造錢放在桌上。

  「顧將軍只需驗東西。」

  「我要查軍需案,就得知道證據從哪來。」

  「人還活著,來源便不能交。」

  「你拿什麼讓我信你?」

  「下一次交易。」

  顧沉拿起那枚內造錢,翻過背面。

  「你想讓我布伏兵?」

  「顧將軍可先派自己的人核驗,初七之前,運鹽車必有動作。」

  「若沒有呢?」

  「我把人交給你。」

  「包括葉小靈?」


  葉靈兒剛要往前,蕭鳴雁已經把殘片收回掌中。

  「證據由我負責,她不在交易里。」

  顧沉把銅錢放回桌面。

  「你護得倒緊。」

  「她只是火頭軍雜役。」

  「一個雜役能從十二輛車裡藏走六千斤糧?」

  陳大鍋在帳外嗆了一聲。

  葉靈兒腳尖蹭掉地上的一點血跡。

  蕭鳴雁將總庫圖拓樣按在銅錢旁邊。

  「顧將軍若想追著糧食查,王元今晚就會收到消息,若想追著通敵案查,初七便能拿到活證。」

  顧沉把那張拓樣收進袖中。

  「從今日起,西倉舊帳秘密重查,周硯歸我調用,斥候由我的人守。」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前又停了一步。

  「後勤遇襲的戰報,王元已經送來了。」

  羅青從帳柱旁直起身。

  「上頭怎麼寫?」

  顧沉掀起帳簾。

  「這份戰報,一個字都不會提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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