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點庫風波
王元來得比葉靈兒預想的還早。
天剛蒙蒙亮，火頭軍的灶台還沒熱透，後倉門口就站了一排帶刀的親兵，領頭的是王元身邊那個絡腮鬍子，姓趙，排行老大。
陳大鍋從灶房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那陣仗，又縮了回來。
「葉小靈，出來。」
葉靈兒放下手裡的麵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慢吞吞走到後倉門口。
趙大站在糧袋前頭，腳踩著一隻白面袋子的角，低頭看她。
「這些糧，哪來的？」
葉靈兒歪著腦袋，「陳頭兒說是軍需營補發的。」
「補發？」趙大冷笑一聲，回頭沖身後招了招手，「把帳本拿來。」
一個書記員模樣的人湊上前，翻開一本冊子，「火頭軍後倉登記在冊的糧食總量，比軍需營撥付單多了四百三十斤。」
陳大鍋從灶房出來了，手裡還拎著鍋鏟，「多了就多了，哪個火頭軍嫌糧多？」
趙大沒理他，盯著葉靈兒，「副將說了，來歷不明的糧，一律封存待查。」
葉靈兒沒吭聲。
就在這時，後頭傳來一串腳步聲，緊跟著是兩道不同分量的靴子踩在凍土上的動靜。
王元穿著半舊的鎧甲，手背在身後，表情溫和得像來串門。
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顧沉也來了。
葉靈兒垂下眼，退到陳大鍋身後。
王元走到後倉門口，掃了一眼那幾袋白面，笑了笑，「陳頭兒，你這灶房什麼時候這麼闊氣了？」
陳大鍋把鍋鏟往肩上一搭，「副將說笑了，火頭軍窮得叮噹響，好容易來了點糧，您別收走啊。」
「來了點糧？」王元轉向書記員，「撥付單上有嗎？」
書記員翻了兩頁，搖頭。
王元的笑收了一半，「陳頭兒，這糧來路不明，你不覺得蹊蹺？」
顧沉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場上所有人都能聽見。
「王副將，既然要查，不如把西倉也一塊兒查了。」
王元轉頭看他，「顧將軍這話什麼意思？」
顧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這是孫軍需的遺書，昨兒有人送到我帳中。上頭寫著，西倉去年有三批報了霉損的軍糧，實際並未發霉，被人挪作他用。」
後倉門口安靜了兩息。
王元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眉頭擰了擰，隨即又鬆開，「孫軍需已經畏罪自盡了，死人的話，能信幾分？」
顧沉沒接話，只是把手背在身後，看著他。
王元把紙還回去，「顧將軍要是不放心，今天一塊兒查也行。西倉的帳本我讓人取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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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塊兒查。」
王元笑著點頭，轉身吩咐趙大去取西倉帳冊。
葉靈兒蹲在灶台後頭，透過門縫看著外頭的動靜。
周硯昨晚改過的復驗單，這會兒應該已經夾在火頭軍的領糧記錄里了。只要王元的人沒去動白軍醫那邊的藥材出入帳，這一關就能過。
半個時辰後，西倉帳冊和火頭軍的領糧記錄同時攤在後倉門口的桌板上。
書記員對了三遍數。
「火頭軍後倉多出來的這批糧，跟軍需營去年十月報損後復驗可用的那批數目吻合。領糧記錄上有白軍醫的簽字，註明是復驗後轉撥火頭軍做冬儲。」
王元拿起那張復驗單看了看，「白軍醫簽的？」
「是。」
「叫白軍醫來。」
白軍醫來得倒快，一臉不耐煩，藥袋子還掛在肩上。
「叫我幹什麼？忙著呢。」
王元把復驗單遞過去，「這簽字是你的？」
白軍醫瞟了一眼，「是我的，怎麼了？」
「這批糧你什麼時候驗的？」
白軍醫翻了個白眼，「上個月二十三，下了雨那天。軍需營的人把報損糧搬出來曬，我去看了看，沒發霉，就簽了字。有問題？」
王元盯著他看了兩息。
王元沒說話，把復驗單放回桌上。
顧沉在旁邊開口了，「既然帳面對得上，這批糧就不算來歷不明。」
王元笑了一下，「顧將軍說的是。」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灶台方向。
葉靈兒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蘿蔔從灶房出來，低著頭，步子碎碎的，跟個普通火頭軍小雜役沒什麼兩樣。
王元收回視線，走了。
顧沉也走了，走之前跟陳大鍋說了一句，「糧食好好用，別糟蹋。」
陳大鍋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等所有人都散了，陳大鍋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拿袖子擦了把汗。
「媽的，嚇死老子了。」
丁順從裡頭探出頭，「頭兒，過關了？」
「過了過了，做飯去。」
葉靈兒端著蘿蔔盆子回了灶台，剛放下，周硯就從後門閃進來。
「帳面沒問題，王元的人走了。」
葉靈兒點頭，手裡的刀切著蘿蔔，節奏沒亂。
周硯壓低聲音，「但他剛才那個眼神不對。」
「俺知道。」
「他在懷疑你。」
「讓他疑去。」葉靈兒把切好的蘿蔔絲撥進碗裡，「他今天查不出東西，明天就得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要是你手底下有個人怎麼查都查不出把柄，你會怎麼辦？」
周硯想了想，「直接動手。」
「對。」
葉靈兒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所以今晚開始，讓羅青多盯著火頭軍周圍。王元查不動帳，就會查人。」
周硯點頭，正要走，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在營道上喊。
「冤枉！孫大人是冤枉的！」
葉靈兒和周硯對視了一眼，同時往門口走。
營道上，一個瘦小的身影被韓叔架著胳膊，跌跌撞撞地往中軍方向跑。那人穿著軍需營的舊襖子，臉上全是灰，聲音嘶啞得快破了。
「孫大人不是主謀！下令的人姓王！」
葉靈兒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人被越來越多的士兵圍住。
周硯臉色變了，「這人是誰？」
葉靈兒眯起眼，認出了那張臉。
軍需營的小吏，姓張，平時給孫軍需跑腿的，上個月被王元找藉口打了二十軍棍，差點沒命。
韓叔動的手。
葉靈兒收回視線，轉身回了灶台。
周硯還愣在門口，「你不過去看看？」
葉靈兒拿起刀繼續切蘿蔔，「看什麼？戲剛開場。」
營道上的喊聲越來越大。
遠處，王元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
天剛蒙蒙亮，火頭軍的灶台還沒熱透，後倉門口就站了一排帶刀的親兵，領頭的是王元身邊那個絡腮鬍子，姓趙，排行老大。
陳大鍋從灶房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那陣仗，又縮了回來。
「葉小靈，出來。」
葉靈兒放下手裡的麵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慢吞吞走到後倉門口。
趙大站在糧袋前頭，腳踩著一隻白面袋子的角，低頭看她。
「這些糧，哪來的？」
葉靈兒歪著腦袋，「陳頭兒說是軍需營補發的。」
「補發？」趙大冷笑一聲，回頭沖身後招了招手，「把帳本拿來。」
一個書記員模樣的人湊上前，翻開一本冊子，「火頭軍後倉登記在冊的糧食總量，比軍需營撥付單多了四百三十斤。」
陳大鍋從灶房出來了，手裡還拎著鍋鏟，「多了就多了，哪個火頭軍嫌糧多？」
趙大沒理他，盯著葉靈兒，「副將說了，來歷不明的糧，一律封存待查。」
葉靈兒沒吭聲。
就在這時，後頭傳來一串腳步聲，緊跟著是兩道不同分量的靴子踩在凍土上的動靜。
王元穿著半舊的鎧甲，手背在身後，表情溫和得像來串門。
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顧沉也來了。
葉靈兒垂下眼，退到陳大鍋身後。
王元走到後倉門口，掃了一眼那幾袋白面，笑了笑，「陳頭兒，你這灶房什麼時候這麼闊氣了？」
陳大鍋把鍋鏟往肩上一搭，「副將說笑了，火頭軍窮得叮噹響，好容易來了點糧，您別收走啊。」
「來了點糧？」王元轉向書記員，「撥付單上有嗎？」
書記員翻了兩頁，搖頭。
王元的笑收了一半，「陳頭兒，這糧來路不明，你不覺得蹊蹺？」
顧沉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場上所有人都能聽見。
「王副將，既然要查，不如把西倉也一塊兒查了。」
王元轉頭看他，「顧將軍這話什麼意思？」
顧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這是孫軍需的遺書，昨兒有人送到我帳中。上頭寫著，西倉去年有三批報了霉損的軍糧，實際並未發霉，被人挪作他用。」
後倉門口安靜了兩息。
王元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眉頭擰了擰，隨即又鬆開，「孫軍需已經畏罪自盡了，死人的話，能信幾分？」
顧沉沒接話，只是把手背在身後，看著他。
王元把紙還回去，「顧將軍要是不放心，今天一塊兒查也行。西倉的帳本我讓人取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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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塊兒查。」
王元笑著點頭，轉身吩咐趙大去取西倉帳冊。
葉靈兒蹲在灶台後頭，透過門縫看著外頭的動靜。
周硯昨晚改過的復驗單，這會兒應該已經夾在火頭軍的領糧記錄里了。只要王元的人沒去動白軍醫那邊的藥材出入帳，這一關就能過。
半個時辰後，西倉帳冊和火頭軍的領糧記錄同時攤在後倉門口的桌板上。
書記員對了三遍數。
「火頭軍後倉多出來的這批糧，跟軍需營去年十月報損後復驗可用的那批數目吻合。領糧記錄上有白軍醫的簽字，註明是復驗後轉撥火頭軍做冬儲。」
王元拿起那張復驗單看了看，「白軍醫簽的？」
「是。」
「叫白軍醫來。」
白軍醫來得倒快，一臉不耐煩，藥袋子還掛在肩上。
「叫我幹什麼？忙著呢。」
王元把復驗單遞過去，「這簽字是你的？」
白軍醫瞟了一眼，「是我的，怎麼了？」
「這批糧你什麼時候驗的？」
白軍醫翻了個白眼，「上個月二十三，下了雨那天。軍需營的人把報損糧搬出來曬，我去看了看，沒發霉，就簽了字。有問題？」
王元盯著他看了兩息。
王元沒說話，把復驗單放回桌上。
顧沉在旁邊開口了，「既然帳面對得上，這批糧就不算來歷不明。」
王元笑了一下，「顧將軍說的是。」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灶台方向。
葉靈兒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蘿蔔從灶房出來，低著頭，步子碎碎的，跟個普通火頭軍小雜役沒什麼兩樣。
王元收回視線，走了。
顧沉也走了，走之前跟陳大鍋說了一句，「糧食好好用，別糟蹋。」
陳大鍋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等所有人都散了，陳大鍋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拿袖子擦了把汗。
「媽的，嚇死老子了。」
丁順從裡頭探出頭，「頭兒，過關了？」
「過了過了，做飯去。」
葉靈兒端著蘿蔔盆子回了灶台，剛放下，周硯就從後門閃進來。
「帳面沒問題，王元的人走了。」
葉靈兒點頭，手裡的刀切著蘿蔔，節奏沒亂。
周硯壓低聲音，「但他剛才那個眼神不對。」
「俺知道。」
「他在懷疑你。」
「讓他疑去。」葉靈兒把切好的蘿蔔絲撥進碗裡，「他今天查不出東西，明天就得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
葉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要是你手底下有個人怎麼查都查不出把柄，你會怎麼辦？」
周硯想了想，「直接動手。」
「對。」
葉靈兒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所以今晚開始，讓羅青多盯著火頭軍周圍。王元查不動帳，就會查人。」
周硯點頭，正要走，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在營道上喊。
「冤枉！孫大人是冤枉的！」
葉靈兒和周硯對視了一眼，同時往門口走。
營道上，一個瘦小的身影被韓叔架著胳膊，跌跌撞撞地往中軍方向跑。那人穿著軍需營的舊襖子，臉上全是灰，聲音嘶啞得快破了。
「孫大人不是主謀！下令的人姓王！」
葉靈兒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人被越來越多的士兵圍住。
周硯臉色變了，「這人是誰？」
葉靈兒眯起眼，認出了那張臉。
軍需營的小吏，姓張，平時給孫軍需跑腿的，上個月被王元找藉口打了二十軍棍，差點沒命。
韓叔動的手。
葉靈兒收回視線，轉身回了灶台。
周硯還愣在門口，「你不過去看看？」
葉靈兒拿起刀繼續切蘿蔔，「看什麼？戲剛開場。」
營道上的喊聲越來越大。
遠處，王元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