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先鋒營外
「爹爹,阿寶來找你了。」
阿寶的夢話在灶房裡迴蕩了一整夜,葉靈兒幾乎沒怎麼合眼。
天蒙蒙亮時,她就起來燒水熬粥,把各營的早飯分裝到桶里,手上忙著,腦子裡卻翻來覆去想著同一件事。
先鋒營,老葉,失憶的百夫長。
陳大鍋拖著右臂進來,看見粥已經熬好了,哼了一聲。
「今兒倒是勤快。」
葉靈兒把木勺遞給他。
「陳頭兒,今兒先鋒營的飯讓俺去送行不行?」
陳大鍋斜了她一眼。
「怎麼,灶房待膩了,想往前頭跑?」
「不是,昨兒周書記讓俺把名冊謄完送過去,順道一趟。」
陳大鍋也沒多想,擺了擺左手。
「去吧,把你弟也帶上,省得他在灶房裡礙手礙腳。」
葉靈兒應了一聲,把粥桶和窩頭裝上板車,牽著阿寶往先鋒營方向推。
阿寶戴著帽子,兩隻手搭在板車邊上幫著推,嘴巴抿得緊的,一路上沒說話,只是圓眼睛不停地往前頭張望。
走到先鋒營外圍時,葉靈兒把板車停在轅門外的老位置,從懷裡摸出那枚木牌掛在腰間。
守門的兵卒掃了一眼木牌,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粥桶。
「火頭軍的?進去吧,別亂跑。」
葉靈兒點頭,挑起兩個粥桶,阿寶抱著一筐窩頭跟在後面。
先鋒營比火頭軍駐地大得多,帳篷排列整齊,地面被踩得又硬又平,營帳之間的通道筆直如刀切。
這裡的士兵穿著比別處更舊的營服,袖口和膝蓋都磨得發白,但每個人腰杆都挺得筆直,走路帶風。
葉靈兒把粥桶放到先鋒營的伙食棚下,剛舀了幾碗,就聽見遠處教場傳來一聲低喝。
「槍出如蛇,收如雷,手上沒勁就別吃飯了!」
那聲音渾厚低沉,像悶雷從地底滾過來,葉靈兒握著木勺的手猛地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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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朝教場方向看。
隔著一排帳篷,只能看見教場邊緣,幾十個士兵正列隊扎槍,前頭站著一個高大的背影。
那人穿著最普通的灰色營服,肩膀寬闊,腰背筆挺,右手握著一桿木槍,左手背在身後。
他沒有回頭,葉靈兒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和寬厚的肩。
可就是這個背影,讓她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阿寶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窩頭筐,也盯著那個方向,小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像是困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哥。」
阿寶扯了扯她的袖子,聲音很輕。
「那個人。」
葉靈兒蹲下來,捂住他的嘴,聲音壓得極低。
「噓,別出聲。」
阿寶的眼睛瞪得圓的,拼命點頭,但兩隻小手卻死抓住她的胳膊,指節都發白了。
葉靈兒鬆開他的嘴,站起來想往教場方向走,剛邁了兩步,一個人從帳篷後面轉出來,擋住了她的路。
馬驍。
先鋒營校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濃眉大眼,下顎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身上的甲冑比別人多了幾道舊傷痕。
他低頭看了眼葉靈兒腰間的木牌,又看了看她挑來的粥桶,聲音不客氣。
「火頭軍的?飯放下就走,前鋒地界不是你們能晃悠的。」
葉靈兒低下頭,聲音放得又軟又小。
「校尉大人,俺是來送飯的,順便想問問先鋒營的弟兄們飯菜合不合口,有什麼想加的。」
馬驍皺了皺眉。
「飯菜的事你去問伙食棚的人,別往教場那邊湊。」
葉靈兒沒有動,抬起頭,眨了眨眼。
「校尉大人,俺姓葉,葉小靈,俺弟叫葉小寶。」
馬驍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板了回去。
他盯著葉靈兒看了好幾息,目光從她的臉掃到阿寶身上,又回到她臉上。
「姓葉?」
「嗯,俺爹以前也是當兵的,後來沒了消息,俺帶弟弟來投軍混口飯吃。」
馬驍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咽了口唾沫。
他別過臉去,聲音生硬了幾分。
「鎮北軍姓葉的多了去,別亂攀親,送完飯趕緊回你的灶房。」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教場那邊正在操練,閒雜人等不准靠近,下次再往那邊湊,別怪軍法無情。」
葉靈兒站在原地,看著馬驍大步流星走遠的背影,嘴角緊抿。
他認得葉這個姓,他的反應不對勁。
阿寶拉了拉她的手,小聲說了一句。
「哥,那個大子好兇。」
「嗯,咱們先回去。」
葉靈兒收好粥桶,牽著阿寶往轅門方向走,經過一排帳篷時,她故意放慢腳步,側耳聽教場那邊的動靜。
那個渾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們握槍的勁兒還不如灶房那幫人揉麵團,再來十遍!」
葉靈兒的腳步頓了一下。
阿寶忽然停住,仰起臉,使勁吸了吸鼻子,圓眼睛盯著教場方向。
「哥。」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那個人身上的味道,阿寶聞到了。」
「什麼味道?」
阿寶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最後小聲說了一句。
「像以前家裡那個大柜子,爹爹的衣服上的味道,有皮子和鐵鏽。」
葉靈兒的手指掐進他肩膀里,阿寶沒喊疼,只是盯著她看。
「姐姐,是爹爹嗎?」
葉靈兒深吸了口氣,把他拉起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阿寶,先不確定,你不准喊,不准跑過去,聽見沒有?」
阿寶的嘴巴癟了癟,眼眶紅了,但還是用力點頭。
「阿寶聽話。」
葉靈兒牽著他走出轅門,推著板車往火頭軍方向走,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個聲音,那個背影,還有阿寶聞到的味道。
她幾乎可以確定。
但她不能急,不能衝動,不能暴露。
馬驍的反應說明先鋒營有人知道葉戰的事,或許是舊部,或許是在掩護他。
這些人會把消息傳給誰,她還不清楚。
走出百步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先鋒營方向,教場上的訓練聲隱約可聞。
阿寶也回了頭,圓臉上全是淚,卻一聲不吭。
葉靈兒攥緊他的手。
快了。
再快一點。
阿寶的夢話在灶房裡迴蕩了一整夜,葉靈兒幾乎沒怎麼合眼。
天蒙蒙亮時,她就起來燒水熬粥,把各營的早飯分裝到桶里,手上忙著,腦子裡卻翻來覆去想著同一件事。
先鋒營,老葉,失憶的百夫長。
陳大鍋拖著右臂進來,看見粥已經熬好了,哼了一聲。
「今兒倒是勤快。」
葉靈兒把木勺遞給他。
「陳頭兒,今兒先鋒營的飯讓俺去送行不行?」
陳大鍋斜了她一眼。
「怎麼,灶房待膩了,想往前頭跑?」
「不是,昨兒周書記讓俺把名冊謄完送過去,順道一趟。」
陳大鍋也沒多想,擺了擺左手。
「去吧,把你弟也帶上,省得他在灶房裡礙手礙腳。」
葉靈兒應了一聲,把粥桶和窩頭裝上板車,牽著阿寶往先鋒營方向推。
阿寶戴著帽子,兩隻手搭在板車邊上幫著推,嘴巴抿得緊的,一路上沒說話,只是圓眼睛不停地往前頭張望。
走到先鋒營外圍時,葉靈兒把板車停在轅門外的老位置,從懷裡摸出那枚木牌掛在腰間。
守門的兵卒掃了一眼木牌,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粥桶。
「火頭軍的?進去吧,別亂跑。」
葉靈兒點頭,挑起兩個粥桶,阿寶抱著一筐窩頭跟在後面。
先鋒營比火頭軍駐地大得多,帳篷排列整齊,地面被踩得又硬又平,營帳之間的通道筆直如刀切。
這裡的士兵穿著比別處更舊的營服,袖口和膝蓋都磨得發白,但每個人腰杆都挺得筆直,走路帶風。
葉靈兒把粥桶放到先鋒營的伙食棚下,剛舀了幾碗,就聽見遠處教場傳來一聲低喝。
「槍出如蛇,收如雷,手上沒勁就別吃飯了!」
那聲音渾厚低沉,像悶雷從地底滾過來,葉靈兒握著木勺的手猛地攥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轉過頭,朝教場方向看。
隔著一排帳篷,只能看見教場邊緣,幾十個士兵正列隊扎槍,前頭站著一個高大的背影。
那人穿著最普通的灰色營服,肩膀寬闊,腰背筆挺,右手握著一桿木槍,左手背在身後。
他沒有回頭,葉靈兒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和寬厚的肩。
可就是這個背影,讓她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阿寶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窩頭筐,也盯著那個方向,小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像是困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哥。」
阿寶扯了扯她的袖子,聲音很輕。
「那個人。」
葉靈兒蹲下來,捂住他的嘴,聲音壓得極低。
「噓,別出聲。」
阿寶的眼睛瞪得圓的,拼命點頭,但兩隻小手卻死抓住她的胳膊,指節都發白了。
葉靈兒鬆開他的嘴,站起來想往教場方向走,剛邁了兩步,一個人從帳篷後面轉出來,擋住了她的路。
馬驍。
先鋒營校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濃眉大眼,下顎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身上的甲冑比別人多了幾道舊傷痕。
他低頭看了眼葉靈兒腰間的木牌,又看了看她挑來的粥桶,聲音不客氣。
「火頭軍的?飯放下就走,前鋒地界不是你們能晃悠的。」
葉靈兒低下頭,聲音放得又軟又小。
「校尉大人,俺是來送飯的,順便想問問先鋒營的弟兄們飯菜合不合口,有什麼想加的。」
馬驍皺了皺眉。
「飯菜的事你去問伙食棚的人,別往教場那邊湊。」
葉靈兒沒有動,抬起頭,眨了眨眼。
「校尉大人,俺姓葉,葉小靈,俺弟叫葉小寶。」
馬驍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板了回去。
他盯著葉靈兒看了好幾息,目光從她的臉掃到阿寶身上,又回到她臉上。
「姓葉?」
「嗯,俺爹以前也是當兵的,後來沒了消息,俺帶弟弟來投軍混口飯吃。」
馬驍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咽了口唾沫。
他別過臉去,聲音生硬了幾分。
「鎮北軍姓葉的多了去,別亂攀親,送完飯趕緊回你的灶房。」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教場那邊正在操練,閒雜人等不准靠近,下次再往那邊湊,別怪軍法無情。」
葉靈兒站在原地,看著馬驍大步流星走遠的背影,嘴角緊抿。
他認得葉這個姓,他的反應不對勁。
阿寶拉了拉她的手,小聲說了一句。
「哥,那個大子好兇。」
「嗯,咱們先回去。」
葉靈兒收好粥桶,牽著阿寶往轅門方向走,經過一排帳篷時,她故意放慢腳步,側耳聽教場那邊的動靜。
那個渾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們握槍的勁兒還不如灶房那幫人揉麵團,再來十遍!」
葉靈兒的腳步頓了一下。
阿寶忽然停住,仰起臉,使勁吸了吸鼻子,圓眼睛盯著教場方向。
「哥。」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那個人身上的味道,阿寶聞到了。」
「什麼味道?」
阿寶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最後小聲說了一句。
「像以前家裡那個大柜子,爹爹的衣服上的味道,有皮子和鐵鏽。」
葉靈兒的手指掐進他肩膀里,阿寶沒喊疼,只是盯著她看。
「姐姐,是爹爹嗎?」
葉靈兒深吸了口氣,把他拉起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阿寶,先不確定,你不准喊,不准跑過去,聽見沒有?」
阿寶的嘴巴癟了癟,眼眶紅了,但還是用力點頭。
「阿寶聽話。」
葉靈兒牽著他走出轅門,推著板車往火頭軍方向走,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個聲音,那個背影,還有阿寶聞到的味道。
她幾乎可以確定。
但她不能急,不能衝動,不能暴露。
馬驍的反應說明先鋒營有人知道葉戰的事,或許是舊部,或許是在掩護他。
這些人會把消息傳給誰,她還不清楚。
走出百步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先鋒營方向,教場上的訓練聲隱約可聞。
阿寶也回了頭,圓臉上全是淚,卻一聲不吭。
葉靈兒攥緊他的手。
快了。
再快一點。